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淩霄去集市取了做好的衣服。

雖然是綠底碎花的布料，但也非常舊了，本身也算不上好看。加上最簡單的版式，那真是樸素到毫無看點的套裝。這年頭，聯盟裏普通水平的人家，都不會給小姑娘穿這個樣子的衣服。

但M890星上，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甚至於，在很多人都沒有新衣服穿的情況下，小姑娘能有這麽一套已經很不錯了。

淩霄帶著衣服去敲了鄰居的門，拍攝蜜蜂在他的斜上方忠實記錄著一切。

開門的正是小姑娘。看到是淩霄，她楞了一下，隨後小聲地喊了一聲：“哥哥。”

淩霄垂眼一看，問道：“你哭了？”

“……哥哥。”小姑娘的眼睛又紅又腫，看起來可憐兮兮的，“爸爸把你給我的一千積分，都拿走了。”

淩霄道：“全部？”

小姑娘難過道：“全部都拿走了。”

看直播的觀眾們都驚了：【！！！】

【臥槽這什麽爹啊！】

淩霄倒不覺得意外，他之前就提醒過直接給小姑娘的錢，會在監護人那裏顯示信息。是小朋友還說要，淩霄才給的。現在小朋友的親爹把錢拿走，那是真的一點都不奇怪。

淩霄問道：“那你爸爸現在在家嗎？”

“不在。”小姑娘搖搖頭，“他一大早回來了，身上沾著血跡，還有酒的味道，看起來很不高興。然後他發現了我收到錢的事，又高興了。還讓我把錢轉給他，然後又出去了……”

彈幕：【cao這爹也太畜sheng了吧！！！】

【不祥的預感！感覺這渣爹拿錢走不是去幹什麽好事的……】

淩霄問道：“他沒把你的營養劑拿走吧？”

小姑娘搖搖頭：“沒。”

“嗯，那至少你還不至於餓肚子。”淩霄把裝著衣服的袋子遞給她，“這也是看我直播的哥哥姐姐們說想送給你的禮物，拿著吧。”

小姑娘茫然地接過袋子：“這是什麽？”

淩霄道：“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小姑娘當面拿出了裏面的東西，紅腫的眼睛猛然一亮，驚喜道：“新衣服！”

“嗯，顏色比較沈，但應該是挺好穿的。”淩霄道，“看你身上這套衣服都破洞了，還是換這個吧。”

“真的嗎？”即便是舊窗簾布做的衣服，小姑娘一點都沒嫌棄，依舊珍惜地抱著新衣服，“謝謝哥哥！”

淩霄指著鏡頭：“要謝就謝這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爺爺奶奶吧。”

小姑娘點點頭，沖著鏡頭道：“謝謝哥哥姐姐叔叔阿姨爺爺奶奶！”

觀眾們一邊打賞一邊回覆：【不用謝不用謝！再多做幾套吧！】

【唉，看到小朋友這麽高興，我反而覺得好難過……】

淩霄看了看時間，又道：“你今天喝營養劑了嗎？中午來不來吃午飯？”

小姑娘立刻道：“我想去！我吃得很少的！一點點就可以……”

“不用只吃一點點，想吃多少吃多少。”淩霄道，“中午換新衣服過來吧。”

“好！”

***

中午，小姑娘果然穿著新衣服來了。

衣服普通得乏善可陳，可她很高興，跑前跑後想要幫忙。淩霄不讓她進廚房，她就在客廳掃地，擦桌子和櫃子。淩霄把拍攝蜜蜂指揮去拍她，觀眾們看她喜滋滋幹家務的畫面，心裏覺得欣慰，更覺得酸澀。

【以後能不能直接給這個小朋友捐成衣啊？我給她買每個季節的全新衣服啊！】

【我覺得，按照她爹一下就把一千積分全部拿走來看，就算我們捐了成衣，她爹也會把衣服拿去賣的。】

【是啊，她爸爸連女兒吃沒吃東西都不管，估計也是無所謂女兒穿什麽的人吧。】

【李濤，官方發的營養劑，理論上有小朋友的份，但是小朋友卻沒有。所以……不會是她爹拿去賣了吧？】

【每個人都有口糧，誰會買啊？】

【現在有，以後又不一定有。而且據說M890還有很多逃犯，不能在官方登記信息的，搞不好這個基地就有。這些人沒登記就沒有營養劑，賣給這些人不就行了。】

【天哪，小朋友太慘了，出來以後兒保能不能管管啊……】

淩霄很快做好了午飯。還是面條，但是用肉末豆角做了澆頭，又別有一番風味。東西陸續端出來的時候，拍攝蜜蜂終於回到了淩霄身邊。看著那碗看起來就很好吃的豆角肉末，觀眾們忽然又有點後悔沒看到剛才淩霄做飯了。

