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遠略帶興味地笑了笑：“言情小說？”

戴博文回道：“或者，狗血八點檔？”

“說說你的推測。”

“這要什麽推測？”戴博文聳肩，“我這麽說，一半是吐槽，一半是開玩笑。”

沈修遠道：“我還以為你這個專家又觀察到了什麽鮮為人知的細節。”

戴博文道：“沒有。全是你口述的八卦，能有什麽細節？而且這幾個人的行為，看著是有點狗血和腦子有問題。但實際上來說，這種令旁人滿頭問號的例子在真實生活中不算罕見，所以也未必是那種狗血八點檔。”

沈修遠笑了笑：“看來你對這種作品還有點研究。”

“不奇怪，我研究人類的心理。”戴博文回道，“有時候，也可以從那些看似匪夷所思的作品裏，學習到什麽樣的語言最能讓人產生共情。”

“原來如此，開眼了。”沈修遠回道，“那你要不要用實際運用一下從那些作品裏學習出來的成果，猜一下接下來陳家和寧家會怎麽反應？”

“你的意思是，用狗血劇和言情小說的慣有思路來猜測？”戴博文想了想，“但是這裏面，有一個人的行為稍微有點不符合設定，所以我不確定她是不是個變數。”

“誰？”

“陳曼妮。”戴博文道，“寧家私生子，最近才嶄露頭角變成‘績優股’的吧？陳曼妮之前怎麽把目標從長子身上精準轉換到私生子身上的？而且但有一點，她以前就算不喜歡你，她也沒故意氣你、或者直接和你解除婚約，對吧？”

沈修遠握住他的手指捏了捏：“不是我，不要給我扣帽子。”

“好吧，你這具身體。”戴博文回道，“總之，她以前就算不喜歡，也知道吊著眼前條件最好、最合適的一個。但是從她會把長子氣走的情況來看，現在她已經公然和私生子站在一起了。然而寧家‘戰局’未明，甚至私生子的勝面也不明朗，她怎麽就忽然買定離手了？”

沈修遠看著他幾秒：“……真愛至上？”

“……”戴博文瞥他一眼，“你要這麽說的話，那我無話可說了，一切莫名其妙的事都可以用真愛來解釋。”

沈修遠笑道：“好吧，那我不打擾你的思路了。要是加上陳曼妮這個奇怪的不定數，你覺得陳家和寧家會怎麽面對我的聲明？”

戴博文道：“老實說，雖然星際時代已經先進於我們那會兒幾百年，但有些道理是亙古不變的。”

沈修遠看著他：“比如說？”

“比如，無視你發的這個長文，簡單做個‘因故取消婚約，各自安好’的聲明就行。”戴博文道，“星際時代，星網信息量這麽大，就算你現在有了點關註度，網民很快會忘記這碼子事。所以面對這種難以辯駁的口頭指責，最好的處理，就是簡單回應，然後冷處理。”

“確實。”沈修遠道，“那你覺得陳家和寧家會冷處理嗎？”

戴博文想了想：“其實，陳家並不是要面對你的聲明，而是要面對寧家會因為這件事怎麽看陳家吧？”

“對。”

“那陳家就得看寧家的態度了。”戴博文回道，“想要一步到位的話，最好陳曼妮和寧家人私下訂婚。”

“和誰？長子的話，陳曼妮和長子都不願意。私生子的話，陳家現在未必願意。”沈修遠樂道，“想訂婚就訂婚，真當他們女兒是個天仙？”

“那就只有最後一步爛棋了。”戴博文聳肩，“在星網上、社交場合，大肆宣揚你……我是說你這具身體的原主，宣揚他過去的劣跡斑斑，將陳曼妮打造成可憐、隱忍、想要尋找真愛又不敢解除婚約的弱女子。將沈家的企業說成近年來一蹶不振的公司，陳家是為了自救，才不得不找到寧家，而且是正常商業來往。最後還要誇讚一下寧家，並且說陳家經過此事，絕不再幹涉女兒的戀愛，她幸福就好。”

“你這不是方案挺齊全嗎？”沈修遠笑道，“怎麽說是爛棋？”

“因為這些感情切入點，你已經用過了。他們再用，大打折扣。”戴博文道，“這種事，當然是先說的占上風。後面再說的，或許有人的看法會被帶走，但效果肯定遠遠不如你用。”

沈修遠傾身湊近他：“聽你這麽誇我，我很開心。”

“沈總，你從小就是‘別人家的孩子’，缺我這句誇嗎？”戴博文一根手指頂開他的腦門，“而且你真正得意的，是終於刷了一次存在感吧？”

“嗯？”

“雖然你只發了長文，但是星網上想找你的照片可不難。”戴博文道，“忽然很多人知道你是沈修遠了，對吧？知名度，嗯？”

“我這才哪到哪，勉強算是大家族八卦而已。而且那些網友就算現在記住我了，又能記住多久？幾天就忘了。”沈修遠回道，“比起賀瑯宋霖他們的動靜來，不就是九牛一毛。”

