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冷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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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言在墨西哥的時候發覺自己對常庚動心後,一直惶恐不安。身體反應非常嚴重,連續好幾天都在不停地飆汗,在洗手間洗澡都快蹭掉了一層皮。

就這樣一直躲了三天,在飛機上繼續躲,回來G市後就基本見不著了,許言的身體反應慢慢地緩和了下來。

直到去公司參加例會,一進會議室,他憑直覺發現了自己一直在躲避的那個人。

整場會議,許言都一直盯著自己的本子,裝模作樣地在上面塗塗寫寫畫畫,事實上,他連會場上任何一個人的聲音都聽不見,腦子裏一直嗡嗡嗡直響。他也不敢擡頭,生怕看到常庚,更怕看到常庚也在看自己。就這樣熬完了一場會議,他覺得自己都要虛脫了。

從會議室出來,許言又開始出現飆汗的情況,他慌亂地離開公司大廈,用最快速度回到停機坪,至少在那個地方,他覺得還是比較安全的。

許言被這麽折磨了一輪,人都瘦了一圈。

這段時間一直躲著人家,卻一點都不開心,反倒越來越想念。

這種想念在會議室遠遠看了一眼後,達到了頂峰。在第三次拿錯工具時,他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許言休了一天假,他覺得需要在家裏好好想想這件事,這個問題不解決,他恐怕沒辦法好好工作。身為一名飛機工程師,無法集中精神工作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不管是公司還是個人,都絕對無法容忍。

許言是個很聰明的人,他擅長把覆雜的問題抽絲剝繭簡單化成幾個小問題,擁有出色的歸納能力,這種能力在前陣子幫常庚覆習考試的時候顯露了一番。

這次,他把自己的問題全部擺出來,白紙上塗塗寫寫了一番,好像做學術一般,把優勢劣勢困難挑戰分別列出來,最後做了一個對他來說非常不容易的決定——就隨心一回,往自己的感情邁出一步吧。

許言做完決定後,很不幸地發現自己並不知道接下來應該怎麽做。冥思苦想無果後,決定把一切交給自然而然。

第二天,許言回去上班。

今天的天氣情況良好,航班進出港都很順利。三個月的機坪工作也接近尾聲。

上次主任給他看的文件上的時間安排,機坪工作結束後不久,他就要去飛機制造廠家接受新機型培訓。

許言來到今天的第三個航班任務,飛機落地後在機下與機長進行落地交接。

飛行員:“飛機水平安定面有角度問題。”

許言楞了一陣,說:“明白。”等了一下補了一句,“其他呢?”

這回輪到對講機對面安靜了一會,才聽到回覆:“其他一切正常。”

許言第一次掛對講機掛得這麽依依不舍。自己心心念念的那個人,剛剛在飛機通話線的另一頭。

兩個人都具備很強的專業性,通話聽不出來一絲一毫的問題。只有許言知道,他補問的那句話,只是想再聽他多說一句話而已。

掛了對講機後,許言跟同班同事傳達了飛行員提的問題,兩個人便用登機梯登上飛機尾部,測量水平安定面的角度,發現確實有些偏離正常水平,於是立刻進行修理。

問題不大,維修不費什麽時間,他們按照程序進行了問題和結果匯報後,就開始進行飛機其他部位的例行檢查。

完成檢查後,兩個工程師分別在接力航班的機長通知單上簽名,並將上一個航班機長留下的問題進行了維修確認。

做完這些,接力航班的機組都已經登機在做準備了。

許言沿著登機梯上了飛機,來到駕駛艙,裏面兩個飛行員已經就位。坐右邊的副駕正在操作操縱桿,動動飛機的機翼、尾翼,聽到後面有人說:“機長,航前檢查已完畢,飛機適航。這是通知單。”

副駕手上的動作出現剎那的停頓。

機長轉身接過通知單,翻看了上面的記錄,問:“上個航班有水平安定面的問題,現在情況怎麽樣?”

許言說:“已經完成排故。”

機長點點頭。

一直安靜著在跟操縱桿打交道的副駕突然出聲:“左側機翼潤滑度不夠。”

許言怔了一怔。

機長聽到這話,也轉過身用操縱桿動了動機翼,然後轉頭跟許言說:“確實不夠。”

許言點點頭說:“明白,馬上去排故。”

於是拿了機長通知單下了飛機。離開駕駛室之前,他迅速看了一眼一直背對著自己的副駕,咬了下後槽牙,低著頭走了。

許言摒棄腦海裏所有的雜念,以專業的工程師的身份完成了排故。雖然有點情緒,還是決定自己上去跟飛行員交代一聲。

許言:“機長,左側機翼潤滑已排故。”

機長還沒點頭呢。只聞其聲不見其人的副駕又說話了:“左右側機翼潤滑度不平衡。”

