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霖醒來的時候，一個人躺在床上。

窗簾拉得死死的，房間裏很昏暗，但看得出外面是白天。宋霖看了一下自己的手機，發現還是午睡的時間。

要麽就，繼續睡吧。

幾百年的時間穿插，對於活了上千年的前·死靈法師來說，不算會激動得睡不著覺的事。

但他不激動，有人激動。

沒等宋霖重新睡著，外面傳來些動靜，然後臥室的門就開了。

——賀瑯回來了。

宋霖看到他，一點不意外：“賀指揮，你逃班？”

“放屁，我這是午休時間。”賀瑯一邊回話，一邊進來關上門，大步走向床鋪，“你還睡呢？”

“午休時間。”宋霖重覆了賀瑯的話，“不睡覺幹嘛？”

“你還真夠淡定的。”賀瑯坐在他的床頭，俯身捏了一下他的臉，“都沒想我嗎？”

宋霖拍開他的手：“分開有五分鐘嗎？”

“這是時間的問題嗎？”賀瑯的手支在宋霖腦袋邊，垂頭看著他，“你可是實實在在地在我面前死了一次。比我以前在幻境裏看的可真實多了，你就不怕我一想起來就魔力倒流？”

“我又不是突然死，你看著我一點點衰老的。”

“就是看著，才覺得更無力。”賀瑯道，“眼睜睜看著你衰弱，連星際的技術都無法治愈的病痛，我什麽都做不了……”

“不會死的話就不是人類、甚至不是真正的生命了。”宋霖伸手摸了摸他的臉，“一直不死亡，也不是什麽好事。”

“理智上我知道，但實際上，落到你身上，我就……”賀瑯握住他的手，閉了閉眼，“幸虧淩霄說還有一世，不然我這一世估計就光想著你什麽時候壽終正寢了。”

宋霖想了想：“這一次，可能會比游戲世界更難看……當然，肯定會更快。”

“不管怎麽樣，我陪著你。”賀瑯說完，就開始脫衣服，還掀宋霖的被子。宋霖沒動彈：“你幹嘛？”

“不幹嘛，陪睡。”賀瑯說著就鉆進被子裏，還往下縮，腳都抻出被子了。宋霖被他拱得茫然：“你睡這麽下面幹什麽？”

“聽你心跳。”

賀瑯挨在宋霖的心口，抱著他：“好了，睡吧。我不動你了。”

宋霖哭笑不得。也就是賀瑯現在不怎麽需要呼吸，才能這麽悶在被子裏，不然這可真是夠夠的了。

宋霖問：“你工作就不管了？”

“不管了。”賀瑯理直氣壯，“加班那麽久，正常午休一次怎麽了？快睡，不睡我就折騰你了。”

宋霖道：“你松開點，我喘不上氣。”

賀瑯依言松開了，但腦袋還在宋霖的胸口，宋霖都懷疑自己要做噩夢。

但十分鐘後，宋霖還是睡著了。

***

下午，宋霖去訓練場看異能者訓練。

白曉寧不知上哪聽說賀瑯中午匆匆趕回家，還以為宋霖怎麽了，下午就跑來訓練場看人。她還拿著個冰淇淋，興沖沖跑到訓練場，發現宋霖坐在遮陽傘下面，夏紅蹲在旁邊轟火系異能給他烤腸。

白曉寧頓時樂了：“哎，大太陽天，搞燒烤幹什麽？”

“嗨，零食唄，那有什麽的。”夏紅一點不覺得自己大材小用，烤得香腸前後均勻、外脆裏嫩的，“我們老大最近都不愛讓宋霖吃這些，我只能出來偷偷給他弄。”

白曉寧把冰淇淋塞宋霖手裏，回道：“他搞了一堆補品回來，宋霖都不愛吃，他這是嫌零食占位置。”

宋霖咬了一口冰淇淋，香芋味的，挺好吃：“我只是不喜歡補品的味道。”

夏紅點頭：“我懂，天天吃是熏得慌。”

“他給你找大廚了，估計之後能好點兒。”白曉寧問道，“你中午怎麽了？為什麽他忽然跑回家？我還以為你出事了，嚇一跳，發信息給你們也沒見回覆。”

“我在睡午覺。”宋霖道，“他跑回來陪我睡了一覺，至於原因，問他去。”

“……行吧，估計也就是黏人精想你了。”白曉寧道，“你沒事就行。沈顧還等我回去報告，我先走了。”

白曉寧又急匆匆走了，腳下生風。宋霖看看她，又看看夏紅：“我覺得我最近挺閑的。”

夏紅舉著烤腸：“你覺得我就不閑嗎？”

宋霖道：“現在形勢平穩，好像不需要我幹什麽了。”

“你可千萬別讓賀隊聽到這些話，不然他又要多想了。”夏紅道，“享清福也是事啊。而且你這身體總容易頭疼腦熱，養病就是你該幹的頭等大事。”

宋霖道：“我現在只是和正常人一樣。”

“那也夠嗆的了。”夏紅道，“快吃完你的冰淇淋，還有烤腸呢。待會兒各個來你面前排隊求指導，你拿著烤腸說話多沒氣勢。”

