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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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安寧的大小事務交於陳文山和畫枂後,蘇識曉和齊思還有方若儀就動身去盛樂。

古代交通工具匱乏,只有船,馬車,牛車,騾車,他們此次出行是坐馬車走的官道,因為這次各地七品以上的不少官員都會前往盛樂,楚帝十分貼心的派了大將軍葉朗帶兵,剿了不少匪窩。

他們一路上倒是安全,還遇到了好些同行的同僚,蘇識曉甚至看到有一些官員孩子都三十歲了,還被帶著去參加慧妃的生辰,蘇識曉突然覺得,這他媽也太荒謬了吧。

馬車走走停停,走了三天了,到達了蚌城,齊思和方若儀以前走土的官道還覺得沒什麽,如今在安寧的水泥路走慣了,才出安寧沒幾個小時就開始嫌棄。兩個都達成一致,以後一定要讓西楚境內都鋪滿了水泥路。

到了蚌城,蘇識曉簡單的帶著夕顏和蜚零出去逛了逛,蚌城之所以叫蚌城就是因為這裏靠著大海,是著名的珍珠產地。

在人工養殖珍珠沒有出現的古代,珍珠都是天然野生的,非常的稀少和珍貴,是門閥世家和皇族的喜愛之物,因為能彰顯他們的富貴與權勢,蚌城每年會有珠稅,就是每年要上交多少色澤大小都是上等的珍珠給朝廷。

畢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朝廷也管理著珍珠的開采,禁止珍珠的私下買賣。

因為有了力大無窮這個技能,蘇識曉倒是放心大膽的在蚌城閑逛,這裏的海產品很多,還有一些腌制的魚類,不過價格也不便宜,畢竟這個時候的鹽還是個稀罕貨,普通老百姓只能吃粗鹽,精鹽也是世家和皇室的特供。

蘇識曉走著走著,走到了一片海灘,她低頭撿起來了幾片漂亮的貝殼,夕顏和蜚零也是第一次見到海和貝殼,也忍不住撿了一些。

“漂亮阿姐,我這裏有更好看的。”

是一個怯生生的聲音,蘇識曉低頭一看,是一個三四歲的小女孩,正捧著一捧流光溢彩的貝殼。睜著自己的大眼睛看著蘇識曉。

蘇識曉低頭溫柔的說道:“果然比我撿的好看的多,這些貝殼多少錢,我都要了。”

那個小女孩卻搖搖頭,“不要錢,送給漂亮阿姐。”

蘇識曉哪裏會白要小孩子的東西,便讓夕顏拿了一包剛剛閑逛時買的桂花糕給她。

小女孩雖然看起來抵抗不住糕點的誘惑,但是還是搖頭。

就在蘇識曉努力的想把糕點塞給小女孩時,小女孩的母親找來了。

這是一個非常瘦而且臉色慘白的女人,她看蘇識曉穿著不凡,有些擔心自己的女兒惹怒了貴人。

蘇識曉解釋到,小女孩送了一捧貝殼給她,她不能白收,想著送一包糕點還禮。

女人見蘇識曉談吐舉止不像嬌縱之人,才安心的收下了那包糕點。

在古代糖可是比鹽更奢侈的調味料,許多人一輩子也許吃過幾次肉,但是絕對沒有吃過糖,

女人知道糕點的貴重,但是也知道對於蘇識曉這樣的人來說不算什麽,所以收下了。

“女郎可是外地來的。”女人收了糕點便和蘇識曉找些話說。

“正是,第一次見海,所以來海邊走走。”

女人有些猶豫的說道,“還請女郎快些離開這片海灘吧,一會有海人下海采珠,都是些粗鄙之人,怕汙了女郎的眼。”

海人,是古代被朝廷管理的海底的勞動者,大部分是采珠,海人一般沒有自己的家,都是住在漁船上,長時間都在海底尋找珍珠的母貝,他們下海采珠的方式也十分的簡單粗暴,就是一條小船,兩個人,一個人在船上,另一個人綁著繩子下去,沒有任何的安全措施。

繩子可能被海草纏住,在海底停留的時間過短,會采不到珠貝,過長又有有可能窒息而死,如果不幸遇到鯊魚,船上的人看到漂浮上來縷縷的鮮血便知道下海的人已經葬身魚腹。但是為了珠稅他們卻不得不這樣做。

