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8章 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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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小就長得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在男孩子群裏並不受歡迎,加上這小孩一直以來都安安靜靜喜歡看書學習,就更沒朋友了,畢竟,同齡的孩子們都在上房揭瓦罰抄書,壓根就不是一路人。

許言就這麽孤孤單單地長到初中。

他的青春期在初二的時候來臨,一向以來清清冷冷悶頭學習的小男孩,突然開始一只腳要邁進成年人的世界,人多少有些慌亂。

這時候,許言的父母離婚了,因為父親有了外遇,母親變得歇斯底裏。

許言被判給了母親。他眼睜睜地看著十幾年來溫柔的母親,一朝變了個人。

這段從兒童向少年轉變的重要時期,許言面對的是家裏的父母無休止地爭吵,後來面對的是抑郁癥的母親愈發的陰郁。

這是一段沒有陽光的日子,許言當時是這麽感覺的。

透不過氣來的時候,他會去沈楚新家坐坐。

可惜當時沈楚新已經上了高中,經常住校,只有周末才能收留他。沒人收留的時候,許言就抱著自己的小狗自我療傷。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許言發現自己的性向。

他是在學校上洗手間的時候突然發現的,對這個認知產生了惶恐不安和不知所措。

從此,他在學校連水都不怎麽喝,能不去洗手間就不去。

轉眼就到了初三,學習開始緊張起來。

經歷了家庭重大變故的許言,腦子裏總是亂糟糟的,沒有辦法靜下心來看書,成績直線下降。為此,老師幾次聯系許言的媽媽,本來就深受抑郁癥折磨的人,看著許言就掉眼淚。這讓許言的狀態更加雪上加霜,放學後也拒絕回家,可留在教室裏又會被老師問東問西,沒別的地方去就在籃球場上坐著看同學們打球,每天都是坐到所有人都離開了才背著書包往家裏走。

周末是他可以喘息的時間,因為沈楚新從住宿的學校回來,許言可以去他家裏。

球場上的男生都發現了這個不說話的小子,也有人去逗他,但許言沒有給任何反應,一臉的木然。久而久之,也就沒人理他了。

有一天,許言照例在球場看臺消磨時間,一只急球沒有征兆地砸了過來,眼瞅著就要砸到他的臉,一個人迅速跑過來把球截住,速度太快,汗水都沒剎住車甩到許言的臉上。

然後聽到這個人沖著球場的人喊:“看著點!差點砸到人!”接著他轉過頭給許言道了個歉。

這個在球場上大殺四方的人,一直以來都吸引著許言的目光,這次他的主動說話,讓許言木然的眼睛霎那之間亮了亮。

這人被這麽突如其來的璀璨眼神給震到,抱著球站在許言面前好一陣才說:“你,你沒事吧?”

許言沖他一笑,說:“我沒事。謝謝。”

那個男生抓抓頭發說:“沒事就好。不用謝。”接著抱著球回球場了。

球場裏其他男生都看到這一幕,用手肘拽過他的脖子笑話他說:“那小子居然沖你笑了,還跟你說話?不會是看上你了吧?哈哈哈哈哈。”

“就是,你看我們之前跟他說話,都沒被搭理過。”

這個男生罵道:“扯什麽蛋!打球去!”

這個人,就是許言回家過年和掃墓期間意外碰到的人,叫陳子落。

時間就這樣一如一日地慢慢流走。

那幾天許言有些上火,嗓子很幹燥不舒服,破例在學校喝了不少水,讓火燒火燎的嗓子舒服些,結果被逼無奈還是要去上廁所。

他剛剛解決完,聽到旁邊有人說話:“這麽巧?怎麽從來沒在洗手間碰到過你呢?”

許言轉過頭,陳子落不知道什麽時候站到他身旁。

許言不小心瞅到陳子落,心臟咚咚咚直跳,臉都紅了,心亂如麻的連褲子都忘了及時穿上。

男孩子在洗手間都習慣性地會有些打鬧,陳子落看自己說完後沒人搭腔,就探過頭去瞅了瞅人。瞅完後很吃驚地說:“你怎麽……?”

陳子落這麽低聲的疑問,被旁邊的隊員們聽到,以為發生了啥事,就湊了過來。看到手忙腳亂整理褲子的許言和單薄的夏天校服褲不能遮擋的窘迫,有個快人快語的男生驚呼:“你,你是同性戀?!”

另一個男生拍著陳子落的肩膀說:“餵,他看上你啦?”