宋霖道：“我現在也沒什麽氣勢。”

夏紅笑嘻嘻：“你的氣勢在我們心中永遠三米八！”

宋霖瞥她一眼，不說話了，默默吃冰淇淋。

***

晚飯的時候，賀瑯回來了，果然逮著宋霖一通說。

“又冷又熱一起吃，你可還真當你自己是鐵打的了？今晚的雞湯你少說得喝兩大碗才行……”

賀瑯在叨叨的時候，外邊又回來人了。扭頭一看，是修真小達人袁承冰，帶著口頭上的兩個師弟——宇文揚和莫如卿，回來了。

袁承冰本來剛進門就想說話，擡眼一看賀瑯和宋霖，頓時一楞。

莫如卿發現他的動靜：“師兄？”

袁承冰沒回答師弟，而是徑直朝賀瑯和宋霖走去：“你們這是怎麽回事？幹什麽去了？”

“哪都沒去，在基地待著。”賀瑯回他，“怎麽？”

袁承冰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往兩人的方向劃了個圈圈。

賀瑯大概猜到了，說道：“吃完飯再說。”

“行吧。”袁承冰點點頭，“那待會兒順便說這趟的收獲。”

說完，袁承冰就帶著兩個小師弟回房了。夏紅好奇，看向賀瑯：“頭兒，他剛剛在說什麽呢？你和宋霖怎麽啦？”

“不關你事，吃你的飯。”賀瑯頓了頓，又道，“吃完繞小區跑二十圈去。”

夏紅“呃”了一聲：“不是吧，一根烤腸二十圈？”

賀瑯睨她。

夏紅一激靈：“保證完成訓練任務！”

***

晚飯後，宋霖、賀瑯還有袁承冰，一起到了宋霖的實驗室商談。

門一關上，袁承冰就順手打了個隔音陣法，然後看向宋霖：“行了，說吧，到底怎麽回事？”

宋霖道：“先說說你看到了什麽。”

“……一種我從沒見過的力量。”袁承冰仔細端詳著宋霖，描述道，“不清晰，有點霧蒙蒙的，但是威壓很重。它就在你和賀瑯的周圍，而且還你們聯系起來。”

賀瑯疑惑：“聯系起來？怎麽聯系？”

“不像線，像是相互吸引的……也不是活物。”袁承冰不知道怎麽才能講清楚，只好道，“總之，應該是很厲害的東西，但沒有惡意。”

宋霖有點猜出他說的是什麽了，支著扶手：“猜猜看。”

袁承冰道：“我沒見過類似的，不知道具體是什麽。但從力量的感應，我確實有所推測……只是有點不敢確信。”

宋霖道：“所以我讓你猜猜。”

袁承冰道：“你知道是什麽？”

宋霖道：“本來不知道的，但你說有，我就大概能想到了。”

袁承冰想了想，伸出食指往上指了指：“……它？”

“‘它’是誰？說具體點。”

“我是說……天道。”袁承冰道，“你們周圍的那種威壓，給我的感覺有點像是築基時，某一瞬間感受到的天道存在。”

宋霖琢磨一秒，和賀瑯對視，無聲地動了動嘴唇：淩霄？

賀瑯也是這麽推測，所以點了點頭。

袁承冰沒讀到宋霖的口型，追問道：“到底是不是？”

宋霖回道：“……差不多吧。”

“差不多？”袁承冰皺眉，“怎麽天道還有差不多的？”

宋霖心說我要是全說了，你又要道心不穩了。

袁承冰看著世外高人遺世獨立，實際上因為有一雙看透一切的真實之眼，對世界構成十分敏感。每次宋霖告訴他一些超出常規認知的事，袁承冰就會陷入沈思，進而開始懷疑自己的人生。

然後就道心不穩了，賀瑯戲稱為“玻璃之心”。

所以宋霖說的是：“你可以當作它是天道的一種形式。”

“呃……”袁承冰也和天道不熟，不知道它到底有幾種形式，只能接受宋霖的說法，“那，你們到底怎麽就突然和天道有聯系了？你們連基地都沒出，到底做了什麽？”

宋霖又和賀瑯對視一眼。

賀瑯道：“你來說吧，我說不好。”就怕一不小心說多了。

宋霖於是道：“簡單來講就是……和他溝通了一下。”

“溝通……？”袁承冰睜大眼，“和誰？天道？”

“就當做是吧。”

“‘當作’？！”

“當作是天道的化身，行了吧。”宋霖道，“或者代行人，都可以。”

“還能這麽隨便的？”袁承冰皺眉，“你們溝通了……好吧，這應該是秘密，我不問。那就是你們溝通之後，他的力量就到了你們身上嗎？還把你們聯系在一起……是某種契約的力量？”

宋霖有點意外：“……基本上猜準了。”

宋霖推測，這股力量很可能是用來再轉世一次的約定，所以自己身上的還會和賀瑯身上的有聯系。但被一個所謂系統安排前世今生，也是講不清楚的事，所以宋霖決定就解釋到這個地步了。

袁承冰還是很疑惑：“可你們連基地都沒出，到底在哪得的機緣……”

宋霖微微一笑：“在夢裏。”

袁承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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