凡煙小說

第68章 ??問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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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簡單的用完了早飯, 安伊又駕駛牛車帶著他們前往碼頭去。

文連付清了一晚的住宿錢,又額外給了些。

“幾位貴人慢走,若是回來沒地方住, 記得再來我們家。”

安伊拿著銅錢高高興興的回去了。

文連這才註意到刺桐城的碼頭比原來幾乎擴大了一倍,這裏圍著許多賣早食的小商戶,搬運貨物的壯漢, 還有人民軍拿著他不認識的旗幟在揮舞著什麽,仿佛在做什麽動作。

不一會, 就駛來一搜他從沒見過的平底的船只,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船, 大不說,還有這麽多的風帆, 這風帆上的布他也沒未見過。

而妻子汪妤和兒子文景也是十分震驚。

文景強忍著咳嗽說道:“這樣大的船, 我還是第一次見,而且有十二帆九桅, 船底似乎加了一層, 作用是什麽呢?”

這已經是文連無法解釋的範圍的。

只得在心裏嘆口氣, 西楚這次怕真是要亡了。

九州王似乎在建造方面遠遠超他們太多了, 妙手回春的醫者,起死回生的神藥,遠超西楚兵士的人民軍。

相比之下西楚像個落後的蠻夷, 他第一次把蠻夷用在了自己身上。

大船緩緩靠岸。

一旁的許多人高興的說道。

“寶船來了。”

寶船, 船的名字嗎。

文連禮貌的拉住一旁的一個男人。

“這位郎君,請問寶船是?”

“寶船你都不知道,就是九州王大人命人制造出來的船啊, 這船可和一般的船不一樣, 用的帆布做風帆, 船底還加了橫隔艙,即使進水,這船也不會沈沒。”

文連很想繼續追問帆布是什麽,但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謝過後,跟著碼頭的小吏排隊檢票上了船。

他們四個人的船艙在二層,這寶船上的船艙是有編號的,哪些人哪個艙。

文連看著那歪歪扭扭的符號,生平第一次覺得自己如此無知,最後求助了船上的名為乘務員的少年,才找到了自己的船艙位置。

十五六歲的乘務員笑的如沐春風,沒有絲毫的不耐煩並且親切的遞給他一張紙。

“這是我們九州王治下所用的數字,名為阿拉伯數字,用來代替數術的書寫,這是阿拉伯數字的對照版,幾位乘客閑著無事時,可以看看,如果有用膳的需求,直接找乘務員購買就行了,祝您旅途愉快。”

然後轉身這位少年就和同事小聲說了句。

“西楚的人好像鄉下來的土包子啊。”

文連對這張紙上的內容頗感興趣,這白紙他已經在金松城見過了,只是這阿拉伯數字對應的壹貳叁,他看了幾遍還是覺得有些記不住。

紙卻被妻子抽走了,她在文連的旁邊看了一會,就記的七七八八了。

見文連霸占著紙又記不住,所幸自己拿來認真看了起來。

這時文景也咳嗽著說:“阿娘,你看完了也給我看看。”

不一會,汪妤就將紙遞給了文景。

“阿景看吧,我已經全部記住了。”

文連卻心裏有些不舒服,他不明白這種不舒服來源於何處,但是此刻妻子的聲音變得非常的刺耳。

他忍不住有些刻薄的說道。

“那你出去將那些船艙號認給我看看。”

“219,211,210。”

文連卻不說話了,他終於明白自己為何不舒服了,因為他在學習新東西這方面輸給了女子,即使這個女子是他的妻子。

但是他明明很敬重自己的妻子的,他怎麽會產生這樣的想法呢。

船艙裏除了婢女遞水給文景的聲音外,就是文景咳嗽的聲音了,他一邊咳嗽一邊看著阿拉伯數字。

文連和汪妤之間的氣氛卻有些尷尬。

汪妤對那阿拉伯數字實在很好奇,忍不住出了頭,她覺得這是不是女四書裏說的女子無才便是德,有些羞愧。

文連也是低著頭不說話。

“我去甲板上透透氣。”

見文連走了,汪妤松了口氣。

“阿景,再給我看看,我看到下面還有拓展的九九乘法表。”