“聊勝於無。”戴博文一邊說，手指一邊漸漸滑到了沈修遠的下巴，“這張臉，可是很多人的菜啊。以前沒斷腿的時候，意氣風發的，迷倒萬千少女。現在雖然坐在輪椅上，但總是一臉冷厲，也很多人迷你這口的。”

沈修遠笑了笑：“你呢？”

“我？我迷不迷有什麽關系？”戴博文捏了一下他的下巴，“我不記得你長什麽樣、叫什麽名字了，但我知道你是你，就行了。”

“這是我聽過最動聽的情話。”沈修遠抓著他的手指親了親，“我之前，總覺得你沒動靜，還以為你不著急找我。現在你吃醋了，我就安心了。”

“沈修遠，撒嬌適可而止。”戴博文道，“你會沒信心，太陽都要從西邊出來了。你以前要和我在一起的時候，可沒給我別的選擇，而且也沒給我選擇的時間。”

“大家都是成年人，浪費什麽時間？”沈修遠抓著他的手，“嘿，我們回來幾天了，難道你不想……？”

戴博文看了看他的腿：“你現在是輪椅上的沈修遠，想要我服務，嗯？”

“你願意嗎？”

“……不要問出來，謝謝。”

沈修遠笑著看他：“你猜怎麽著？”

“嗯？”

“其實我在家裏放了擬真假肢，驚不驚喜？意不意外？”

“……你還是幹脆閉嘴吧。”

***

沒到一個月，來接替戴博文園丁工作的人就到位了。

戴博文和他交接，一起工作了三天，基本上不再有大問題，正式辦理離職。

但是，離職不離沈家。戴博文搖身一變，變成了沈家的客人，待遇級別直接不一樣了。其實沈修遠早就讓他吃穿用度都換好的，不過戴博文有時還是照常去和侍者們一起吃飯。現在辭職完畢，園丁的飯不是他的了，他就直接吃上客人餐了。

每天早上管家都會問“您今天想吃什麽”的那種。

要是戴博文被沈修遠“拖累”得早上起得晚，沈修遠還會直接幫他挑餐點。另外，沈修遠還把戴博文之前留下的幾套“工作服”都處理了，全給自己對象換了新裝備。所謂人靠衣裝，戴博文換上休閑三件套，洗漱收拾一番，精神面貌還真跟以前那個園丁狀態不一樣了。

因為戴博文和沈修遠同進同出不是秘密，沈修遠對戴博文如何，也是全宅邸的人明眼可見。所以沈宅裏不少人以為，是戴博文“躍上枝頭”了，才像換了個人似的。

其實，只是戴博文懶得裝“隱形人”，不再時不時給他們暗示“忽視我”，他們才會覺得戴博文的存在感頓時強了起來。

當然，也有一小部分原因，是戴博文拾掇一番後，外表確實變得亮眼了。

“哎，好看。”沈修遠看著洗漱完的戴博文換衣服，不由得感嘆，“親愛的，不是我自誇，我選的衣服確實很襯你這張臉。”

戴博文整了整自己的袖口：“和我以前的穿衣風格有什麽區別？”

“……是沒有。”沈修遠頓了頓，老實道，“其實我不確定你這張臉是不是你原來的臉……怕誇過了你不高興。”

戴博文扭頭看他一眼：“那你自己是不是原來的臉？”

“是啊……”沈修遠回了兩個字，才忽然反應過來，“你也是你原來的臉？”

戴博文挑眉：“你說呢？”

“肯定是！”

“你可算反應過來了。”戴博文伸手捏了捏他的下巴，“我要是不猜到你的臉和我一樣是自己的臉，之前我能那麽隨口誇你？你別是真以為我交往中的情商會變低，這種細節都註意不了吧？”

沈修遠笑起來。

“我知道你不會，但不能確定你是不是故意想看我笑話。”男人抓住那只觸碰自己下巴的手，“不過聽你這麽說，我現在感覺更高興了怎麽辦？”

“高興就高興，別的事給我忍著。”戴博文扯了一下他的臉，回道，“還有，我知道你現在腿不好，我也沒嫌棄你。你要是敢在背後亂想，我可不負責幫你疏導心理啊。”

沈修遠笑道：“我知道了。但是你都幫我處理失眠了，這個小小的心理問題卻不處理嗎？”

“你自尋煩惱，我可懶得理。”戴博文收回手，“說起來，你到底什麽時候開始堂而皇之地用擬真腿？就算輪椅好用，老這麽坐著你腰不酸嗎？”

“過一陣，解決這堆破事就用。”沈修遠擡頭望著他，輕聲笑道，“就說，有人用真愛感化了我，我願為他戴假肢。”

戴博文捧讀：“……哇哦，那我真是好感動。”

“還會給你戴戒指。”

“你還是先去做你的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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