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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貝斯手脾氣比較暴躁,正要上前跟盛瀟對峙,一位黑衣保鏢擋住了他。

貝斯手連忙退後一步,沖著盛瀟叫道:“大晚上戴墨鏡,裝什麽酷。你男朋友真這麽厲害,叫他出來跟我們彭彭比一比。”

盛瀟扯起唇角,笑得有些落寞:“之前分手時,話說的太狠了。現在他不想見我了。”

“都分手了,還算哪門子男朋友?”吉他手說。

盛瀟搖了搖頭,不認同他的話:“在我心裏,他還是我男朋友,我唯一的男朋友。”

盛瀟擡了下手。保鏢把他扶了起來。

貝斯手嘀咕著:“走路都要人扶著,這是哪家的大少爺?”

蘭岑直覺有什麽不對勁。或許是因為光線昏暗,或許是因為他戴著口罩,所以這麽近的距離,盛瀟沒有認出他。但是,以前,盛瀟從不會戴墨鏡,因為他想讓更多人欣賞到他英俊的面孔。盛瀟更不會帶保鏢出行,因為那會影響他英勇神武的形象。

蘭岑不遠不近地跟著他們,聽到盛瀟問身邊的保鏢:“許願池有變化嗎?”

保鏢回道:“沒有太大的變化。”

盛瀟又說:“我記得這附近有家奶茶店,你去買杯楊枝甘露,我已經一年多沒喝到了。”

“少爺,太太不允許你喝這種不健康的東西。”保鏢有些為難。

“我就喝一小口。”盛瀟聲音帶著點哀求,“你不跟我媽說,她就不會知道。”

保鏢扶著他坐在石階上,叮囑他原地不動,就去給他買飲料。

一個小孩湊到盛瀟跟前,好奇地問:“哥哥,你為什麽大晚上戴這黑黑的眼鏡?”

盛瀟微微笑道:“因為我要裝酷啊。”

“那我也要裝酷!”小孩搶過他的墨鏡,笑嘻嘻戴上了。

盛瀟連忙伸手去抓,可是抓到的是空氣。他站起來,遲疑了下,然後朝笑聲所在的方向邁了一小步:“小孩,快把墨鏡還給我!”

一群穿著旱冰鞋的孩子在廣場上追逐嬉戲,滑到盛瀟身邊時,把他撞倒了。

盛瀟很明顯被嚇到了,他驚慌失措地伸手在地上摸索,好不容易站起來,因為重心不穩,又摔倒了。

蘭岑連忙跑過去,把盛瀟扶了起來。

靠近了,蘭岑才發現盛瀟的瞳孔沒有焦距,眼神空洞,看上去甚至有些呆滯。

蘭岑腦子裏瞬間一片空白,他伸手,在盛瀟眼前揮了揮。

盛瀟揚起唇角,對給予他幫助的人道謝:“謝了哈。”

蘭岑眼眶一陣刺痛,淚水已經勢不可擋地掉了下來。他無數次預想過和盛瀟相逢的畫面,兩人或許就跟陌生人一樣擦肩而過。現在盛瀟確實把他當成陌生人,因為他再也看不到了。

蘭岑扶著他坐到長椅上,然後從小孩那要回了墨鏡,給盛瀟戴上。

“太感謝了。”盛瀟解釋道,“我是一個瞎子,墨鏡會給我安全感。”

蘭岑很想問盛瀟:什麽時候瞎了?不是應該在美國快樂瀟灑嗎?為什麽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保鏢走過來,把楊枝甘露放在盛瀟手上,“少爺,太太來電話了,要你回家。”

“我不想這麽早回去。”盛瀟喝了一口飲料,“你給蘭岑打電話,說我在噴水池前等他。對了,先別跟他說我瞎了,我怕嚇到他。”

保鏢掏出手機,詢問道:“少爺,他要是不肯來怎麽辦?”

盛瀟思索了一會兒,“你跟他說,他有幾張裸/照在我手上,不來的話後果自負。”

“少爺,你這麽說,蘭少爺不是會更生氣?”保鏢善意地提醒他。

“他得先來,我才有機會哄他。”盛瀟十分苦惱。他可是把蘭岑傷的透透的,蘭岑估計沒那麽容易回心轉意。

要不往死裏賣慘?他現在這樣子看起來確實挺慘的。

要不不顧形象地大哭一次?像當初輪渡口那樣。

他正絞盡腦汁想辦法,耳邊響起了魂牽夢縈的聲音:“盛瀟,你什麽時候拍了我的裸/照?”

