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67章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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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懷玉?”

裴雲路從耿心馳口中再次聽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恍如隔世。

耿心馳看著他疑惑的神色,突然涼涼地一笑。

“難道這麽久了,你就沒有一點點感覺嗎?”

“你究竟在說什麽?”裴雲路皺眉,正要發作,突然被耿心馳打斷。

“姓裴的,你要是真的有心,就趕緊滾去查懷玉媽媽現在被你哥藏在了哪裏,我告訴你,這關系著宣瑾的生死!”耿心馳收起以往大大咧咧的態度,用命令的口吻對著裴雲路說話,“雖然我不知道你這臭小子有什麽好的,但是……你不能再讓他失望了,你絕對不能再讓他失望了!”

裴雲路聽不懂耿心馳在說什麽,但他很確信耿心馳說的事,是自己該做的。

沈懷玉、宣瑾,這兩個名字仿佛有種神奇的魔力,偶然重疊在一起。起初看來覺得突兀得不可理喻,可後來,裴雲路也時常分不清面前的人究竟是宣瑾,還是沈懷玉……

“宣瑾究竟跟沈懷玉有什麽關系!”裴雲路通紅著眼眶,伸手再一次握住了耿心馳的衣領,“為什麽牟阿姨會關系到宣瑾的生死……”

耿心馳還受著傷,從面子上來說他好歹也是風馳的總經理,一次兩次被裴雲路這樣對待,覺得非常有失風度,再加上耿心馳對沈懷玉的感情很覆雜,耿心馳此刻對裴雲路的怒火燒到了頂峰。

耿心馳忍著疼,猛地推開裴雲路的手。

“讓我猜猜看……他是不是被裴以謙逼迫著,說了很多違心的話,甚至故意說重話來激怒你,想讓你放棄他、不要理他?”

裴以謙的眼神一滯,耿心馳全說中了。

“我就知道……他就是這樣怕麻煩別人,總是犯傻,即使他愛你。”耿心馳頓了頓,冷笑一聲,又對裴雲路說,“而你呢?你就這樣信了?你就這樣把他丟在那個兇手身邊,自己走了?”

“我……”裴雲路心頭一顫,忽然想起宣瑾背對著他,瘦削的肩頭微微顫抖著抽泣的樣子。

對啊……他究竟在想什麽,無論如何,一定要先把宣瑾帶回來啊。

可裴雲路當時被那句“我不愛你”沖昏了頭腦,走得瀟灑,其實還沒出門就已經後悔了。

“你是什麽意思?兇手指的是誰?”裴雲路心裏的答案呼之欲出,可他還是等著耿心馳回答。

“你還有臉問我這話?”耿心馳盯著他的眼神染上恨意,仿佛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你應該問你那好哥哥,他究竟做了什麽,懷玉才會死……”

裴雲路看著耿心馳,臉上的血色在漸漸消失。

他這麽多年來不願意相信的真相,終於被耿心馳一點點揭開。

“我告訴你,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麽恩愛的戀人,是裴以謙逼他,無數次地侮辱他傷害他,懷玉受不了才會出意外……”

耿心馳的聲音一下下撞擊著裴雲路的耳膜,有一瞬間他腦海中是空白的,聽不清周圍的聲音,也看不見耿心馳的表情。

“你以為他身上那些傷是怎麽來的?裴以謙打的,情汛期時他自己割傷的,他原本什麽樣子你還記得吧?後來呢?他又是什麽樣子……”

夢裏無數次出現的場景再一次在他腦海中閃現,沈懷玉纖細伶仃的手腕,上面一道道割傷的疤痕,那張原本鮮活的臉上再也沒有明媚的笑容。

無數個夜晚,裴雲路夢到他哭著對自己說哪個雨夜好冷,他真的好痛,一只手掐住了裴雲路的咽喉,苦澀順著舌根蔓延,愛意與愧疚拷打著他,痛苦得他不敢再多想……

“可這跟宣瑾又有什麽關系呢?他為什麽要為了牟阿姨那樣做……”

“裴雲路,我拜托你醒醒吧!如果你真的愛一個人,即使他換了一副面孔,你怎麽可能認不出他?”

你怎麽可能不記得他的表情眼神,怎麽可能不記得他慣有的小動作和身上的氣味,怎麽可能第一眼時察覺不到那種熟悉感?

