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霄的參賽作品順利被選入單一項目五十強的時候，系統改造愛好者論壇上對於“絕讚螺螄粉”的討論也再次達到了熱門程度。

現在，論壇裏的人大部分已經認為，那個“因為人工智能而轉學到首都圈”的大學生就是“絕讚螺螄粉”本人。雖然他轉學之後，還沒在論壇上親口驗證過這一點。但從他同學發在論壇上的一些言行看來，他是“絕讚螺螄粉”的可能性很大。

大家有點奇怪他為什麽不再上論壇發言，“忙於學業因此不再接單”可以理解，但是偶爾上論壇逛逛的時間總有吧？問的次數多了，這個年輕人的同學終於得到了他的親口回答，並且發到了網上。

【他說上論壇也沒什麽事幹，他也不是很擅長聊天，就算了。】

這麽一句話，就相當於這個年輕人默認自己是“絕讚螺螄粉”了。

他沒意識到，這是個極其危險的行為，

或者說，他已經隱隱意識到不妙了，但還是忍不住將這個天降光環承接下來。他覺得，現在軍部都找自己了、還給自己安排轉學，不就是代表看重我能力的意思？說不定，這個“絕讚螺螄粉”本人其實和軍部有關，但是不能公開，所以就找我來頂替了呢？

這種想法一旦開始，就怎麽也停不住。更重要的是，之前這個年輕人一直沒承認的時候，“絕讚螺螄粉”本人也沒出來反駁。所以他就覺得，萬一就是自己想的那樣呢？

於是，他默認了。

不知道算幸運還是不幸，總之，“絕讚螺螄粉”依舊沒出面。這個年輕人就這樣“偷走”了“絕讚螺螄粉”的榮譽，晚上提心吊膽想著明天會不會被揭穿，白天就沐浴在別人帶來的榮譽光環下。就連他的老師都提出借他的智能看看，這個年輕人暗示說“上面拿走了，現在還了一個最新款給我，我還沒來得及改造”，就真的過了老師的這一關。

而反噬，總是在不經意間到來的。

第一個讓“絕讚螺螄粉”改裝系統的禿頭哥，和淩霄簽的電子合約是“租賃制”，每季附一次款。有一次，那個年輕人的同學再次在論壇上隨口提起，說“絕讚螺螄粉”最近買了最新款的鞋，有錢真好之類雲雲。禿頭哥就在下面回覆：【我給他一季的智能租賃費用，能買這個鞋幾十上百雙好嗎？你們居然因為一雙鞋就感嘆連連的，是不是看不起“絕讚螺螄粉”？】

這話一出，論壇上的人是當作看熱鬧，年輕人現實中的同學卻是當真了。他們去向那個年輕人詢問他的收入，感嘆他的年少有為，還拱他請客。初嘗榮譽甜頭的年輕人騎虎難下，找不出拒絕的理由，只好真的請了大家吃飯。

這一餐可不便宜，差不多抵得上他新買的這雙鞋。這雙鞋的錢本來就是他分期買的，要等父母給他打下次的生活費才有還上的保障。然後這一餐下來，他不得不再一次信用支付。

他的同學和朋友們都沒發現這點。大家都以為他真的收入頗豐，這一餐、這雙鞋，都算不了什麽。這年輕人不知道的是，如果大家都心懷善意，那這種請客吃飯的活動就是偶爾為之，而且能提高他自身的凝聚力，有益之處也不小；但壞就壞在，人類從來不是一個人人善良的群體。

而錢的味道，向來會吸引一些不那麽善良的人。

“軍部的聯絡人收到這個大學生的求助了。”

淩易淡淡道：“他認為他的借貸利息超出了他應該承擔的水平，和借貸公司商量無果，希望軍部出面協調。”

“他瘋了？”淩霄詫異道，“他知道他為什麽會被軍部找去嗎？給他轉這個大學已經是軍部額外幫他申請的福利了，他是覺得軍部要管他終生嗎？”

“他不知道軍部找他的真正原因，但顯然，他覺得軍部不會坐視不管。”淩易回道，“我們收到密報，他曾經和同學、老師都隱喻過，是軍部幫他轉學的。”

淩霄挑眉：“所以，軍部會管嗎？”

“當然不。”淩易道，“如果借貸的利率超過了法定標準，他應該報警；如果沒有，他應該還錢，這和軍部沒關系。”

“不怕他鬧事？”

“他能鬧出什麽事？”淩易意有所指，“他的新智能，是軍部給的。”

“……噫，真過分。”淩霄嗤笑一聲，“看來，只要軍部願意，就能控制他的一切。他在網上發不了聲，在現實裏也是孤身一人出來讀書，學校還是軍部安排的……這麽看來，他的排面還挺大。”

