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瑾和裴雲路並排坐在走廊裏的長椅上。

宣瑾手裏還拎著剩下一半食物的袋子，裴雲路已經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他是真的很累了。裴雲路閉著眼睛，呼吸越來越平穩，側臉的輪廓也不像宣瑾想象中的那麽冷硬，仔細觀察話，能發現他睫毛也挺長的，眼睛是秀氣斯文的內雙，鼻梁真的很挺。

他手裏還握著喝了一半的熱奶茶，宣瑾遞給他的。

宣瑾肩膀沈甸甸的，時間久了就有點酸，但他沒動，只是伸手托著裴雲路的下巴放松了一點，好讓對方睡得更安穩，然後輕輕接過裴雲路手裏那罐奶茶，喝了一口。

太甜了，宣瑾皺眉，不知道剛才裴雲路喜不喜歡。

宣瑾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轉頭一看手術燈已經滅了。

又過了片刻手術室的門被推開，醫生護士一群人推著耿心馳的病床出來，經過他們面前。

宣瑾焦急地擡頭張望，又怕自己亂動裴雲路會醒，只匆匆地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人。

耿心馳穿著病號服，臉色蒼白，頭上纏著一圈厚實的繃帶。

宣瑾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一個走在最外圍的護士。

“怎麽了？”護士問他。

宣瑾指了指裴雲路，小聲說：“我們是那位病人的家屬，如果他麻藥過了，你能出來叫我嗎？”

護士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

“謝謝。”宣瑾發自內心地沖她笑了笑。

護士離開了，他低頭去看裴雲路。

這麽大動靜，居然也沒醒，看來是累極了，以往裴雲路的睡眠質量根本做不到這樣。

可能是宣瑾動作有點大，裴雲路動了動，皺著眉，看上去十分不舒服。

“睡吧睡吧……”宣瑾小聲哄著他，伸手摸了摸對方的臉頰，裴雲路又不動了。

他想陪著裴雲路休息一會，等耿心馳醒了再去看他。

……

過了好久，耿心馳的麻藥還沒過，裴雲路反倒先醒了，他睜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宣瑾肩膀上，立馬起來了。

裴副總有點不好意思地看著自家omega。

“我……我睡了多久？”

宣瑾活動了一下酸痛的肩膀，把手裏的空奶茶罐子扔進附近的垃圾箱。

“沒多久，大概就四十分鐘吧。”

“你怎麽不叫醒我？”裴雲路看宣瑾一臉難受，伸手按在他肩頭給他揉了揉肩膀。

“沒關系，反正耿心馳也沒醒，我就陪你休息一會。”宣瑾誠實地看著他，“我知道你生氣了，但是當時我真的很緊張，你該不會……連這點補救的機會都不給我吧？”

裴雲路看著他，眼裏全是疼惜和愛意，就這樣一個人，你要拿他怎麽辦才好……

“你知道我為什麽生氣的。”裴雲路放下手，無奈地說。

“嗯，我知道……”宣瑾點頭，“因為我認識耿心馳，你也認識耿心馳，可我偏偏不告訴你，對嗎？”

裴雲路沒有說話，宣瑾說的不全，他還生氣宣瑾那麽在意耿心馳，在意的程度那麽超過……

“對不起，不是故意瞞著你的，但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說……”宣瑾低著頭，好像真是個做錯了事的小孩，等著老師批評，“等他醒了，我們就把所有事都告訴你。”

宣瑾其實不知道要告訴裴雲路什麽，是說自己是耿心馳的遠房親戚？還是直接說自己是沈懷玉？

宣瑾抓住了裴雲路的手，擡頭看著對方的眼睛，那雙眼睛清澈溫柔，眼神裏都是裴雲路看不懂的擔憂和情愫，裴雲路不知道發生什麽事了，可明白自己確實是陷進去了……

什麽像不像沈懷玉、喜歡還是愛，他當時只知道自己很愛面前這個人，愛到恨不得掏心掏肺，可對方還是對自己有所保留，還是不願意和他坦誠相待。

“宣瑾……”裴雲路叫他的名字。

“嗯？”宣瑾認真地看著他。

下一秒，裴雲路抓著他的下巴吻了上去。

“唔……”宣瑾驚慌失措地後退，肩膀碰到了冰冷的墻壁，被面前的人強勢地壓在走廊裏吻著。

時不時有人經過，帶著打探或嫌惡的表情看他們，宣瑾感覺羞恥極了，使勁兒地推著裴雲路，可那人一點都不溫柔，攥著他的手腕，近乎撕咬地吻著他，宣瑾生生被逼紅了眼眶……

半晌，裴雲路松開他，同樣紅著眼眶，胸腔起伏著，眼裏的情緒洶湧而出，讓宣瑾覺得害怕。

“我回去了。”裴雲路語氣悲涼地說，“你不想讓我知道你認識他，肯定也不想讓我知道你們說了什麽話……好，我不問，我在家等你，你回來之後親口解釋給我聽。”

