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4章 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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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

常庚的航班降落在G市國際機場。這次幫飛時間安排得太緊,他的作息沒有調整得很好,上了班車後整個人昏昏沈沈的,想休息卻睡不著,後排的兩個空乘一直在小聲聊著小秘密,太吵了。

如果是秘密,能不能不要在班車這種封閉的公開場合聊?不想聽都被迫聽。常庚有沖動轉過頭對那兩個小姑娘喊。

沒想到她們越聊越大聲,最後都把悄悄話調整成廣播,因為其中一個小空乘對另一個恨鐵不成鋼地說:“你這就是喜歡他知道嗎?別再掙紮了。”

那塊鐵在做最後努力:“也可能不是喜歡嘛。”

她朋友恨不得掰著肩膀把人搖醒:“他跟別的女人說句話,你都心裏一顫一顫的,他跟別的女人吃頓飯,你都恨不得過去把桌子給掀了,吃醋吃到這份上,你已經喜歡慘了好嗎?”

小鐵一邊臉紅一邊懵逼:“啊?是這樣嗎?我那是在吃醋嗎?”

朋友翻著白眼:“大熱天的,你冒的汗都是醋味的。”

接下來又進入小秘密頻道,常庚聽不大清她們在說什麽了。

其實,就算現在她們拿個喇叭在旁邊聊天,常庚也是聽不見的。

他兩只耳朵餘音繞梁般回蕩著剛剛那個姑娘大喊大叫的話:喜歡、吃醋。

常庚腦子裏平地一聲雷地炸開,出航班前自己那一系列不堪回首的愚蠢舉動,是因為喜歡?吃醋?

他喜歡許言?!

他被拉黑後暴跳如雷,看到許言跟其他人一起逛街七竅生煙,是因為他喜歡他,是因為在吃醋?

這個認知太刺激。常庚在班車上都要坐不住了。

他需要理清自己的想法,他需要找到答案。

然後他也不知道該怎麽辦。

一個27歲的人,此刻就像個毛頭小子,心裏揣著一個動物園,各種珍稀動物在裏頭亂撞,撞得得心跳紊亂,呼吸急促,手腳都不知道該怎麽放。

下了班車,常庚連車都不敢開,叫了個代駕把他弄回家。大白天沒喝酒叫代駕的人,他會不會是頭一個?

回到家後,所有東西隨便一丟,把腦袋往洗手池裏一塞,打開水龍頭就往上頭澆冷水。一臉濕漉漉地擡起頭,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傻笑。

他喜歡許言。

他真的喜歡許言。

他幾乎要把自己點著了,就腦袋這點涼水遠不能把他心裏燥熱激動的情緒降溫,索性把自己關在浴室沖了個遍。沖完澡後,他還是樂不可支。

他喜歡許言。

許言是男的。

男的就男的。

他就是喜歡個男的怎麽了?

換了身清爽的衣服,常庚開始哼著歌收拾自己飛行箱的東西,嘴角都快笑抽筋了,就是停不下來。

外賣送過來,吃著飯都堵不住他的嘴,時不時還停下來笑一陣再吃。

離神經病只有一步之遙的常庚,吃完飯後把洗衣機洗好的衣服晾好,又把房子裏裏外外收拾了一遍,樂成這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這是在收拾婚房,第二天要迎娶媳婦進門。

全部事都折騰完,常庚終於躺在床上要休息了。

身體極度疲勞而大腦極度興奮,導致他在床上笑著滾了一遍又一遍,抱著毛毯把自己滾成春卷。滾到後來他放棄睡覺,看都沒看時間,從床上爬起來抓了車鑰匙就出了門。

深夜的街道上靜悄悄空蕩蕩的,常庚一腳油門踩了一路,交通燈居然都這麽配合。

到了地方,停好車,坐電梯上樓,連門鈴都沒有按,直接用指紋開的鎖。

鞋子一丟,鑰匙一扔,還好他記得先洗個手,接著就打開臥室門往床上一撲。

只聽著“啊!”一聲大叫,床上那人鯉魚打挺幹凈利落地把常庚手腕攥住,往身後一扭,臉沖下被按倒在床上,膝蓋跪住常庚的脊柱。

這回輪到常庚“啊!”一聲慘叫。

床頭燈被打開,燈光劈開夜晚的黑暗,兩個人眼睛都不適應地閉了一陣。

常庚這個犯罪分子背部疼正,卻還在那樂,笑著叫:“老三,是我。快松手!”

付思辰喘著粗氣,沒有松手,斜著眼看了床頭的鐘,惺忪的眼睛要冒火,如果不是殺人要償命,他想當場用枕頭把這個人給悶死。

常庚等了一陣都沒見人松手,笑罵:“快點啊,我手都要斷了。”

付思辰到底還殘存些理智,松開手,坐在床上看著趴著的常庚,氣憤地說:“你發什麽神經!你知道現在幾點嗎?我手頭要是有槍,剛剛就把你給崩了。擅闖民宅,我都不用負刑事責任!”

