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修遠說了兩句氣話之後，還是問起了正經問題。

不是他不想罵人，主要現在罵沈明蘭她事後也不記得，這讓沈修遠覺得像是在做無用功，於是暫時作罷。

接下來的近一個小時，沈修遠把自己想問的全問了一遍。從這具身體父母的去世，到沈家的資產，甚至沈家公司的股權情況，事無巨細都問到了。未必是沈修遠原來不知道這些，但他想對比一下自己的認知和沈明蘭的，查缺補漏。

遺憾的是，沈明蘭被架空得太久了。本來以前沈修遠父母還在的時候，沈明蘭自己繼承到的遺產，就基本被代理人架空。現在她還想吞下沈修遠父母留下的遺產，簡直癡人說夢。

她唯一幹的一件正確的事，還是因為她那執拗的壞脾氣導致的——她一直不同意把自己手上的沈氏股權賣出去。所以只要她本人不同意，至少股權還在她手上。沈修遠覺得她這輩子都不會賣掉這些股票，即使要賣，股東會優先購買，那沈修遠也有把握咬下來。

於是沈明蘭的股票，加上沈修遠從父母那裏繼承來的股票，總和超過沈氏的30%。沈修遠這幾年在外面自己發展的時候，操縱幾個代理人又購進了沈氏的股票，加上沈家人原本持有的，總比例接近40%。沈修遠這次又問出了沈明蘭也叫人代持了大約3%，總和一算，就不怕有人試圖弄走整個沈氏了。

雖然沈家人掌握的股權通過多年的股權稀釋，怎麽加也超不過50%，但這已經是非常高的股權比例。即便有人想要靠收購股權掌控沈氏，只要過了30%，也會觸發要約收購，沈修遠不會毫無反擊之力。

至於其它的沈氏家產，如果之前就是傳給沈明蘭的，沈修遠不會動。但要是沈明蘭越權管理——比如以沈修遠當年還鬧脾氣，不願意管理生意為由代為管理——沈修遠就要一件件收回來了。

盤點下來，其實不多，畢竟其他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沈明蘭這幾年之所以看起來這麽像是“沈家一把手”，完全因為她霸占著沈家老宅。沈修遠猜測，也正是因為沈明蘭沒有別的優勢，才會想要牢牢占據沈家宅邸這一“沈家人”的經典象征。

簡而言之，自己騙自己。

沈修遠盤問了大半個小時，終於問完了能想起的所有問題，全程錄音錄像，還不怕記不住。他說“好了”之後，一直坐在旁邊玩通訊器的戴博文這才再次工作。

“閉上眼。”

他命令著，站到沈明蘭身後，手指點著她的額頭：“我數三個數，你會慢慢、慢慢地睡著，感覺身體一直下沈，沈浸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方。你可以睡一兩個小時，小憩之後，你會醒來，神清氣爽。但是睡覺之前你做了什麽、說了什麽，會變得模糊不清，無法記起。對你來說，那都是不重要的事，在記憶的宮殿裏再也找尋不到……”

低低絮語說了一會兒，戴博文拿起自己的文件夾，邊走向門口邊道：“三，二，一……睡吧。”

關上門的一刻，沈明蘭垂下頭，緩緩倒在了沙發上。

戴博文對著通訊器道：“記得刪掉這些監控錄像。”

沈修遠回道：“放心。”

戴博文又問：“你今天幾點回？”

沈修遠笑了笑：“怎麽，想我了？”

戴博文沒搭茬，只是道：“回得早的話，順帶帶一份小籠包給我，上次在你家裏吃的那種，好吃。”

“那是我家廚師做的……”沈修遠笑了笑，“行吧，我會帶給你的。”

兩人這才掛了通訊。

沈修遠一偏頭，看到高秘書和梁助理一臉欲言又止的表情，說道：“想說什麽，說吧。”

那兩人面面相覷幾秒，最後高秘書忍不住開口：“沈總，不是我們多心……就是，你愛上戴先生這件事，真的發自真心？”

沈修遠挑眉：“什麽意思？懷疑我動機不純？”

“當然不是懷疑你，是……”高密秘書心一橫，索性說出來了，“他催眠和暗示的技巧這麽強，原來還在沈家蟄伏五年當園丁。你一回去，沒多久就忽然和他在一起了……你真沒懷疑點什麽？”

沈修遠琢磨了一下他們的話，不由得樂了：“你們懷疑……戴博文催眠暗示我了，我才對他死心塌地？”

高秘書和梁助理：“……啊。”

沈修遠想了想，覺得這事還真沒法解釋。

他和戴博文之間的默契、情感，可不是這麽短短幾個月、簡單一個世界裏形成的。但他要怎麽和這兩個下屬解釋？難道說夢中來往已久？兩個下屬怕不是要以為自己瘋了。

所以，沈修遠只能道：“是我對他一見鐘情，後來才發現他有其他手段的，你們不用想太多。”

高秘書覺得這個回答更玄乎了：“萬一這個‘一見鐘情’也是……”