蘇識曉沒有著急離開,而是問道,“如今珍珠母貝難尋嗎。”

那女人不由得神色有些難過,“因為宮裏有位娘娘的生辰,朝廷下令要大珍珠100顆,中等珍珠200顆,小珍珠400顆,淺海的母貝已經被尋完了,如今只能去深海裏找了。”

深海的危險程度是淺海的兩倍不止,但是朝廷下令他們卻不得不這樣做。

就為了一個妃子的生辰,700顆珍珠。無數條人命,他們的逝去,僅僅是因為上位者一句話,這樣的死亡沒有任何的意義。

蘇識曉有一些難過,她現在無法改變擺在她面前血淋淋的現實。

蘇識曉把她閑逛時買的糕點全都塞給了那個女人,然後離開了。

她也沒有什麽心情閑逛,索性回了客棧。

因為蚌城的太守知道了齊思的到來,便邀請晚膳去太守府用膳。

蘇識曉規規矩矩的用上了招牌的營業笑容,蚌城太守是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是個帥大叔。

不過這位太守面色卻時不時的有些憂愁,蘇識曉想,大概是因為要交出700顆珍珠吧。

用餐用到一半,有個小廝神色慌張的和蚌城太守耳語了幾句,蚌城太守便道了歉匆匆離去了。

蘇識曉吃的差不多,便有婢女上來問是否要更衣。蘇識曉覺得坐著實在是太無聊了,所以她打算去上廁所。

幸好自己發明了衛生紙,還隨身攜帶。更完衣的蘇識曉被婢女帶領著回飯廳。卻在花園看到尷尬的一幕。

她看到蚌城太守和一個十六七俊俏的少年在花園爭執。

只見那少年情緒十分激動。“700顆珍珠,阿爹,你知道今日那些海人已經去深海尋找珠貝了嗎,我就在岸上看著那些人下去了就沒有再上來了啊,阿爹,我眼睜睜的看著他們死了,是我下令,讓他們去死的,他們的妻子女兒還在岸上等他們啊。

蚌城太守也是一臉難色,“我能有什麽辦法,開采不出來700顆珍珠,那些海人一樣的會死,你我也會遭受陛下的譴責,明日繼續去深海開采。”

那個少年像個洩了氣的氣球一般,無力的說道:“真的沒辦法了嗎。”

蚌城太守沈默了一會,“今日安寧太守在府中,你也去拜會一下,這位齊太守是個學識淵博,做官清廉,為民著想之人,不是你討厭的那般欺壓百姓之人。”

“我知道了,我再待一會。”

蚌城太守看了看自己的兒子,還是轉頭離開了。

而蘇識曉和領路的婢女一臉的尷尬,此刻他們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蘇識曉幹脆落落大方的走出去,行了一個禮,自報了家門。

那少年有些尷尬,回了個禮。

蘇識曉露出招牌氏的營業微笑,:“既然如此便請小郎君帶我去飯廳吧。”

領路的婢女見狀松了一口氣,連忙退下了。

蘇識曉看著這個少年,感覺像看到了少年的齊思,嫉惡如仇,滿腔熱血。

她決定送蚌城一件禮物。

“也許珍珠是可以人工養殖的。”

那少年詫異的回過頭看著蘇識曉,他雖是第一次聽說人工養殖四個字,但是,他能理解大概意思。

他激動到有些結巴,“還請小娘子細細說來。”說完又認真的行了一個拱手禮。請求的意思很明顯了。

“采集一些沒有珍珠的母貝,放在一片淺海上,最好用籠子裝上,然後用煤膏和沙子土在母貝之上,讓表面變得粗糙,再在籠子的周圍纏上黑色的布,需要半年時間,籠子裏會長出許多軟體動物,將他們插入珠母貝內,再生長,最後挑選一些磨圓的貝殼,插入珠母貝的外膜之中。再生長一個月,就能得到珍珠了。”

“不過,這只是我今日在岸邊看到海人采珠時的想到的,也許會成功也許會失敗,具體成功能否,小郎君可以一試,雖不能解目前的燃眉之急,但如果成功,對蚌城也是一件好事”