機長看了看副駕,覆核了一下,轉頭看看許言。

許言在機長說話之前,馬上接過話頭說:“明白了,我們馬上核查。”

等許言兩人把兩側機翼都完成等量潤滑後,乘客都在準備登機了。

也就是說,如果飛行員再提出新的問題,這個航班鐵定要延誤。

另一個工程師見許言兩次上去兩次都帶著問題下來,覺得這次還是自己上去的好。

許言擡頭看了看駕駛室的玻璃,隱隱約約能看到上面坐著的人,嘆了口氣說:“還是我去吧。”

事不過三,這次副駕沒有再出聲。

機長笑著接過機長通知單,在上面簽了名字。許言終於完成任務了。

從飛機上下來,許言站在機腹下面,被地面高溫烘烤著,汗滴禾下土也抵不過心裏陣陣發涼。

這是他在機坪工作以來,第一次連續兩個航班都遇到常庚。也是他認識常庚以來,第一次被這麽冷淡地對待。

剛剛在飛機上,常庚甚至連轉頭看他一眼都沒有,普通禮節都不顧。接二連三地提出問題,從專業的角度看,許言不敢說他是在刁難自己,連生氣都沒有立場。

許言顛來倒去在想,都找不到合理的理由來解釋常庚的態度。除了難過還是難過。

就這麽傻楞楞地發了好一陣子的呆,直到同事提醒他拔飛機機輪插銷,他才醒悟過來。

拔開插銷,給飛行員展示警示飄帶,用特種車把飛機推出停機位後,許言站在機坪無遮無擋任由太陽暴曬,目送著這部飛機開到跑道,騰空而起。

許言今天的工作結束了。

他失魂落魄地來到休息室,不知道自己是被太陽炙烤得蔫吧了,還是被常庚的態度給傷著了。

休息室的人來來去去的,最後走剩他一個人,許言還沒有回過神來。

這時,有人敲了敲休息室的門框。擡頭一看,對方看著許言咧嘴一笑:“呦,我們許工怎麽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樣?”

許言勉強回答了一聲:“你怎麽過來了?”

這人是許言曾經在機庫工作時,少數幾個能聊得來的同事之一,可以說是整個機務隊伍裏,跟許言關系最好的一個,莫少尋。

在大學期間就建立的友誼,畢業後碰巧又來到同一個公司。只不過,兩個人的專業不一樣,在公司能碰到面的機會也不太多。

莫少尋一屁股坐在許言旁邊,盯著他看了一會,撲哧一笑:“你這盛世美顏都快被機坪給折騰沒了。”

這句玩笑話,讓許言猛地想起墨西哥的時候常庚問有沒有人說過自己好看,心裏一陣唏噓,沒想到還真有。

許言抹了一把臉:“太陽最猛的三個月,我趕上了。”

莫少尋摸著下巴:“那我得重新考慮一下要不要你當我的伴郎了。”

許言眼前一亮:“伴郎?你要結婚啦?”

莫少尋尋:“對啊。”

許言很驚奇:“你什麽時候談的女朋友,怎麽突然就結婚了?”

莫少尋嗤笑一聲:“就你?就你這樣我不來找你,你就跟我打死不相往來的死樣,我什麽時候談戀愛你怎麽會知道。你就這麽關心朋友的。”

許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你結婚我給我封個大紅包。”

莫少尋笑著說:“大紅包我也要,伴郎我也要。”

許言很無奈:“你還是找個活潑會來事能喝酒的吧。我都不行啊。”

莫少尋哈哈大笑:“你以為我是指望著你來幫我活躍氣氛和擋酒的啊?這些事我才不敢指望你呢,早就找好兄弟了。”他挑了挑眉,壞笑,“我現在缺的是顏值擔當,我需要帥哥幫我撐場面,別給我老婆那邊的姐們團給比下去了。”

莫少尋把手機拿出來,點了點屏幕,接著把手機遞給許言說:“你看看,這是我老婆那邊的姐妹團,伴娘挺好看的吧。”

許言不太想看,被逼無奈還是掃了兩眼,勉強配合著點點頭。

莫少尋說:“我這邊的兄弟團,就指著你來提高平均顏值了。到時候給你穿帥一點,只要別搶我風頭就行。”

許言苦笑了一下,自知沒辦法拒絕,只好說:“那好吧。”

莫少尋拍拍他肩膀,說:“下周婚禮啊,回頭我跟你聯系伴郎服裝的事,其他的事情再說。我先走啦。”

許言擡手揮了揮。

距離莫少尋的婚禮其實也沒幾天,許言下班的時間基本都被他拖了過去,試衣服都試了兩天,把許言給折騰得苦不堪言。

最後終於到了臨近婚禮的日子,許言覺得再撐上幾天,就可以擺脫這種日子了。心想,幸好我以後不結婚,要不然真的受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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