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遠沒等著看陳家和寧家的笑話，就帶著戴博文上了旅行的星際游輪。

戴博文想要看星空，沈修遠特意訂了頂艙的豪華套房。進門後一樓是客廳，還有浴室、廚房等各種功能房，二樓整層都是臥室。臥室的屋頂是弧形的圓頂，摁一下，就會直接變成完全透明的狀態，宇宙星空盡收眼底。

戴博文進到這個房間的時候，一開始還驚了一下，然後就躺在主臥正中央的大床上不願意動了。

“這還沒離港，周圍都還有一些建築。”沈修遠難得看他這種模樣，笑著坐在床邊，“等升空了，在星際航行，會更好看的。”

戴博文偏頭看他：“我很期待。”

“那邊還有一個下沈式浴缸，打開蓋子就能直接使用。洗澡的時候看星空，加上一杯葡萄酒，你應該會喜歡？”沈修遠單手支在戴博文的腦袋旁邊，俯身親了他一下，“就怕你會看膩了，我們這個旅行可有快一個月呢。”

“看膩了就找點別的項目？”戴博文笑道，“我得好好研究一下這艘游輪的設施，應該會很有意思吧？還有靠岸的地點，應該在陸地上也有項目？”

“陸地上的項目都安排好了，當然也有你發揮的餘地，到時候就知道了。”沈修遠回道，“游輪上的話，我定了幾個活動和餐點，其他的都隨你想幹什麽。”

“哇哦，沈總，這麽貼心嗎？”戴博文摸了摸他的下巴，“你發現了嗎？你現在連穿外套上床這種事都可以接受了，你可真是越來越隨便了。”

“我本來也沒有潔癖。”沈修遠咬了咬他的手指，“再說我們在一起這麽久，什麽狀態沒見過？這點小事我早就不會在意了。”

“嘖嘖，你這可真是有錢人發言。反正你要是有需要，客房服務馬上可以來幫你換，不是嗎？”戴博文道，“不過你這麽說，我倒是想起來了。以前我和你在任務世界裏，你殺完人就用拿刀的手摸我的白衣服！”

“那個世界，我都失憶了好嗎？混雜那個冷血親王的性格好吧？”沈修遠道，“別把我說得殺人不眨眼似的，我可是個遵紀守法的好公民。”

“是嗎？”戴博文道，“那後來另一個世界，你和船王賭博，不就是用槍指著腦袋玩俄羅斯輪盤？這合法？”

“那個世界難道我不是完全陪你去的？”沈修遠捏住他的手指道，“是你來猜子彈放在那裏，然後用槍指著我的腦袋好吧？”

戴博文擡腳踢了他一下：“這是我的任務啊，又不是我要指著你的，我的壓力也很大好吧？我又不是以用槍指著人腦袋為樂的。我還猜錯了一次，我就不緊張嗎？”

沈修遠望著他，低笑道：“是殺人的壓力？”

“是殺你的壓力！”戴博文知道沈修遠故意招惹自己說這種話，但還是說了，“雖然是任務世界，錯了還能重來，但你覺得我錯手射殺你就能心平氣靜？”

沈修遠就想聽這些，撩著對象說情話，是他最喜歡的情侶互動之一。

所以他趁機壓著人“互動”了一下。

不過沒多久，他就起來了。臥室的天花板沒改成遮光模式，沈修遠可沒有給隨時出現的拍攝蜜蜂圍觀的樂趣。距離游輪啟航還有一點時間，他和戴博文決定參觀一下自己的套房，然後出去逛逛。

***

時光精靈號。

這艘星際游輪可以承載五千名乘客，啟航之後應該是非常熱鬧的。

不過沈修遠和戴博文訂的地方屬於比較貴的區域，如果只在這裏轉，就會出現“有錢人特有的空曠”地帶。好像富豪們都喜歡“別人離我遠一點”，所以沈修遠和戴博文出門之後，暫時沒遇見除了游輪工作人員之外的其他人。

晚飯之前，游輪終於徐徐升空了。

這時候地面上還有送行的光影表演，美妙絢爛，好看極了。因為頂艙看不到，戴博文和沈修遠還特意到外邊的走廊，透著側面玻璃往下看，好好地欣賞了一會兒。

“真好看啊……”

戴博文感嘆著：“雖然見過各種各樣的光影表演，但看到一個新的，還是會覺得有意思。人類，或者說大部分生物，果然還是趨光的啊。”

沈修遠在旁邊笑道：“喜歡光明很正常，怎麽被你說得我們都像是趨光的蛾子？”

戴博文偏頭看他：“是你的想象力有問題，把自己想象成向日葵不行嗎？金燦燦的，多可愛……”

他倆說話的時候，有人從背後路過。戴博文瞥了一眼，發現是一個穿著西裝革履、外加一件風衣的男性，衣物看著很高級，應該也是頭等艙的乘客。

因為對方也剛好看過來，戴博文就友好地點了一下頭。

對方好像有點意外，但也淡淡地回應了一個禮。

沈修遠註意到動靜，扭頭去看的時候，這個乘客已經走開了，只看到一個背影。沈修遠和戴博文沒管太多，兩個人繼續聊了一會兒下面的光影表演。他們畢竟是另一個世界穿越來的，看得津津有味，也聊得開心，並不在意剛剛路過的乘客會怎麽向他們，或者會不會覺得他們是土包子。