陳子落急切地要撇清:“關我什麽事,是他自己搞基。”

幾個人七嘴八舌的,許言當時恨不得從洗手間的窗戶跳下樓去,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地沖出人群,逃出洗手間。

很快,學生群體裏慢慢開始流傳許言跟籃球隊長搞基的事。傳到陳子落耳朵裏的時候,他勃然大怒,把自己從裏面摘得幹幹凈凈,所有臟水都往許言身上潑。

許言生生地受了,畢竟,這確實是他的毛病。

籃球隊為了讓隊長從流言中全身而退,對許言的指摘愈演愈烈,最後,流言裏再也沒有出現過“籃球隊長”這幾個字,只是全力在渲染許言的性向。

學生群體的愛恨情仇都來得很迅速很直接也很深刻,愛就愛到骨子裏,恨也恨到骨子裏。

流言對籃球隊造成了一些傷害,這讓籃球隊的粉絲覺得完全不能忍,怒氣全部都往許言身上撒。

許言遭受到了校園暴力,而且還不斷發酵。除了老師以外,整個年級的人,甚至有一些低年級的人都知道有他這麽個喜歡男人的惡心的男生。

本來就清清冷冷不跟同學打交道的許言,現在簡直處於被公開□□的境地。

他對此並沒有太多的解釋,只是一個人默默地上學、放學。對學校的冷暴力視若無睹,用封閉自己來對抗這個世界。

這種視若無睹激怒了一些人。

有一天放學的時候,有人過來跟許言說,籃球隊長在運動器材儲物室等他,要把事了了。

許言皺了皺眉,想了想,還是跟著去了。

那天,他在逼仄的儲物室被幾個人扒掉衣服揍了一頓,傷痕累累地躺在地上,這一切還被錄了下來。那些人一邊踢打一邊說他惡心、變態。最後把電給斷了,門從外頭給鎖上。

許言就這樣被關在裏面整整一個晚上。

不知道最後是誰救他出來,也不知道在裏面被關了多久。

許言出來的時候發著高燒昏迷。

他從醫院醒來的時候,等待他的居然是母親跳樓自殺的消息。告訴他這個消息的,是許言的爸爸。

因為許言在學校儲物室被發現受傷暈倒,學校聯系不上許言的媽媽,幸好之前留有許言爸爸的聯系方式,這才找到大人來醫院看他。

許言剛剛經歷了可怕的校園暴力,整個人混混沌沌,猛地又聽到如此噩耗,有好幾分鐘他的大腦都做不出任何判斷,呆呆地坐在床上,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個沒有感情的木頭人。

這種反應讓許言的爸爸很生氣,覺得他沒有心。

許言的外公外婆年紀比較大,獨生女驟然離世讓他們深受打擊。所以,即使兩人已經離婚,但最後還是許言的爸爸張羅完成了許言媽媽的葬禮。

因為這場變故,許言的監護權到了父親名下。

他抱著自己的小狗來到父親家,迎接他的是繼母與父親不停地爭吵,為了這個突如其來的孩子,也為了這個孩子不太正常的精神狀態。

許言從進門後就沒有說過話。

家裏也沒有人問過在校園裏經歷了些什麽,待喪事結束後,父親又把他送回了學校。

等待他的是更為激烈的校園暴力。

他就猶如無知無覺一般在學校裏行屍走肉,冷言嘲諷攻不破他堅硬的軀殼。

那一天,許言把書包放進抽屜的時候,發現裏面有一個信封,厚厚的。

他打開信封,裏面掉出來很多照片。

他看到其中一張,手都在抖。

這是他被關在儲物室裏被毆打的照片,就這麽毫無防備地闖進他的眼睛裏。

掉在地上的照片被同學看到,周圍的人好像躲避瘟神一般清空了他周圍的空間。

許言跪在地上,把照片都收了起來,覺得內裏翻湧,沒忍住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那天他沒有上完課就提早離校了。

這是他最後一次來這所學校。

他有些茫然地在街上流浪,這麽早回去,應該會被父親和繼母罵吧。

於是他繞了好遠的路,快回到家的時候,他聽到熟悉的狗叫聲。

母親去世以後,他就離不開這只狗,每天每天都得抱著它,家裏的兩個大人為此怎麽罵他都沒用,他就是不放手。

許言在今天這種痛苦得說不出來的日子裏,猛然聽到小狗的叫聲,仿佛聽到母親溫柔的呼喚,死寂的眼神泛出一絲光芒。

接著,他看到每天都在自己懷裏的小狗從家的方向跑出來,遠遠的看到他,很是歡欣,撒開四個小蹄子往許言跑來。

許言心裏想:等它跑過來我再抱它回去吧。

小狗沒能再抱回去。

一輛貨車經過,許言眼前一黑。

許言休學了,被關進了精神病院。

姥姥姥爺聞訊過來看他,心都快死了。

他們跟許言的父親和繼母大吵了一架,把許言接走,送到很好的一家醫院進行心理治療。

那是13個月將近400天的艱苦日子。

兩個老人陪著許言熬了過來。待醫生說他可以回學校後,老人給許言辦了轉學,遠離了過去的一切,重新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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