文連來到甲板上,再次看到了平州的高忻,似乎帶著他的妻子和兒女,正在甲板上看著烏江透氣。

這高氏自從27年前高忻的父親高寒去世後,便有些落寞,到底沒個男人撐著門面,如今也就是他的兄長高惜在蚌城做太守而已。

名聲雖在,但是內裏,已經在世家裏排最末了。

“唉,大兄弟,又遇到你了。”

文連被一句話拉回了思緒。

一看,是先前回答他什麽是寶船的那位男子。

“好巧啊,不知郎君如何稱呼。”

“我姓李,叫李常”

“原來是李郎君,我姓文。”

這位名叫李常的男人心情似乎非常不錯,主動的說起話題,

“不知文郎君此去安寧是做什麽,我是去看孩子的。”

安寧,原來安寧才是九州王的大本營嗎,安寧太守齊思可是個忠孝之人,是西楚難得的好官,如何允許她在安寧大展拳腳。

文連面上不動聲色,回答道。

“看孩子?難道李郎君的孩子在安寧做事嗎。”

李常似乎就等著文連說這句話呢,一張臉擺出炫耀的表情。

“我家孩子還小,才十歲上呢,哪裏能做什麽事,不過是在安寧學堂讀書,讀小學,這刺桐也在修學校了,但是修好要下半年去了,若孩子等,不就白白耽誤了一年,我就提前送他去安寧先讀一年,等刺桐學校修好了,再轉學過來就是。”

文連差點一個沒站穩。

這個人在說什麽,九州王竟然教人識字?

她知不知道知識和文化書本意味著什麽,那是世家用來隔絕自己和庶民階級的鴻溝,哪個世家大族會把知識教給外人?

還是這樣的平民。

這件事的震驚程度遠大於剛剛的寶船。

而李常那邊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

“孩子學習還好,二年級的入學考試肯定能考過,到時候就轉回刺桐讀二年級,若是成功考入了中學堂,那就太好了。”

文連思考了片刻,臉上顯出十分興奮的表情。

“還請李郎君給我細細講解一下安寧學堂之事。”

汪妤只覺得那九九乘法表十分的有意思,變化莫測,奇妙無窮。

九州王真是個奇女子,女子,九州王是女子呢。

汪妤摸著有些發熱的胸口,九州王是女子,唐刺史也是女子,這一路上,也見到了不少女子的小吏。

文連卻在此時風風火火的進來,打斷了汪妤心中覺得有些出格的想法。

“當真,那九州王當真開設學堂教與庶民。”

“不僅如此,安寧本地戶籍的束脩並不貴,若是成績十分的好,家境困難的,還有額外的助學補貼,女子入學,也會減一些束脩,學堂分小學中學大學,我在外頭遇到的那郎君說他家小郎君現在讀小學,教語文,數學,思想品德,到了中學就要在這基礎上學物理,化學,繪畫。”

汪妤聽著這些從沒聽過的詞匯,有些好奇,她還聽到了女子入學減束脩。

九州王,其實是很鼓勵女子做許多事情的吧。

這時文景憋住咳嗽,說道。

“這些東西,聽都沒有聽說過,今日所見,這九州王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女子,至少,比那些世家大族強太多了。”

文景之所以這麽說,因為在古代書籍是十分珍貴的財產,甚至比黃金還要珍貴,家中若有一本書,是可以世世代代傳下去的,因為你家後人能學到的東西,就只有你們家的書而已,你若是想去借別人的書來學,抱歉,不會有人借給你的。