宣瑾呆呆地看著他，不知道作何反應。

“你說什麽我都會信，真的……但你別什麽都不說，我受不了……”

裴雲路的語氣發顫，說罷就松開了宣瑾，轉身走開了。

宣瑾只能久久地看著他的背影發呆。

……

耿心馳醒來已經是兩個小時之後。

他睜開眼睛看到了醫院的天花板和淺藍色的窗簾，嗅到了空氣中一股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然後感覺到自己身上很疼，舌根發苦發麻，嗓子幹澀，還以為自己被鬼壓床了。

“哎喲~~~~~~”耿心馳顫聲發出痛苦的哀嚎。

“別亂叫。”宣瑾揉著眼睛從旁邊空著的病床上坐起來，把搭在肩頭的外套隨手一丟，起身給耿心馳倒了一杯水放著，然後把搖桿升上來，扶著他坐好。

“哎哎哎……疼疼疼疼疼……”耿心馳一疊聲地怪叫，“我……這能動嗎？”

“你肋骨斷了，但好在沒位移，只是有點骨裂，醫生已經給你固定了，還有你那額頭也是外傷，別那麽嬌氣。”宣瑾說著，把手裏的水杯遞到他嘴邊。

耿心馳喝了兩口水，嗓子舒服多了，臉色卻變得不怎麽好看，似乎憂心忡忡的。

“怎麽了？”宣瑾看著他，找了個椅子坐下來，“說吧，怎麽撞的車？這麽大年紀了，能不能小心一點？你知道裴雲路為了這事兒……”

宣瑾猶豫了一下，又沒說。

看耿心馳的臉色，可能是真的出了什麽大事。

“我不是自己撞的車。”耿心馳皺著眉，回憶了一下當時發生事故的場面，“是有人安排了這場車禍。”

“有人安排的？”

“你去度蜜月之前，我不是跟你說，我偶然間接觸到了裴以謙明科公司的一個高層，發現明科有點問題嗎？”

宣瑾聽到裴以謙的名字，皺了皺眉：“嗯。”

“我後來用風馳投資了明科，成為了他們的股東，想去查查他們的賬目，後來我發現，這些年裴以謙一直在和他之前塞進YK財務部的賀宇勾結，挪用YK的資金，甚至整個明科，都是用YK的錢養著的。“

宣瑾有些詫異：“他為什麽這麽做？”

“不僅如此，明科還一直在虛增收入，我覺得裴以謙是想把明科做大，證明給裴展看，自己比裴雲路更有能力。”

“後來呢？”宣瑾問他。

“我一直在搜集裴以謙挪用資金的證據，但是運氣不太好，我覺得，可能被我剛開始認識的那位高管察覺了。”耿心馳頓了頓，緩了口氣解釋道，“……然後我就出了車禍，你說巧嗎？”

“你懷疑他們這是在威脅你？”

“呵，威脅我？我甚至都懷疑裴以謙這是想要我的命……”耿心馳繼續說，“那車明明不至於撞上我的，但它根本就沒有要躲開的意思，我給你打電話的時候看清了那司機的臉，我在裴以謙身邊見過他。”

那麽，這場車禍是人為的，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實了。

“他就是想讓我閉嘴，想讓我不要繼續查下去，嘶……”耿心馳說話時牽扯到了傷口，痛苦地哼了一聲，繼續說，“但是……我最怕的不是這個，我怕他會順著我，查到靜安養老院，知道阿姨在那裏，順藤摸瓜地查到你身上……”

幾乎是一瞬間，宣瑾整個人都僵住了。

“你是說……媽會被他發現？”

“有可能……”耿心馳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所以……你快去，把阿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宣瑾的心揪了起來，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被這場變故打了個措手不及。

膽戰心驚和挫敗感同時打擊著他，他站起來就往外面跑，出了病房一路飛奔，撞到人連道歉的話都來不及說……

眼前的畫面天旋地轉，宣瑾這幾天同樣沒有好好休息，體能根本支撐不住，剛剛跑出醫院大樓，走到路邊就一陣暈眩，眼前發白。

他扶著膝蓋站在路邊喘息，沒把氣喘勻就惦記著伸手攔車，突然察覺到自己外套口袋裏的電話在震動，鈴聲響了起來。

他心裏有種不好的預感，楞了一下才顫抖著指尖把電話從口袋裏拿出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一個陌生號碼，宣瑾的心狂跳著，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久久沒有聲音。

“你是誰？”宣瑾問他。

男人低沈的聲音響起，只是冷笑一聲，宣瑾都覺得寒毛直豎，這個聲音他太熟悉了，是裴以謙。

“怎麽，耿心馳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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