【這個主播好會做飯啊，其他居民那裏看都是營養劑幾口搞定……】

小女孩也跑過來，伸手想要幫忙端東西。但淩霄還沒來得及說“不用”，小姑娘就忽然皺眉痛呼一聲，痛苦地彎腰蹲下了。

“怎麽？”淩霄把碗碟放在桌上，回頭看蹲在原地的小朋友，“哪裏痛嗎？”

“背後……”小姑娘慢慢深呼吸著，“不要緊的，很快就好了，我有經驗的……”

男女有別，淩霄可不能掀開小朋友的衣服直接看，只能問道：“為什麽會痛？”

小姑娘忍著疼痛，原本就還紅腫著的眼睛再次蓄滿眼淚：“撞到了……”

淩霄蹲下來看她：“是你爸爸，對不對？”

“……嗯。”女孩聲音很低，但跟著下降的拍攝蜜蜂還是錄到了她的話語，“他把我的錢拿走之後，要出門的時候我抱住他，求他把錢還給我，至少給我一半。爸爸把我甩開了，我就撞到了櫃子……”

彈幕：【！！！畜sheng！！！】

【臥槽啊這還不能報警嗎！家暴啊！】

【剛剛已經去給兒保和警方留言了，但是即便管，現在估計也管不了吧？】

【是啊，這個基地的秩序很亂的……】

“那你現在怎麽樣？”淩霄看著小朋友，“立刻找人給你看看？還是先吃完飯再說？”

“……我想吃飯。”小姑娘十分不願意錯過這一餐，而且也感覺沒有之前那麽疼了，努力地站起來，“一定很好吃。”

淩霄上下打量她：“你確定？”

“嗯嗯。”小朋友主動往餐桌旁邊坐下了，“我沒關系，不痛了。”

“……好吧。”淩霄點點頭，就坐下開始給她分餐了。

觀眾不由擔心：【總覺得還是先去看看傷比較好……】

【同感。小朋友可能是勉強自己的，不舒服千萬不能拖著啊！萬一傷嚴重了怎麽辦啊！】

【淩霄可能沒辦法判斷吧，他也不是專業的啊。】

淩霄其實不是沒辦法判斷。恰恰相反，他雖然沒看到小姑娘切實的傷處，但觀察了她的動作和反應之後，準確地判斷了對方的傷勢。這種程度，吃個午飯還是沒問題的。

果然，午飯後淩霄帶她去看了基地裏唯一的赤腳醫生，赤腳醫生對小姑娘身上的上嗤之以鼻。

“就這？屁事沒有，大驚小怪。”醫生表示他都不屑於出手，甚至連一點藥都沒給，就把人趕出去了。就這麽的，醫生還收了一百積分的看診費用。

淩霄這邊的觀眾紛紛吐槽這個醫生黑心，醫生那邊看直播的觀眾卻表示這確實沒啥大不了的。這醫生手上的傷病總是鮮血淋漓或者危及生命，這麽個只是傷了皮肉的小朋友，那都不是事兒。

淩霄想了想，帶著小孩去買了藥膏，起碼能有點止痛的作用。

正想著找個女性來幫忙貼一下，一擡頭，就看到了昨天遇到過的麥格又出來了。淩霄本來沒想怎麽著，倒是麥格看到他，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小朋友，走近的時候隨口問道：“她就是你女兒啊？今天就穿上新衣服了？”

淩霄道：“不是我女兒。”

麥格有點意外：“不是你女兒，你給她買什麽衣服？你童養媳啊？”

“我的觀眾看到她了，說要給她幫助，但她家裏沒開直播，所以打給我。”淩霄解釋了一句，又道，“對了，你有空嗎？幫個小忙？”

“小忙？”麥格挑眉，“多小？”

淩霄也沒瞞著：“她背後有傷，醫生不管，我買了藥膏，但是不方便貼。你貼一下？”

“哦，還真的很小。”麥格道，“可以是可以，可這小崽子怎麽傷的？能問嗎？”

“她爸。”淩霄簡單說了一句，然後道，“其他的你問她吧，她願意和你說就說，不願意我也沒辦法。”

“嘖，又是打小孩和女人的廢物？這種垃圾在M890簡直是量產，和這個垃圾星太配了。”麥格挑眉，然後指了指旁邊一個小巷子，“去那裏貼藥膏。”

麥格領著小姑娘過去了，拍攝蜜蜂留遠了一些，免得拍到了不該拍到的。

作為在M890生存的成年人，麥格貼藥膏的動作很麻利，一分鐘就搞定了。她把小朋友帶出來，沖淩霄說道：“好心提醒你一句。”

“什麽？”

“你做爛好人，可要小心掉下泥潭。”麥格冷笑一聲，“她那個家暴的賭鬼親爸，一旦知道有人在連續資助他的女兒……”

淩霄笑了笑，沒說話。

麥格以為他對自己的話不以為意，嗤笑一聲：“走著瞧。”

說完，麥格就走了。淩霄看了一眼她的背影，沒多說什麽，帶著小女孩也走了。

直播裏飄過彈幕：【怎麽辦，我感覺那個渣男真的有可能纏上淩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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