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遠中了標之後，肉眼可見地更忙了。

之前他時不時還能在家辦公，或者給自己放個假，和戴博文出去玩。現在，他基本天天去公司，坐鎮指揮。好在他基本還會回來和戴博文一起吃晚飯，不至於像以前一樣真正太忙的時候直接睡在公司。只是吃完以後，晚上可能就得在書房繼續工作了。

戴博文的工作，就是有時候跟他一起開一些會，看一些錄像，給沈修遠一些用人和決策上的建議。

另外的時間，戴博文全用來在星網上沖浪了。

各種星際間的新聞、趣事，各種種族的八卦，當然還有星網上的游戲。戴博文還關註了宋霖和賀瑯的新聞，感覺這倆真是一點沒遮掩。戴博文原本以為宋霖是一個比較低調的人，現在不知道是怎麽回事，宋霖居然也變得比較高調了。

就是不知道是賀瑯帶的，還是有別人慫恿了。

這麽自由自在地過了一陣，某個晚上，沈修遠忽然跑來從外部喚醒了躺在上網艙裏愉快沖浪的戴博文。

上網艙打開，戴博文坐起來耙了耙頭發，一眼分辨出沈修遠不悅的神色，疑惑道：“怎麽？”

沈修遠戴著假肢站在上網艙旁邊，手支在上網艙邊上，湊近戴博文：“明天有個小事，估計要你去一趟。”

戴博文回道：“去就去，你臉這麽臭幹什麽？”

“你不問問要去幹什麽嗎？”

“好吧，那要去幹什麽？”

“……去當斯圖爾特的男朋友。”沈修遠道，“和德裏奧一起參加一個飯局。”

“噗。”戴博文懂沈修遠為什麽一臉不爽了，“怎麽，你沒空自己去？”

“明天有兩個會，行程緊，我不方便脫身。這兩個會，我也不放心要別人扮演我去。”沈修遠道，“之前一直說找個人來扮你的另一個身份，但這次去的飯局，有幾個人想要你親自看看……”

“好了，親愛的。”戴博文親了親他的唇，打斷他的話，“我沒意見，是你自己要過你心裏的那一關。”

“……我有種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的感覺。”沈修遠回親他一下，額頭貼在戴博文的額頭上，低聲道，“我原本覺得，你要是需要變成戴維，我肯定就是斯圖爾特，絕不會和你拆開的。忽然來了這麽一件事，讓我覺得事情好像脫離了我的掌控。”

“親愛的，我只是要去個飯局，不是要去幹什麽危險的事。”戴博文失笑，“那要麽我不去了。你讓德裏奧錄像回來，我再看錄像不就行了？”

“那個飯局肯定不讓戴隨時錄像的設備，不然會讓人生疑。”沈修遠道，“我想了好幾天，一直在想別的辦法……理智上知道讓你去一趟就是最優解，但越想，就越覺得不高興……”

戴博文忽然意識到，沈修遠又受到這具身體的影響了。

這沒辦法，沈修遠雖然芯子換了，但情緒變化和身體內分泌密切相關，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搞定的。

眼下這個情況，沈修遠越不想讓自己偏向負面思維，就越會掉進這個陷阱裏。

戴博文意識到了現在的情況，但他沒馬上點明。他爬下上網艙，站在沈修遠面前，舉起雙手固定住對方的臉。

“嘿，沈修遠，看著我。”四目相對，相互能看到自己在對方瞳孔裏的影子。沈修遠看著那雙黑色的眼睛，緩緩一眨眼。

戴博文抱住他，手掌不輕不重地撫摸著他的背脊：“你做這個決定沒問題，什麽意外都不會發生。我不會在那裏待到很晚，看完了就馬上回來。你讓人來接我，行不行？”

“……我親自去接你。”沈修遠環抱住對方，腦袋挨在他的頸窩裏，嗅著屬於他的味道，“我是不是又被這身體的毛病影響了？”

“有那麽一點點，但是沒關系。”戴博文擡頭在沈修遠唇上碰了一下，“還有點可愛。”

“是嗎？”沈修遠直起身體，凝視著愛人，“怎麽個可愛法？”

“嗯……就像是平時威風凜凜的大家夥，忽然迷路了，有點仿徨的樣子。”戴博文故意挑了個奇妙的比喻，“這就叫……反差萌？”

沈修遠挑眉：“我感覺，你原來要把我比喻成一只狗。”

“大型犬啊，多威風！”戴博文也不否認，樂道，“總之，重點在於這樣很可愛，不在於我把你比成什麽。”

“好吧，我得承認，這的確讓我心情好了一點。”沈修遠道，“不過即便這個身體不影響我的情緒，我也不會樂於見到你和德裏奧一起去。他整天拿這件事開玩笑，我感覺他明天還會幹點讓我不愉快的事。”

戴博文好笑：“難道我會輕易讓人占我便宜？”

“這倒不會。”沈修遠終於夜宵了，“那麽，親愛的男朋友，你要答應我，別讓其他人占你便宜，別老讓我吃醋。”

“知道，小醋怡情，大醋傷身。”戴博文笑了笑，又道，“嘿，你知道什麽事能讓你比較解壓嗎？”

沈修遠感覺他緊緊貼著自己，低笑道：“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

“你說呢？”

“這還是你到這個世界以後，頭一次在我還沒任何動作的時候，提這件事。”

“有什麽問題？還是說，你連續上班太累了，沒力氣來？”

“……不用這樣用激將法，我怎麽可能拒絕？不過，你可不要完事後又喊著我借著假肢欺負你。”

“那都是之後的事了，你想那麽長遠幹什麽？所以，來嗎？”

“當然……”

***

於是第二天晚上，換上“戴維”的人造皮膚的戴博文，和德裏奧扮成的斯圖爾特，共同赴宴了。

“老板居然真的把你借給我了，真不可思議。”