盛瀟一口飲料剛吞了一半,直接嗆住了,差點把肺都咳了出來。等他終於緩過氣來,他激動得聲音都在發顫:“蘭岑,我好想你!”

“少爺,他已經走了。”

盛瀟慌忙站了起來,“你怎麽不攔住他?快去把他追回來,我有好多話要跟他說!”

“可是,少爺,他剛剛坐上出租車走了。”

盛瀟:…………

蘭岑沒有想到,自己會再一次來到半山別墅區。他在出租車上給徐長寧打了電話。到達的時候,徐長寧已經在門衛這邊等他了。

盛家書房。

盛濃給蘭岑斟上一杯熱茶,茶色清透,茶香鮮醇。蘭岑無心品茶,直入主題:“我見到他了。什麽時候瞎的?”

盛濃回道:“去美國前就看不見了,所以我帶他去美國治療。”

蘭岑恍然大悟。難怪那段時間盛瀟會那麽異常。原來,那時,他已經察覺到自己要失明了。

盛濃因為心中有愧,不敢直視蘭岑的目光:“我和阿寧跪在地上,逼著他跟你分手的。對不起。”

徐長寧也跟著一起道歉:“蘭岑,對不起。我明知你們相愛,卻還是硬把你們拆散了。”

“你們把他從我身邊搶走,”蘭岑眼前一片模糊,哽咽到幾乎說不話來,“可是,可是為什麽沒有治好他?你們應該把他治好的!”

盛濃嘆了口氣,緩緩說道:“我們試了很多辦法。因為瀟瀟不願意標記江酌,醫生提取了江酌的信息素,註射到瀟瀟體內。但是瀟瀟產生了非常嚴重的排斥反應。他的身心都抗拒著別人的信息素。後來,醫生提出要摘除他的腺體。可是,在服用術前的抑制劑,他的身體再度產生了排斥反應。”

“醫生找不到治愈的方法,只能保守治療。”徐長寧補充。

這不就是只能等死了嗎?

蘭岑太陽穴旁的血管在突突的跳,似乎全身的血液盡往那一處湧去,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一樣。他看著徐長寧,吐字艱難:“他現在病到什麽程度?”

徐長寧紅著眼眶:“嗅覺、味覺、視覺都喪失了。”

“味覺是什麽時候喪失的?”蘭岑顫抖著聲音問。

徐長寧拿手帕擦拭著眼淚,“瀟瀟說,成人禮之後就嘗不到任何味道了。”

竟是那麽久之前!

那之後,蘭岑幾乎跟他朝夕相處,竟然都沒察覺到。“他從來沒跟我說。”

“那傻孩子也不敢跟我們說,怕我們知道後,就把他送去美國治療。”盛濃聲淚俱下,“他不想跟你分開,寧願就這麽苦著自己。”

蘭岑擡眼去看盛濃,他曾經烏黑的兩鬢已經發白,曾經平坦的眼角刻印了魚尾紋。此刻,他不是富甲一方的財閥,而是為了孩子的病情操碎心的父親。

“他的聽覺也快不行了。”徐長寧泣不成聲道,“瀟瀟說,他想最後聽聽你的聲音,所以我們把他帶回來。”

盛濃抱著傷心哭泣的妻子,安慰著她,最後也跟著一起老淚縱橫。

梅姨敲了下門,打斷書房悲傷的氛圍,輕聲道:“先生,太太,少爺回來了。”

徐長寧清了清嗓子,對梅姨說:“瀟瀟傍晚吃的不多。梅姨,你去準備一杯熱牛奶,還有些糕點,送到瀟瀟臥室去。”

盛瀟回到臥室,坐在沙發上。開門聲之後,他聽到餐盤重重落到桌面的乒乓聲。

“梅姨”今天心情不太好。

“梅姨”抓住他的手腕,帶著他的手去碰了碰杯壁。

盛瀟猜測:“這裏面還是牛奶吧?”