常庚坐起來,眼睛亮閃閃地,沖著付思辰直樂。

付思辰被他這種傻帽樣給嚇了一跳,伸手摸摸他額頭,沒發燒啊。又撐開他的眼皮看看眼瞼,沒嗑藥啊。皺著眉說:“你怎麽了?出門撿到錢了?”

常庚兩只手往他肩膀上一搭,面對面沖他眉開眼笑地說:“老三,我墜入愛河了。”

付思辰楞住:“啥?”

常庚哈哈大笑:“我喜歡一個人,我發現我喜歡了一個人,哈哈哈哈哈。”

付思辰問:“你三更半夜跑我這裏來發瘋,就是因為發現自己喜歡了一個人?”

常庚無比天真地說:“是啊!我太高興了。我高興得不知道怎麽辦好。睡不著啊,我高興得睡不著,就特別想找人聊聊這事。”

付思辰只想把他淹死在那條愛河裏。

雖然他們倆才27歲,但付思辰認識常庚已有28年,實打實的從娘胎裏就認識的那種關系。除了上大學那幾年見得比較少之外,其他時間都跟兩塊橡皮糖似的一直黏在一起。

但他從來沒有見過常庚今晚這個樣子。

書上都說少女懷春總是夢,付思辰今天才知道,原來青年男人懷春居然這麽可怕。

第二天自己還要上班,不能陪著他瘋。

但是這人半夜飆車過來,也不能丟在一旁不管。

付思辰覺得自己這個情場老前輩,有義務讓這個磕了□□般的人冷靜下來。

於是去拿了兩瓶水,遞給常庚一瓶,問他到底喜歡誰家姑娘。

常庚一口喝掉半瓶,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眼睛裏閃著星辰光芒,說:“不是姑娘。是個小夥。”

付思辰正在喝水,被驚嚇地噴了一地,驚恐地看著常庚:“你說什麽?你喜歡上一個小夥子?”

常庚臉上的興奮都快溢出來:“對啊!我剛剛確認自己喜歡上他,就在你面前出櫃了。夠兄弟吧?”

付思辰震驚:“你等會!夠不夠兄弟先別扯。你怎麽突然就彎了?受什麽刺激了你?就因為小櫻把你甩了,你就開始怕井繩?”

常庚哈哈大笑:“沒受刺激,小櫻也不是蛇。但我覺得搞基這事本身就挺刺激的。”

付思辰略微想了想,試探著問:“你喜歡的人,不會是那個當酒保的工程師吧?”他實在是想不出有別的人選。

常庚眨眨眼,點點頭:“是啊,就是他。原來我一直都喜歡他,卻壓根不知道。”他一把抓住付思辰,“三兒,我現在該怎麽辦?”

被一個疑似要gay了的兄弟大晚上的突然抓住手臂,付思辰渾身起了雞皮疙瘩:“你放開我!什麽怎麽辦?你爺爺你爸不得打斷你的腿啊?趁著陷得不深,趕緊從坑裏爬出來才是正理。”

常庚一把甩開他的手臂說:“我問你這個了嗎?誰說我陷得不深了?我泥足深陷,不可自拔了。”

“你一個直了快30年的人,怎麽可能說彎就彎了呢?還泥足深陷?快拉倒吧。你認識他才幾個月,見過幾次面,說過幾句話,怎麽就陷了你了呢?”

常庚無比認真地說:“我嘗試過逃開,結果把自己折磨得要命。直到今天才確定自己的心意。你說我跟他交往不深?摟摟抱抱親親都有過,只差沒上/床了!”

付思辰被這機會給驚得下巴差點脫臼,說話都結巴了:“你,你說什麽?”

常庚想起在會所的時候自己指天誓日的模樣,覺得還是得給自己挽回點面子,於是往回找了找:“我這是誇張了點。”

付思辰攥著他的衣領,把出現場查案子的氣場都調了出來:“當初是誰跟我說不會搞同性戀的?莫非當時我在夢游?”

常庚把他的手從自己衣領上扯下來:“感情的事,誰又說得準呢,來了也擋不住啊。”

付思辰盯著他問:“那你現在打算怎麽辦?”

這問題問到點子上,常庚來勁了:“三兒,我來就是問你這個問題的。接下來我該怎麽辦?”

付思辰一臉茫然:“你問我?”

“對啊。我身邊談戀愛次數最多的人就是人,不管按質還是按量你都是第一把交椅,我不問你問誰?”

付思辰捏了捏眉心:“我做夢也想不到有朝一日居然會教一個gay怎麽談戀愛。”他深深地嘆了口,認命般地說,“你首先得搞清楚對方是什麽想法?”

這回輪到常庚茫然了。

對方的想法?

對方的想法不知道,行動倒是知道一些,比如刪了他的微信,拖黑了他的手機。

付思辰見他笑容收斂若有所思,用手肘懟了懟他的胳膊:“餵!你怎麽了?人家對你什麽感覺,這個你總得知道一些吧?”

常庚說:“他把我拉黑了。”

付思辰痛心疾首地說:“我能把你打暈,然後先睡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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