沈修遠沒辦法了，只能搬出其他說辭亂說一通：“我是精神力S級，他是E級。就算他在見我第一面的時候就催眠我，你覺得我會對一個陌生人毫無防備？別忘了，就算是再高明的催眠師，也不可能輕易催眠一個精神力比他高很多的人。”

高秘書這才想起這一茬：“……也是。”

果然，遇事不決，精神力學！

沈修遠又趁機道：“他本來就想種花過悠閑日子的，我發現他還有這一手後，花了多大功夫才說動他幫我。你們可別在他面前瞎說話，他要是甩手不幹，我就白白錯失了一大助力。”

高秘書忍不住道：“他也沒多悠閑吧？他這都把整個沈宅的人盡在掌握了！沈明蘭之前估計都沒見過他幾次，也不知道他用了什麽辦法，居然還能把一個沒面對面幾次的人掌控了？他這還是在沈家種了五年花而已，他要是進入我們的核心集團……”

沈修遠心說他可不是花了五年來控制沈宅，也就幾個月而已。極限點說，他應該是在自己到沈家之前就基本掌握宅邸裏的人了。

“行了，用不著你們來提醒我這些。”沈修遠擺擺手，“你們說的這些，我還不知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他現在已經幫我們做了這麽多事，早就上了我們的船。於公於私，我都不會懷疑他。我再說一次，你們這些話私底下說我不管，單獨在我面前說我會不高興。但要是被他聽到了，那就不是簡單聊一聊這麽簡單了，明白了嗎？”

“……明白。”

“行了，走吧，去做你們的事。”

沈修遠把兩個人趕出辦公室，梁助理和高秘書出門後，對視了幾秒，梁助理嘆道：“……你看，沈總這不是陷入‘喝醉的人只會說自己沒醉’的情況了嗎？”

高秘書道：“他可能自己也覺得我們會這麽想，所以根本沒認真和我們解釋。我感覺他還隱瞞著什麽……”

“得了吧，你又不是戴先生，就算看得出沈總有話沒說，你也問不出來啊。”梁助理感嘆道，“唉，這時候我倒希望我們沈總是那種愛吃醋還不講道理的霸道總裁，把戴先生鎖家裏最好。我是不反對他談戀愛或者找個情人解悶什麽的，但這個情人一上來就進了我們的核心圈，實在是……”

“這些話，你我之間說說就算了，不要和別人再說。”高秘書回道，“我聽說那天開星網會議的人裏，已經初心對戴先生有意見的人了。不是不相信他的手段高明，而是不太信任他能對沈總保持忠心。如果這時候我們還攪混水，局面一定會更混亂。我們已經是沈總身邊最親近的了，不管心裏怎麽想，表面上一定要堅定支持他。”

“要你說嗎？我當然知道怎麽做，不然我也不會當著沈總的面提出這些問題。”梁助理撇撇嘴，“不過有一說一，戴先生確實厲害。你看沈明蘭那個情況，真的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你說以後要是抓到寧家的什麽關鍵人員，或者其他對頭的機要，只要戴先生出馬，豈不是天底下沒有秘密？”

“所以才說，‘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高秘書挑眉，“你以為沈總為什麽向我們這些核心透露戴先生的手段？要是真的當秘密武器，未必不能像你說的，整天鎖在家裏，實際上在通過通訊器看其他人的各種表現。”

梁助理沒想那麽深，聞言“啊？”了一聲。

“戴先生，幾乎可以一照面就辨認出叛徒。”高秘書悠悠道，“沈總讓核心圈裏的人知道這件事，就是提醒我們——繃緊我們的皮，別有任何異心。”

“……對噢！”梁助理恍然大悟，“這簡直就是在我們頭上懸著一把利劍啊！而且知道戴先生可以看出來之後，叛徒見到他的時候一定會更緊張，就更容易看出來了！”

頓了頓，梁助理又道：“不過這樣的話……真怕別人會盯上戴先生，對他做點什麽……”

“你以為沈總不怕？不怕就不會整天帶著，要不就留在沈宅和沈總的宅邸。”高秘書回道，“最近半年，我總覺得沈總有點不一樣了，但具體哪裏不一樣，我也說不上來。這些日子看他和戴先生這樣說話，倒有種他倆才是‘一夥’的感覺……”

“我懂我懂。”梁助理回道，“是那種無言的默契吧？他們有很多暗號似的話，我都聽不懂。”

“所以，我倆的疑慮，就放在自己心底吧。”高秘書道，“老板相信誰，我們就相信誰，沒必要多事。”

“行吧……”梁助理正要走開，忽然擡起手腕上的通訊器看了一眼，“啊”了一聲。

高秘書問：“怎麽？”

“德裏奧那家夥……”梁助理給他看信息，“說他今天要回沈總的宅邸，問要不要扮成斯圖爾特，扮的話……給不給發個老婆。”

高秘書挑眉。

“我覺得他想提前找揍，你轉給沈總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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