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夾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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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不知道許言從哪裏惹了一群混混,前腳還在喜宴裏當著伴郎,後腳就被三個混混叫來了更多混混追著跑。

常庚拉著許言逃跑的當中,還沒忘嘀咕:為什麽遇到這個人總是會出各種各樣的狀況。

就這幾個混混,常庚真的跟人幹起來,撂倒對方沒問題。關鍵是萬一被公司知道他在外頭打架鬥毆,這損失可就大了,眼看著到手的機長絕對黃掉。

為了賭一口氣,不值得。

於是常庚選擇跑。

沒想到幾個混混追得太緊,許言又是個半醉狀態的人,常庚的長腿施展不開,只好找小巷子鉆。

最後看許言實在是跑不動,常庚靈機一動,往兩扇墻的縫裏一鉆,兩人在裏面借著夜幕躲了起來。

只聽到不遠處混混們吵吵嚷嚷的聲音,走近了又走遠了。

這時,常庚終於找到機會喘口氣。

這個夾縫太窄,兩個人之間都隔不出空間,緊緊地貼著。

常庚的註意力全在判斷混混們的距離上,頭往外偏,借助微弱的路燈看夾縫外面的小道上會不會有人過來,耳朵也全神貫註地聽著遠遠近近的聲音。

直到判斷出暫時安全了,才稍微松懈下來。

剛剛松懈下來的常庚,猛地發現,許言整個人都靠在他身上,腦袋放在他的肩膀,急促的呼吸噴出來熱氣一股股地往他脖子上竄,隔著雙方的衣物,他感受到許言極速跳動的心臟。

常庚僵硬在當場。

這算是怎麽回事!他好不容易做出來的行動計劃,才執行幾天,就讓他面對著這種場景。這可讓人怎麽是好?

常庚正滿腦子亂糟糟的,許言突然好像緩過來似的,擡起頭看著他。

常庚微微低頭看他的時候,兩人視線接上。常庚心裏直接罵娘了。

許言臉色紅潤潤,那雙漂亮的大眼睛此刻就像蒙了一層水霧,朦朦朧朧勾人心魄,把身邊那個人的魂都給勾出來了。

常庚喘著粗氣,撇開眼不敢再看他,心裏像念經一樣把那份行動計劃顛來倒去地念了一遍又一遍,當清心咒來用。

正念經念得起勁,基本恢覆了清明,誰料醉鬼又把頭靠在他身上,還好死不死得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似乎是要調整一個更舒服的姿勢,兩只手還放到他的腰上,扯著他的衣服。本來就貼著的兩個人,現在更加嚴絲合縫。

這是把他當抱枕了嗎?

得!經都白念了。

常庚覺得自己都快扛不住了。

於是啞著嗓子低聲在許言的耳邊說:“你待在這裏別動,我出去看看那些人走了沒。”

見許言沒反應,他擡手摁著對方的肩膀小幅度地搖了搖:“聽見了嗎?”

許言感覺有人在搖他,便擡起了頭。偏巧常庚正貼著他的耳朵在說話,靠得太近,許言擡頭的時候,嘴擦過常庚的唇,猶如翩翩羽毛拂過,輕輕的癢癢的。

常庚腦子當場宕機。如果有條件的話,他得立刻暴走了。

他們兩個親了?!

不能,不是,不對,不行!

就是個意外,嗯,意外!

啊!!!

為什麽會有這種意外?!

常庚腦子裏都亂成攪拌機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他把自己從夾縫裏抽出來,逃也似的跑出去探路。

他一走,許言失去了依靠,整個腦袋砸到對面的墻壁上,迷迷糊糊地繼續站著。

常庚跑出去後,也不管外頭的混混走沒走,自顧自地在一條空蕩蕩靜悄悄的小道上走來走去:冷靜,冷靜,這是意外,不能放在心上。

巡街巡了好幾個來回後,他的手機突然響了,給嚇了一跳,趕緊拿出來接聽:“你好,哪位?”聲音啞啞的還沒有恢覆正常。

對方是個女的:“常先生嗎?我十分鐘之後到,能否再等一會?剛剛有事耽擱了會,實在是不好意思。”

常庚還沒把自己腦子找回來,都聽不懂對方在說什麽,條件反射地“啊?”了一聲。

對方笑著說:“你們那邊的喜宴結束了嗎?”