而蘇識曉這一舉動,無疑證明了,她不需要將自己和庶民劃開一道名為讀過書的分界線,她是真正的為民著想的。

想到如今的楚帝。

文連都不免有些動搖了,他家出生小庶族,家中藏書僅僅四五本,那些世家大族瞧他的眼神,就讓他每次十分的自卑。

他搖了搖頭,一切還是先到安寧再說。

船行駛了接近一天的時間,中途他們還找乘務員買了午飯吃,乘務員這次是一個十分好看的少女,如沐春風遞給了她們一張菜單。

上面用阿拉伯數字標了價格。

汪妤和文景已經能看懂了,就點了一些簡單的菜。

直到晚上才到達安寧城外的碼頭,然後文連和汪妤又擔心了,安寧城能找到住的地方嗎。

在下船前,那個十分好看的乘務員特地提醒了他,說他們來求醫的已經在安寧驛站預留了住處,讓他不必擔心,一會跟著她下船便是。

文連這才安心了。

下船後被乘務員安排到了一輛大牛車裏,不上車還好,一上車就看到高忻和他的家眷。

文連幾乎尷尬的腳趾扣地了,轉念一想,高忻未必認識他,只要低頭裝不認識就好了。

誰知高忻倒是毫不介意的笑著打起了招呼。

“真沒想到會在這裏碰到文校書。”

文連面上的表情僵住,過了好一會才尷尬的笑了笑。

畢竟他們明面上西楚的臣子,高忻雖然沒有官身,但也是西楚的百姓。

都出現在九州王這個反賊的地盤,算怎麽回事。

高忻看了看咳嗽的文景。

“聽聞九州王有神藥,還有神醫,文小郎君一定會沒事的。”

文連嘆口氣,道了謝,但願是真的能治好。

天已經黑了,牛車快速的駛過安寧的城門,文連掀開車窗,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一座十分巍峨的城門,馬路比刺桐的還要寬上數倍。

馬車很快到了驛站門口處。

出來了幾個人熱心的幫他們拿行李,進去後又在一處名叫前臺的地方登記。

文連定了一個套房,兩張床,兩間屋子,至於婢女,睡地上就行了。

文連和高忻都是第一次見這種構造的房子,兩人的房間也是挨著的,不免一路討論了起來。

“這房子構思奇特,房間甚多。”

進入房間後,有人進來和他們解釋,什麽是沙發,衛生間是怎麽使用的等等。

文連再一次感覺自己像個蠻夷。

文景特別喜歡這個名叫沙發的東西,坐上去軟軟的。

一家人簡單的收拾睡覺後,第二日便起了個大早。

文連按照驛站內員工的指示,來到了幾米外的叫公共牛車站臺的地方,看著這寬闊的馬路,穿著藍色奇怪衣服的男子女子,人和馬車牛車井然有序的在路上走著。

這公共牛車不管做幾站都只要一文錢,倒是方便。

這裏的百姓面上都帶著笑容,女子和小孩隨意在街頭走動,和他看到的麻木的百姓是不一樣的。

還有一些背著斜挎包的小孩,想必就是學堂的學生吧。

直到一會,一輛牛車在他們面前停下,文連強裝鎮定的上了馬車,四個人給了四文錢。

車上還有一名十五六歲的少年,生的十分的好看,就是比那北涼五皇子,也是比得的,那少年背著斜挎包,並沒有被文連等人上車的動靜打擾到,而是專心的拿著一些紙張用線裝訂的東西在看。

這是……書嗎。

確實,這樣的書觀看翻頁,都很方便。

文連終於忍不住開口。

“這位小郎君,看的是什麽書,可否借與我一看。”

那少年這才擡頭,他的睫毛濃密纖長,見到文連等人應該是外地來求醫的,並沒有說什麽,就把書遞給了文連。

文連翻開第一頁,看到清洛兩個大大的毛筆字,想應該是這少年的名字。

封面是大大的三年級數學幾個字。

文連昨天強忍著將阿拉伯數字學會,又背了許久的九九乘法表。

見到裏面的數術內容,毛筆字寫的很是不錯,應該是抄寫的,越看越是上頭,雖然他也看不太懂,但是就是覺得好厲害。

而汪妤在一旁,用餘光看了看,似乎能看的一知半解。

一直沒說話的清洛看到汪妤偷偷看書的模樣。

默默的抽走了數學書,遞到汪妤的眼前。

“你妻子也想看,你已經看了一會了。”

文連只能尷尬的笑了笑,這是九州王的地盤,而且這書本來就是這個漂亮小郎君的。

汪妤被這突如其來的好心舉動嚇到,特別是對方還是個好看的郎君,她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擺在面前的書。

咬了咬牙,無視丈夫的目光,接過了那本書,認真的看了起來。

文連只得和清洛聊起天來。

“小郎君字寫的極好,安寧學堂裏的書都是這般,用線裝訂自己抄寫的嗎。”