他晚上經常失眠,徐長寧聽說熱牛奶有助睡眠,就每晚都讓他喝一杯。

蘭岑把杯子移了移,杯把落入盛瀟的指間。

盛瀟沒有味覺,嘗不出任何味道,喝完之後,他開口說道:“梅姨,你幫我準備下睡衣,我想去洗澡。”

“梅姨”今天真的很奇怪,帶他到浴室後也不離開,手還放在他襯衫上,居然想幫他脫衣服。

盛瀟連忙抓住衣服,“我自己會洗。你走吧。”

蘭岑兇巴巴道:“那我走了,你小心別摔死。”

“蘭岑!”盛瀟又驚又喜,“你什麽時候來的?你來看我嗎?你原諒我了嗎?”

“閉嘴!”蘭岑脫去他的上衣,那瘦骨嶙峋的模樣一下子就刺痛了他的眼睛。穿著衣服還不明顯,現在一看,他至少瘦了三十斤,整個就剩下皮包骨了。

“腹肌去哪了?”蘭岑依舊沒好氣。

盛瀟摸了摸鼻頭,“我這一年缺乏鍛煉。不過,蘭岑,你等著,我遲早會把腹肌鍛煉回來。”

浴室的暖氣開得很足。

蘭岑給盛瀟洗完頭發後,擠了些沐浴露,給他擦拭身體。

盛瀟的話很多,說個不停:“蘭岑,穆琛一直跟我說你的消息。你好棒啊,連國際奧數都能拿一等獎,我真的很驕傲。”

蘭岑呵呵幹笑兩聲:“我的成績,你驕傲什麽?”

盛瀟聽出來了,蘭岑心裏還憋著一口氣。他軟了軟聲音,問:“蘭岑,你還在因為我那天說的話生氣嗎?我真的有苦衷的,真的,我對你的愛一直都沒有變。”

“你愛我什麽?”蘭岑面無表情道,“我又不能給你豪宅給你豪車,也不能讓你坐游艇坐直升飛機。我可是窮光蛋,不能讓你過上奢侈的大少爺生活——”

他的聲音頓住了,因為他在盛瀟的左手腕發現了一道很深很長的刀痕。

盛瀟小心翼翼地賠著笑:“不好意思,蘭岑,那時覺得自己活不了多久,所以故意說了狠話,希望你能忘記我去尋找新的幸福。”

盛瀟不確定地問:“蘭岑,你沒找新的對象吧?”

“找了。你不是想讓我忘了你嗎?我怎麽能辜負你的美意?”蘭岑語氣很重,但手上的動作卻十分輕柔,“北大中文系,女Beta,又漂亮又有才華,重點是很乖巧懂事。不像某人,跟他交往,天天被氣死。”

盛瀟的臉色頓時變得十分難看,他掙紮著想要站起來。

“乖一點,還沒洗完,別亂動。”蘭岑把他摁回浴缸,“你這是什麽表情?快哭了嗎?”

盛瀟吸了吸鼻子,“我沒哭。”

蘭岑又好氣又好笑,最後還是笑了出來,“現在知道怕了,當初說的那麽絕情幹嗎?我馬上去找一堆男朋友女朋友氣死你。”

盛瀟聽出他在開玩笑,哈哈笑了出聲:“蘭岑,你好壞,你竟然敢騙我!”

蘭岑瞧著他又哭又笑的樣子,心中終究還是舍不得,本來想說的狠話全都吞回肚子裏去。他又擠了沐浴露,去洗他的下半身。

“喲,蘭岑,你摸哪裏呢?”盛瀟驚叫道。

蘭岑連忙解釋:“我手背不小心碰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你就欺負我是瞎子,占我便宜唄。”盛瀟胡攪蠻纏的功夫是一點都沒生疏。

蘭岑十分無奈,水很清,所以他一下子就看到了盛瀟的身體異樣。

他把盛瀟的口頭禪還了回去:“喲,你那裏竟然還能站起來。”

“說什麽廢話!我那裏又沒病,不僅能站起來,還能用呢。要不你來試試?”男人對於老二問題向來十分敏感,更何況是在心上人面前。

蘭岑回了他一個字:“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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