終於,常庚艱難地想起來這人是誰,就是本來約了相親的那個姑娘。他馬上擡手看表,距離約好的時間不足五分鐘,這姑娘看來也遲到了。他迅速想了想自己現在的狀況,果斷地說:“是的,也才剛剛準備結束。我一會就過去。你不要著急,慢慢來。”

如果這姑娘知道在這麽混亂不堪的情形下,常庚還能騰得出來精力囑咐對方慢慢來別著急,她肯定會非常感慨常庚真是個教養非常好的人。

可惜,她根本就不知道。

所以常庚覺得自己的教養都浪費了。

這個電話讓常庚的理智滿血覆活,他終於能夠思考接下來該做些什麽了。

把路給探完,確定那些麻煩已經被甩掉後,他回去找許言。

接著傻眼了。

躲進去的時候著急忙慌,逃出來的時候心亂如麻,他不記得許言在哪個夾縫裏藏著了。

常庚給氣得直跺腳。跺腳也於事無補,只好打對方的手機。

如果能接電話最好,不接電話也可以順著鈴聲找人。

果然,電話都唱完一輪歌曲了也沒人接聽,好歹常庚沒有走出太遠,在這樣安靜的夜晚,手機鈴聲透過層層墻壁,還是傳到了常庚的耳朵裏。

他一遍又一遍地撥打著電話,最終找到了額頭頂著墻在暈乎的許言。

常庚拿著手機,站在夾縫口看著裏面那個狀如面壁思過的人,安靜的側臉,皺巴巴的襯衫,之前精心打理過的發型已經亂糟糟的,有種頹廢美。

常庚深深地嘆了口氣,覺得自己就是欠他的。走進去把人撈了出來。

出來大路打了車,常庚把許言塞到後座裏面坐好,自己坐在外側,讓司機先去自己相親的咖啡廳,打算下車後再讓司機把許言送回家。

到了咖啡廳,常庚打開車門,一腳邁了出去,正打算下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睡著的許言,又看了看駕駛室的的士司機。眼神在這兩個人身上來來回回地掃了三四遍後,常庚咬了咬後槽牙,心裏罵了一句,把邁出去的腿又收了回來,跟司機說:“師傅,我們都下車了。”

常庚半扛著許言來到咖啡廳,把他放在一個角落,點了一杯牛奶,拍醒他,硬是讓他喝了兩口,才放他趴在桌子上繼續睡。

把這人伺候完後,他繞到咖啡廳另一個角落,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坐下點了杯喝的。不到兩分鐘,那個姑娘就到了。

常庚覺得自己應該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帶著疑似喜歡的同性來跟異性相親的渣男。

但是常庚又覺得自己應該是渣男中修養比較好的那類,跟姑娘談笑風生得毫無破綻,完全看不出來咖啡廳的另一個角落還藏著一個讓自己頭疼不知道怎麽辦的人。

修養好的渣男,還是渣男,渣得更徹底。

這姑娘家住得離咖啡廳比較近,因為本來約的時間也比較晚,兩人也是略略聊聊天,大概了解了一下對方的情況,便結束了相親。

常庚把姑娘送到小區門口,道別後,火急火燎地回來接許言。

醉鬼居然已經醒了,坐起來在小口小口喝著牛奶,有些茫然的眼神,似乎在思考為什麽自己會坐在這麽個地方。

看到急匆匆沖進來的常庚後,許言端著牛奶杯,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嘴唇外延覆著一層牛奶。

這種眼神對常庚的殺傷力太強,他不敢對視,怕自己忍不住伸手去擦他的嘴角,眼神往外飄著說:“醒啦?”

許言點點頭。

兩人這樣一站一坐的無言以對。許言不知道從何問起,常庚被刺激夠本不想再提。

最後,許言低下頭,又喝了一口牛奶。

這種小口小口喝牛奶的模樣讓常庚突然心生煩躁,他沖過去,一把搶過杯子,用力砸在桌上,惡狠狠地說:“你還真會惹事啊,男的女的都招,今天連混混都不放過你。難道不能安生點過日子?”

許言突然被這麽不留情面地罵了一頓,楞在當場。

常庚居高臨下地盯著他的眼睛,在裏面看出慢慢一片的委屈,人還沒解釋,他覺得自己心裏就已經原諒他了。

許言低下頭,輕輕地說:“我沒招惹別人。從酒店出來,那個女的突然冒出來跟我說話,接著又來了幾個男的要揍人。”

可能是因為喝了酒的緣故,常庚第一次聽許言用這種近似撒嬌的口氣在說話,他覺得膝蓋陣陣發軟,於是立刻打斷對方,他怕站不穩:“行了,我也沒問你解釋。”清清嗓子,接著說,“你自己當心點吧。我走了。”

許言擡起頭,眼神還有些霧蒙蒙,酒沒有完全醒。看上去就如同被人遺棄的小狗,常庚腦補自己在掀桌,心想自己得趕緊走,不然可能扛不住就送人家回家去了。

但就這麽不管不顧地走掉,萬一這個自帶招蜂引蝶體質的人走半道上給人劫了怎麽辦,於是常庚問:“能自己走嗎?”

許言掂量了一下自己的情況,說:“可以。”

常庚沒有一絲猶豫:“那好,你路上小心,我先走了。”掉頭就走,他也不知道今天這是第幾次逃跑了。

許言看著他奪門而出,只恨自己被酒精沖昏了頭,想把人挽留一下都想不來理由。

這天晚上,兩個人都沒睡著。

常庚著床上滾了一圈又一圈,像攤煎餅,夾縫裏發生的事情揮之不去,太折磨人了。

許言則是斷片,總覺得發生了些什麽很重要的事情,偏生怎麽都想不起來,頭發給抓成了雞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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