時光精靈號升上高空，光影越來越小。幾乎看不見之後，沈修遠和戴博文終於決定離開走廊了。

一轉身，看到之前打過招呼的男性，也站在走廊的落地玻璃前往下看，似乎也在駐足看剛才的光影歡送儀式。他的沒什麽表情，只是盯著下面，說不清是在看還是在出神。

沈修遠和戴博文走到他附近時，他註意到動靜，偏頭看了看兩人。雙方的視線對上的瞬間，再次點頭致意了一下。

但這次，雙方沒再沈默地擦肩而過，而是有人開口了。

戴博文在接近對方的時候，低聲說了一句：“先生，光影是很好看的，星星也很好看，但是可別栽進星空裏啊。”

對方楞了一下，略微意外地看著他。

戴博文卻不再多說什麽，沖他笑了一下，擦身而過。

全程，沈修遠都沒有多餘的動作，就跟沒聽到戴博文說的那句話似的。兩人並肩而行，風衣男人就看著他們的背影。直到兩人的身影消失在走廊上，風衣男人才收回了目光。

***

“你剛剛為什麽忽然和那個人說那種話？”

餐廳裏，沈修遠點完餐，終於低聲問戴博文：“我感覺你的用詞……有點奇怪。”

“註意到了？”戴博文用免洗洗手液噴了手，搓了搓手，還用毛巾擦了一下，“怎麽個奇怪法？”

“就是那句‘栽進星空裏’……”沈修遠斟酌了一下用詞，“你是不是覺得，他有某種行動的傾向？”

“哇哦。”戴博文笑道，“看來你也可以成為半個專家了。”

“我只是在猜測你的話的真實意思，這個我相對擅長。”沈修遠道，“你這句話，要是換在海面上的游輪，在圍欄旁邊說的，我感覺就要改成‘大海是很好看，但是別跳下去’了？”

戴博文挑眉：“正確。”

“這麽說，剛剛那個人真的……想自殺？”沈修遠道，“但是星際游輪上是全封閉的，不可能跳出去，所以你覺得他會采取別的行動？”

“一個人想死，方法是很多的。”戴博文道，“他還沒到決心赴死的狀態，但是腦子裏應該已經開始有這個想法在徘徊了。所以站在玻璃窗前往下看，就有可能生出往下跳的心態。如果現在不給他踩剎車，放任他這樣的思想，他琢磨的次數會越來越多。”

沈修遠越聽越心驚：“然後冷不丁的哪天就會……？”

“嗯，某個時刻，甚至不需要刺激，就有可能有‘過路魔’出現。”戴博文道，“輕輕一推，有些事可能就會成定局了。”

“過路魔”，指的是人像是被路過的魔物忽然俯身，就忽然產生了傷害別人或者自己的心理和行為。但這一瞬間過去之後，周遭的人，甚至做出傷害行為的人自己，都無法理解自己剛剛那一刻到底是怎麽了。

“天，那要不要……告知一下船上的醫療組織？”沈修遠道，“他都這個狀態了，得要心理醫生跟著才行吧？這艘船上是有心理醫生的，有必要的話，他們可以來進行幹預。”

“我們還不清楚他是不是帶著醫生，或者帶著其他同伴。”戴博文道，“還有，他旅行的目的是什麽？如果是為了消除這種思想，而出來散心，或許先不要驚動他比較好。”

沈修遠皺了皺眉：“可要是你說的‘過路魔’冷不丁地……”

“下次再見到他的話，自然一點去聊一聊吧。”戴博文做了決定，“他出現在頂層的走廊，應該也是頭等艙的客人。頭等艙的人不多，這麽漫長的旅行，我們總會碰上的。”

“……好吧。”沈修遠嘆道，“唉，出來旅行，明明想要開開心心的，居然還碰上這種事了。”

戴博文道：“你自己不也很在意嗎？不要抱怨了。”

“畢竟是人命，誰又能視而不見呢？”沈修遠道，“幸虧你看出來了，不然以後要是真的出了什麽事，那真是更讓人煩悶。說起來，你怎麽註意到的？從第一次打招呼就看出來了？”

“那時候還沒。但後來，他不是在我們不遠處的地方也停下來看表演了嗎？我覺得他有點奇怪，所以悄悄多關註了一下。”戴博文道，“以前我去參加過預防自殺志願者的培訓，也演講過，對這個分辨還有點把握。”

“你還參加過這樣的活動？”沈修遠有點好奇，“這種活動會不會很沈悶？”

“還好吧。遇到這種情況多了之後，能堅持下來的，反而都看開了。堅持不下來的，早就受不了退出了。”戴博文道，“而且，專業的不一定是最厲害的。有一個守橋人，每年都能在橋上勸下很多想要跳橋的人，他看起來就很平靜、很親和，這對於勸誡其實是很有利的。”

“也是，或許這時候比較冷靜的狀態才能處理這種緊急事態。”沈修遠道，“好吧，本來你關註其他男人，我是會有點吃醋的。可是因為這個理由關註，我無話可說了。總之，我們能幫就幫吧，我有優秀的律師團，不要有後顧之憂。”

戴博文笑了笑：“大好人啊沈總，你可真是了不起。”

沈修遠道：“是你先做好人的，我只是支持你。”

“偶爾做好事，感覺好不錯，對吧？”

“是啊，希望我們可以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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