淩易笑了笑：“你想的話，你也可以。”

“……還是慢慢來吧。”淩霄挑眉道，“我可不想被請去喝茶，問我為什麽玩這手金蟬脫殼。還有，我拿錢都是通過一個虛設的基金會。在將它註銷之前，我還不打算被稅務部門盯上。”

是的，淩霄改造系統收的錢，看似是打到了一個基金會裏，實際上又通過覆雜的財務系統層層轉到了淩霄這裏。淩霄的本意不是為了偷稅漏稅，而是為了應付軍部調查“絕讚螺螄粉”收到錢之後，錢的去處。一般來說，看到這些資金流往一個正規註冊的基金會後，官方組織就不太會管接下來的使用了。

淩易道：“你明明還有錢，為什麽不買舒服一點的船艙？”

淩霄挑眉：“我覺得普通艙沒什麽不舒服的。”

淩易：“但你現在坐在頭等艙裏。”

淩霄：“有人給我出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淩易笑了。

“我以為你會怪我竊取你的信息給你升艙。”淩中將道，“你喜歡就好。”

淩霄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落地窗邊，看著外面的茫茫星空。

這艘宇宙航班是前往首都圈淩家所在行星的航班，淩霄收到了大賽舉辦方發來的邀請函，請他去現場領獎。不過具體是幾等獎，還要到頒獎典禮現場才公布，整得還挺有噱頭。

這個主辦方本來給淩霄的就是普通艙船票，淩霄本來也打算就這麽低調地來的。結果一上船，船上一個機器人溜過來直接給他帶到了頭等艙，淩霄一下就猜到怎麽回事了。

行吧，單人間，落地窗看星空，淩霄還有什麽好不識趣的？

中途淩易的視頻通訊過來，他也沒再次改成語音通訊，而是直接接了。

於是淩易一打眼看到的就是……淩霄坐在落地窗前看星空的模樣。

聊了好一會兒，別說轉頭瞥一眼攝像頭所在的方向，看星星的姿勢都沒別過。

“你竊取我信息的時候還少嗎？”

淩霄望著星海，腦袋靠著椅背，悠悠道：“你沒時時刻刻監控我，我已經很慶幸了，要什麽自行車？”

淩易知道這是淩霄喜歡的梗，沒多做評價，只是道：“飛船過來要十天，我希望你不要在路上太辛苦。”

“是啊，這麽慢悠悠地晃，是得十天。”淩霄想了想，忽然問道，“我記得你有可以蟲洞躍遷的私人飛梭？”

“有，但是精神力至少在SS級的人才可以使用蟲洞躍遷功能。”淩易道，“你只有C級，不能直接這麽玩。”

“哪能怎麽玩？”

“要麽破格改變你的體質適應蟲洞躍遷，要麽用我們自己的方式，直接對折世界坐標點……”

“打住。我說了，不想作弊。”淩霄終於轉頭，看向淩易投影出來的方向，“雖然已經作弊了，但勉強還在範圍內，你別慫恿我了。”

“你決定。”淩易看著扭頭望過來的淩霄，笑了笑，“等你到了，我去接你？”

“打算怎麽接？”淩霄挑眉，“接去哪？”

“目的地當然是我家。”淩易道，“至於形式，看你想要哪種了。”

淩霄道：“你家就算了，我還不想面對你這次的父母和姐姐。我不是很樂意在這種親密關系裏入戲，你懂的。倒是你，習慣得很快啊。”

“這是我選擇的時候指定的條件——有一個比較圓滿和諧的家庭關系。”淩易道，“你比較喜歡這種氛圍，只是需要時間去適應。”

淩霄道：“你又知道了。”

“我知道你的任何事，你明白的。”淩易回道，“你不想去也沒關系，我在外面有公寓，平時是一個人住。你可以現在那裏適應，等到你想的時候，再見見你這次的家人。”

淩霄嘖了一聲：“你好像很熱衷於給我添加各種關系人。”

“因為不想你太孤單。”淩易笑了笑，“雖然我想你只看著我，不過，這顯然是不夠的。得有多一些羈絆牽住你，你才不會放任自己變得渾渾噩噩。”

淩霄道：“怎麽說得好像我隨時要***似的。”

“以前難道不是嗎？”淩易淡淡道，“就算是現在，你一個人的時候，不也是營養劑對付一天嗎？”

“……”淩霄不想他在這個問題上打轉，只得憋出一句，“我不是不習慣自己做飯了嗎？你都做了這麽多年了，我手生不想動啊！”

淩易笑起來。配上他的皮囊，該死的好看。

“所以，快來吧，我給你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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