清洛點點頭。

“每個人各科的書籍都是自己抄寫的,不過老師說從明年開始可能就不用抄了,馬上會有一種叫做活字印刷術的東西。”

活字印刷術,文連感覺自己每個字都認識,連在一起就不認識了。

話題再次陷入沈默。

清洛看了一眼汪妤,看到她看著分數有些不明所以。

“這個叫做分數,是指整體的一部分,或更一般地,任何數量相等的部分,比如,你們此次來安寧的四個人,這四個人的二分之一便是兩個人,四分之一便是一個人。”

汪妤這才恍然大悟,只覺得這數學真有意思,可惜。

文連昨天煩躁的心情再次來襲,他似乎接受不了妻子比自己更能接受安寧的新鮮事物這一件事。

“醫館到了。”

隨著車夫的一聲喊話,汪妤還了書,和文連一起道謝,下了車去。

文連下車後就默默的走在前面,汪妤能察覺到他心情似乎不是很好。

只能跟在後面。

醫館人不少,他們早就料到了要排隊。

默默了排了許久,過了安檢,檢查是否帶武器,文連發現這裏來看病的有很多農戶,庶民樣子的人。

終於進到了醫館內部。

給他們看病的是一個很好看的女醫者,汪妤瞥到她桌子上的本子上寫了騰舒惠三個字。

看病的醫者是女子,文連和汪妤不敢有任何怨言,他們已經明白了九州王治下的女子和庶民都不可小看。

“這樣咳嗽是咳了多久了,可曾有發熱。”

“咳了一個月月了,發熱,找了不少大夫,都說癆疾無藥可治了。”

騰舒惠又觀察了咳嗽的頻率、痰量、是否有呼吸困難等癥狀。

“肺炎,還不算太嚴重,幸好你們來的早,現在打青黴素還有得救。”

汪妤和文連還想多問問肺炎是什麽,就見騰舒惠用鉛筆刷刷寫了兩排字,遞給後頭來的一名醫者。

“去幫我拿一支青黴素和註射器過來。”

隨後就將文景帶到了一間屋子內,滿屋子都是烈酒的味道。

騰舒惠遞給汪妤一張紙,上面寫著生死協議四個大字。

下面還有一些小字。

“有少數人會青黴素過敏,無法使用這種藥物,就像有些人吃桃子會渾身起紅疹一樣,青黴素過敏是很危險的一件事。還有就是,青黴素有一定的致死率,如果因為青黴素導致的問題,我們醫館概不負責。”

汪妤和文連默默的看完生死協議。

“我簽,如果阿景真的因為青黴素過敏或者倒黴遇到了青黴素致死,我也認了。”

畢竟他們沒得選了。

汪妤抓著文景的說,眼中帶些淚光。

簽完字後。

騰舒惠開始給文景做皮試,文連和汪妤都是第一次見到註射器,難免有些稀奇,特別是那東西還要紮進兒子的手臂。

現在的註射器隨著科技的進步,早就不是原來用魚骨做針尖了。

用的可是磨的極細的鋼。

騰舒惠註射完,觀察了五分鐘,萬幸沒有過敏,也沒有出現不舒服的癥狀。

這才又註射了青黴素。

文景捂著手臂,針尖紮進去有些刺痛。

“你們在這待一刻鐘,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就可以回去了,走的時候去大門口拿船票結賬,三天後來覆診。”

騰舒惠說完就離開了這間屋子,畢竟她現在作為副館長是很忙的。

他們又在房間裏待了好一會,確定文景沒有任何不舒服的地方,才去結了賬。

然後,結賬的人看了看他們的船票以後。

報出了價格。

文連早有準備,這個價格雖然高的離譜,但是在他的接受範圍內。

他不知道的是,他船票上的3,代表的是收他多少錢的價格。

一共4個價格,1是最高的,收費會高更多。

對於沒有抗藥性的古人來說,青黴素簡直是救命神藥,效果非常的好。

文景只睡了一晚上,第二日起來咳嗽的癥狀就減輕了許多。

文連和汪妤高興的都快哭了。

文連卻在高興之餘想著,是否要親自去拜訪一下九州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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