還在私人飛船上的時候，德裏奧就嘖嘖感嘆：“每次我跟他提，他就要用武力威脅我。今天這是怎麽的，他是真的大發慈悲，還是釣魚執法？”

“他是實在抽不開身，但又懷疑宴會上的幾個人。”戴博文換上的“戴維”皮膚，其實和戴博文自己的樣貌水平差不多——都屬於不難看，但也不算多好看的。不過漂亮名貴的禮服一穿，氣質和神態一撐，還真是和原本那個默默無聞的花匠不一樣了。戴博文還經常會在面上帶著略為狡黠的微笑，神色淡定，好像一切盡在掌握之中的自信模樣，叫人忍不住多看幾眼。

“是有。大多是為了確定這些人是不是真的可信，但還有一個，是老板已經懷疑他是不是倒戈了。”德裏奧道，“我會主動帶你去看這些人，碰到他之前會給你一些提示，你註意一下就好。”

“還有你的話術。”戴博文道，“我沒詳細了解你們和那些人的交道，所以最保險的方法，就是我來判斷他有沒有撒謊。我提醒一下，你的話術前半段，應該是一些他明顯不會撒謊的話題，我得觀察他不撒謊時的狀態。到了後半部分，再問你們關心的問題，我才能對比前面的狀態，確定這個人到底有沒有說錯話。”

“行，沒問題，老板之前也和我叮囑過的。”德裏奧頓了頓，又道，“但是我有個問題——如果是你來問，是不是有可能直接讓他說出真正的答案？就像你催眠沈明蘭那樣？”

戴博文瞥他一眼：“要麽你把他綁起來讓我逼問他，要麽讓他乖乖配合我做催眠之前的準備活動？”

德裏奧道：“好吧，不行，我知道了。”

說著話，飛船緩緩降落在赴宴地點的停機坪。

德裏奧站起來，理了理自己的衣襟，神色倏地一變，面上就帶了些張狂。他朝戴博文伸出手：“來吧，親愛的。怎麽演我的心肝寶貝，你應該很清楚吧？”

戴博文拍開他的手，站起來，越過他往門口走：“知道是知道。但我也知道，你要是太過分，明天會被揍。”

德裏奧樂道：“我這可是為了工作而演戲！就跟影視作品一樣的，對吧？你會認為電影裏那兩個在接吻的人真的在一起了嗎？”

戴博文站在還沒打開的飛船門前，偏頭瞥他：“你要親我？”

“那我可不敢。”德裏奧靠在門邊，好笑道，“但我們可是熱戀中的情侶，你總不能對我冷冰冰的吧？”

戴博文道：“我們可以演正在吵架的情侶。”

德裏奧不同意：“吵架的話，我怎麽會主動給你介紹別的賓客？”

戴博文本來就是隨口一說：“不必說了，我有分寸。”

“行吧，那我就相信你有分寸。”德裏奧站直，摁開了飛船的門，然後一個箭步先沖了出去，跳下飛船。

接著，再次回頭，伸手給正要下船的戴博文，微微一笑：“來吧，親愛的。”

戴博文盯了他一秒，這次還真的搭上了他的手。

還有一句低低的話語。

“你等著被收拾吧。”

***

德裏奧很快就發現，戴博文說“有分寸”，還真不是在糊弄自己。

明明沒碰到，沒有貼近的親昵行為，甚至站在一塊的時候至少都隔了一步遠，但神奇的是，戴博文真的表現得像是和自己是一對真的情侶！

德裏奧不知道怎麽詳細描述這種感受，但他就是感覺到，自己和戴博文之間好像有某種暧昧的氣氛在緩緩流動。德裏奧要是不經意看一眼戴博文，對方就很快也會看回來。明明沒怎麽笑，還是一觸即離那種目光，但德裏奧就是能在這一眼裏品出某種不一樣的感覺。

——老板每天……就是這樣和他的大寶貝接觸的嗎？

不得不說，戴博文實在太會“造氛圍”了。眼神、說話的語氣和語調、互動動作，都像是戀人之間的相處。更難能可貴的是，德裏奧不會被他這種突如其來的行為嚇到，也不覺得尷尬，自然而然就能“對上他的戲”。這一刻，德裏奧忽然明白以前看媒體采訪裏，年輕演員說會被老戲骨帶入戲是什麽感覺了。

他什麽都不必特意去做，特意去想，只要順著戴博文的動作，就能輕易讓人覺得他們是一對！

領悟到這些，德裏奧不得不在心底有了另一些念頭。

——手段這麽高，老板可千萬別是被他給糊弄了吧？

——這些招數要是用在老板身上，他真的能意識自己男朋友未必是真的愛自己嗎？

——就連我一個局外人看了，都能感受到那種“戴博文愛我，我也愛他”的氛圍啊……

“你在發什麽呆？”

戴博文看德裏奧站在原地出神，用自己的酒杯輕輕碰了一下他的，乍一看就跟幹杯似的：“不是說現在要去看那個懷疑爬墻的人嗎？你這是還在覆習臺詞？”

德裏奧回過神，抓了個莫名其妙的重點：“‘爬墻’？”

“就是倒戈的意思。”

“哦。”現在只有兩個人在角落裏說話，德裏奧聽著戴博文的聲音就很正常了，公事公辦的，“走吧，帶你去會會他。”

戴博文挑眉看他：“確定？話術沒回想完的話，你還能再覆習幾分鐘。”

“我哪裏用背臺詞？剛剛是在想別的事而已。”德裏奧笑了笑，“行了，走吧，親愛的戴維。”

戴博文盯著他兩秒，看得德裏奧差點一個激靈，但終究什麽都沒說，跟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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