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路慣著宣瑾在家待了一個冬天，在初春到來的時候，宣瑾發現以前的牛仔褲穿不上了。

原本寬松的褲腰堪堪卡在臀部，就算硬擠進去，他也不敢系上扣子。

宣瑾仔細想想，原因有二，一是他懷孕已經有些日子，該顯懷了，二是裴雲路安排家裏的阿姨每天變著法兒地給他做好吃的，他真的胖了。

宣瑾心情有點差，隨手把褲子一丟，光著腿頹然地坐在床上。

裴雲路還說今天帶他去外面改善夥食，宣瑾現在覺得自己沒臉去了。

越想就越覺得心情郁悶，他眼睜睜看著裴雲路這段時間天天往健身房跑，身上的肌肉線條越來越好看，而他……

宣瑾低著頭，心想自己會不會因為生孩子而變得越來越醜，然後裴雲路就沒那麽喜歡他了……

房間門外有腳步聲傳來，由遠及近，宣瑾下意識地收起腿，掀開被子蓋在腰上。

搬家之後，牟慧茹跟他們一起生活，家裏也新請了阿姨和護工，家裏的女性多了，他還是要有一點防範意識的。

門把手被壓下，走進來的人是裴雲路。

宣瑾松了一口氣。

“進來之前告訴我一聲。”

裴雲路看他在床上裹著被子正襟危坐，覺得挺好笑的：“怎麽了？幹嘛還防著我？”

“不是防著你……”宣瑾說了半句，停下來，覺得沒必要跟裴雲路解釋。

裴雲路在床邊坐下：“我等你好久了，不是說今天要跟我出去嗎？怎麽換衣服換這麽慢？”

宣瑾看了他一眼，微微皺眉，整齊的牙齒輕輕咬住了下唇。

“阿路……我是不是胖了？”

“嗯？”裴雲路楞了一下，隨後仔仔細細地打量了他一下，確實覺得小家夥最近臉頰上多了些肉，下巴也沒原來那麽尖了，“是看著……圓潤了一點。”

宣瑾如遭雷擊，眼神瞬間變了，擡手捂住臉，心裏十分煩躁。

“哦……那你自己去吧，我今天不想出去。”

裴雲路臉上的笑意漸濃，把手伸進被子裏，勾住了宣瑾的腳踝，拇指壓著腳腕內側光滑的皮膚摩挲。

他其實沒說完，宣瑾以前看著瘦，現在胖了一點挺合適的，皮膚就像質地涼滑的白玉，放在手心裏握久了，沾染上了裴雲路的體溫，對他來說是種專屬的、被私有的誘惑。

裴雲路俯下身去吻他嘴角，漫不經心地哄著他：“可即使你胖了，我也喜歡你啊。”

裴雲路老這樣說。

宣瑾聽多了。以前還覺得很感人、很心動，後來就覺得他只是說來哄著自己玩的。

“不親，我要睡了。”宣瑾賭氣偏開臉，隨手拽過一邊的被單蒙著臉躺下了。

裴雲路被晾在那裏，沒有絲毫覺悟地偷著笑，根本就沒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宣瑾蒙著頭都能感受到他顫抖的氣息。

裴雲路拽他的被角，說：“餵，出來啊，別捂壞了……”

宣瑾不動。

“我錯了，你不胖，一點都不胖。”

宣瑾不聽。

“寶貝，乖一點。”裴雲路的耐心用完了，手上加了力道，終於把宣瑾蒙著臉的被單拽掉。

宣瑾白皙清秀的臉頰露出來，低垂著眼簾，也不笑，鴉羽一樣的睫毛遮住眼底凝重的情緒。

裴雲路心裏一驚，心想不好了，玩脫了。

“怎麽了？”裴雲路坐下來，手臂撐在宣瑾身體兩側，低頭看著他。

裴雲路靠得那麽近，兩個人的呼吸交融在一起，鼻尖擦著鼻尖。

宣瑾擡眼看了裴雲路一下，放大的五官依舊英俊而輪廓分明，裴雲路從二十歲出頭到接近三十歲，永遠都有讓他面紅耳赤的能力。

宣瑾擡起手，遮住了自己的臉，側過身小聲咕噥著：“哎喲……你就別看我了……”

“為什麽啊？”裴雲路無奈地把臉湊過去，繼續看。

宣瑾沈默了好半天，才說：“我……今天早上發現臉上長斑了，覺得……很醜，現在又發現以前的衣服穿不上……”

裴雲路聽完，笑了，握著宣瑾的手腕把他的手拿開，垂眸看了一會。確實，宣瑾原本白皙光滑的臉頰和額頭邊緣，冒出了一些淡褐色的小斑點，沒他說得那麽嚴重，反而顯得挺俏皮的。

裴雲路俯下身，親了他的額頭和臉頰。

“不醜，很可愛……”

宣瑾楞了一下，隨即被他氣笑了。

“胡說八道。長斑怎麽可能好看？再說了，你不是說你喜歡皮膚白的嗎？”

“有嗎？我什麽時候說過？”

宣瑾捧住了裴雲路的臉頰，認真地回答他：“你帶我去T島，在車裏的時候，沈瀾說皮膚黑才好看，你說你喜歡我皮膚白。”

裴雲路想了想，似乎有點印象。但宣瑾這個傻子，就因為他這麽一句話，記了這麽久嗎？

“我那話的核心意思，是說我喜歡你。”裴雲路辯解道。

“我不信。”宣瑾搖了搖頭。

“真不信？”

“不信。”

裴雲路伸手去掀被子，再握住宣瑾的手腕壓在枕頭兩側，俯身解自己領口的扣子。

“要不我證明一下？”

“不要！”宣瑾終於笑了，擡手推他的臉，還沒碰到就被裴雲路一把攥進手心，親吻手腕內側敏感的皮膚，“大白天的……”

“別鬧了，寶貝，你真的最最最好看，什麽樣子都好看，什麽樣子我都喜歡。”裴雲路起身，把他的牛仔褲撿起來，疊好放進衣櫃，重新找了一條寬松的、厚實的運動褲。

宣瑾看著他的動作，檢討了一下自己，覺得再鬧脾氣就顯得太作了，於是乖乖地坐在床邊。

裴雲路蹲下，把運動褲給宣瑾套在腳上，拉到腿彎，宣瑾才站起來。

裴雲路就面不改色地給他腰間系了一個松松的結，再轉身從衣櫃裏拿出那件最厚的、長度可以到宣瑾腳踝的羽絨服。

“穿厚一點，外面很冷。”

“噢。”宣瑾悶悶不樂地回答道。

……

十幾分鐘後，兩人終於出了門，宣瑾穿著羽絨服，圍著圍巾，被裹得跟雪球一樣，差點連車門都進不去。

裴雲路剛坐進駕駛位，宣瑾就苦著臉長嘆一聲，又開始了。

“你看，我都說我胖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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