然後他就看到這個少年看自己像看年長的長輩一般,說過一句謝過小娘子後就一溜煙的跑了。

最後也沒出現在晚膳上。

蘇識曉可不想把功勞攬到齊思頭上,畢竟,女人一旦做出來什麽成績,總會有人說,是她父親教得好,是她丈夫厲害,她耳濡目染。她的,便成了她丈夫的。

她才不想自己想出來的辦法,最後落得一句,定是她外祖父教的好。

女人就應該把屬於自己的功勞都攬到自己頭上。

這次齊思和蘇識曉出門的早,他們的主要目的就是帶蘇識曉游玩一番,讓未來的女帝熟悉一下她的國土。

最後到盛樂後,已經是一個月後了。

盛樂確實比安寧大很多,也繁華很多,這裏的人衣服都是有顏色的,不像安寧的百姓都穿的灰撲撲的。

街上隨處可見漂亮的少年少女,感覺掉下來一塊磚隨便砸一個人都是不得了的人物。

既然到了盛樂,蘇識曉按禮應該要去拜訪自己的父親,繼母。

但是當蘇識曉看到來接人的馬車和小廝時,才知道蘇識曉的繼母邀請了齊思和方若儀。

蘇識曉有些詫異。

齊思和方若儀則對她說,“繼室是要在原配的靈前喝妾室茶的,她這般也無可厚非。”

蘇識曉看著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規矩的行了禮,叫了父親,內心卻沒什麽波瀾,他在過去對癡傻的女兒不聞不問,蘇識曉對他沒什麽好感。

齊思和方若儀則面無表情,對他沒有什麽好臉色。

然後這個便宜爹說了沒幾句就說最近慧妃壽辰公事繁忙走了。

最後是蘇識曉的繼母出來招待了他們,很奇怪的是,齊思和方若儀對這位繼母的臉色和藹了很多,態度也還不錯。至少比對蘇識曉的便宜爹好。

蘇識曉的繼母是一個十分溫婉的女人,符合這個時代對女人的所有要求,溫柔,賢淑,端莊。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是大家閨秀的典範。但是蘇識曉看著她就像看到一具提線木偶,沒有自己的靈魂。

蘇識曉的還有個妹妹,叫蘇卿語,如今也才五歲大,被牽出來時怯生生的。齊思和方若儀看著蘇卿語,也忍不住逗弄了這個漂亮的小朋友,最後還給了她一個金的鐲子,三人這才離開。

但是蘇識曉總覺得繼母和便宜爹之間怪怪的,但是她又說不上來。原書對蘇識曉的便宜爹和繼母的描寫實在是太少了,她也無法追究更多的細節。

又過了三日,終於到了慧妃生辰的日子,齊思和方若儀一大早就把蘇識曉拉起來,收拾打扮了許久,齊思穿的是朝廷的官服,方若儀則是將自己打扮的穩重了一些,至於蘇識曉,小孩子嘛,隨便打扮打扮就是了。

然後他們坐上了禮部派來接人的馬車,來到了皇宮內,蘇識曉一路透著窗戶看了這皇宮,金磚紅墻,屋檐上還雕刻有麒麟,金鱗金甲,似欲騰空飛去。

進入宮殿內部,更是金碧輝煌,殿內的梁柱全都是由多根金絲楠木支撐著,每個柱上都刻著回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

齊思方若儀蘇識曉,已經被禮部的人安排落坐到了相應了位置,這是一個不算太靠後的中間的位置,畢竟齊思的的品級也就是這樣,處於中間。

齊思不在盛樂為官,自然也無人前來搭理他們,他們三個人就這麽按規矩的跪坐著,蘇識曉腿都跪麻了。

才聽到一陣絲竹聲,齊思和蘇識曉連忙提醒她低頭,蘇識曉低著頭,只見一片裙角從自己面前緩緩略過。

而這裙角上,綴滿了色澤,大小一樣的珍珠,蘇識曉以一種不為人察覺的姿勢略微的擡了一點點頭,窺見了大部分的裙擺,這條裙子上,細細的綴滿了珍珠,裙擺的主人或許想展示這條裙子的雍容華貴,特意走的很慢,很慢。

慢到蘇識曉想起了在海邊遇到的那個女人一臉難過的說要去深海開采,想起來蚌城太守的兒子情緒激動的說那些海人再也沒有上過岸,想起蚌城太守無力的表情。

而這一切,只是因為陛下盛寵的妃子,需要在生辰的時候有一條綴滿珍珠的裙子。

沒有人會記得這些微小的如同螻蟻一般的海人。他們為了一顆珍珠,永遠的留在了海底,再也沒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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