裴雲路都察覺到了,可他只是不敢信。

“怎麽可能……”

“沒錯,是沈懷玉。”

耿心馳看著他,平靜地吐露出了真相。

……

夏千帆在接到林逸電話時,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那時候他正悶在實驗室裏,謝安告訴他有電話打過來的時候,他甚至有點不願意接。

他就是這樣一個工作狂。

可現在,他無比討厭自己這個工作狂的屬性。

夏千帆抱著林逸跑進醫院,夏季末梢的秋老虎絲毫不留情面,只是一段路而已,他身上的高定襯衫已經完全濕透了,昂貴的領帶也不知道被丟在了中途哪裏,汗水從額頭滑落,模糊了他的視線,一片虛無之中,他只能看到懷裏人慘白沒有一絲血色的臉,和他臉上身上刺目的鮮紅……

林逸的手垂著,隨著夏千帆奔跑的節奏在空中晃晃悠悠的。

他手腕那麽細,膚色幾乎白到透明,看得夏千帆心頭一陣陣刺痛,好像這個人就像一葉浮萍,風一吹就消散了。

林逸是被人從天橋上推下來的。

肇事者在人們反應過來之前早已躲進熙熙攘攘的人群逃走了,林逸摔破了膝蓋、手肘和額頭,躺在血泊裏痛不欲生,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給夏千帆打了電話。

“千帆,孩子……”

他惦念著腹中那個惡魔的孩子,夏千帆真為他覺得不值。

夏千帆跑得精疲力竭,肺部就像快要炸裂一般疼痛,眼前的世界顛三倒四,可他甚至不想停下,想永遠像這樣,緊緊地抱著林逸。

……

“醫生!醫生!病人大出血急需輸血,快通知血庫送跟病人血型匹配的血包過來!“

護士急匆匆地從手術室裏跑出來,猛地撞在站在走廊裏茫然無措的夏千帆身上,夏千帆張了張口,嗓子疼得說不出半句話。

“家屬不要站在走廊中間,去旁邊等!”護士瞥了他一眼,生死之間她顧不上安撫病人家屬的情緒。

夏千帆往後退了一步,跌坐在走廊邊的長椅上,他低頭一看,不知什麽時候身上染了林逸的血,居然還帶著那人的體溫。

夏千帆無助地低頭,把臉埋進雙手,低聲嗚咽著哭了……

從下到大,他從來不怕失去什麽,他相信只要人活著,什麽東西都會再有,憑他夏千帆的聰明才智,出了什麽樣的差錯,是他彌補不了的呢?

可這次,他真的後悔了。

他不該把林逸留在家裏的,明明他前一天就知道,林逸突然的來訪肯定有問題。

夏千帆在手術室門前枯坐了幾個小時,一身狼狽,臉色慘白,不停地咳嗽著,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終於等到了手術燈熄滅的那一刻。

醫護人員走出來,表情肅穆而凝重。

夏千帆仿佛突然被按下了開關,他站起來,迎上去。

“醫生!護士!他怎麽樣?他怎麽樣!”夏千帆啞著嗓子,語無倫次地問著。

“病人……病人流產之後大出血。”醫生愧疚地看著他,解釋道,“對不起,我們已經盡可能地努力了,可omega天生體質特殊……血止不住,我們只能……切除病人的子宮。”

夏千帆站在原地,腦海裏一片空白,視線邊緣仿佛在逐漸褪色。

“就是說……就是說……”

“就是說,病人以後可能……無法生育了。”

夏千帆抓著醫生袖子的手無力地垂落在身畔,木然地點了點頭。

“我……我知道了……”

孩子沒了,而且林逸以後永遠不可能再有孩子了。

夏千帆站在那裏,突然感覺都一陣刺骨的寒意。

“怎麽會……怎麽會這樣……”夏千帆嘴裏念叨著,眼淚不知不覺滑落,舌尖苦澀。

他擡手擦掉自己臉上的眼淚,努力地整理自己的心情,隨後就看見林逸躺在病床上,緊緊閉著眼睛,被推了出來。

夏千帆就跟上去,穿過空蕩蕩的走廊,去了另一件病房。

林逸還沒醒,醫生和護士叮囑他,要好好看護。

夏千帆也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就一直坐在病床邊盯著他,時而摸摸他的臉頰,時而整理整理他的頭發。林逸手上紮著針,白皙的手背上青色的血管很明顯,他身上傷了很多地方,夏千帆也不敢摸不敢碰,看久了又要流眼淚。

孩子沒了,他要怎麽跟他開口,夏千帆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在林逸面前哭。

“小逸……”夏千帆看著林逸微微有些陷下去的臉頰和尖削的下巴,心疼得無以覆加,他像小時候一樣叫他的名字,小心翼翼地執起那只空著的手,貼在他臉上蹭了蹭,“對不起……是我的錯。”

他的小逸,怎麽總是這麽慘這麽可憐……

尋常小孩的百般寵愛,林逸年少時一刻都沒有享受過,長大後本該有個人疼他愛他給他一切,可林逸偏偏遇上了夏千帆這樣一個傻子,不坦率,更不懂表達。林逸一次次地碰壁,磕得頭破血流,最後心灰意冷、自我放棄。

夏千帆低頭,在林逸額角處滲血的那塊紗布上輕輕一吻。

“求求你,林逸,好好地醒過來,好好地活下去,我什麽都給你,什麽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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