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瑾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裴雲路帶回家休息，曠掉了一下午的工。

也許是早晨情緒波動太大，他感覺格外疲勞，回到家之後連眼皮都不想擡，可他還有話要跟裴雲路說，想問對方是怎麽想明白的，他們今後應該怎麽辦，還有公司的事情該怎麽解決……

裴雲路看得出來他很困，所以不給他開口的機會，擡手捧著宣瑾還掛著淚痕的臉，跟對方碰了碰額頭，溫聲說：“去洗把臉、睡一覺，我全都告訴你……”

宣瑾兩頰發燙，擡頭看到alpha溫柔的目光。他急於知道真相，原本對這個安排是有些抗拒的，但最終還是乖乖洗了把臉，換了柔軟的家居服鉆進被窩睡了。

他這一覺睡了很久，裴雲路好像有意不叫醒他。

因為他想了很久，還是沒想明白怎麽跟宣瑾解釋自己對他的感情。就像陸勉說的，愛情最大的特征是排他性，裴雲路深思熟慮之後確定自己內心是不願意放開宣瑾的，可同時他仍然放不下沈懷玉。

歸根結底，他潛意識裏分不清這兩個人，也無從比較二者於他而言的意義，可畢竟沈懷玉已經死了，宣瑾就這樣鮮活地、好端端地站在他身邊……

他覺得自己應該珍惜。

但左思右想，裴雲路又覺得自己特別卑鄙，如果對宣瑾坦露自己的心跡，那宣瑾會不會生氣？大概是會的吧，哪個omega不希望成為alpha的唯一？

他等在宣瑾熟睡之後輕手輕腳地走進了男孩的房間，在床邊坐下來。

宣瑾蓋著薄被，弓起身子側躺著，烏黑柔順的頭發有些淩亂地蹭在淺色的枕套上。床太大，而他又偏瘦，雖然個子不算矮，但看上去只有那麽小那麽小的一個，有些可憐。

裴雲路忍不住摸了摸那看上去手感極佳的一頭黑發。

無論宣瑾醒來後聽過自己的解釋，拒絕還是接受，裴雲路都得向他坦白，他舍不得這種不對等發生在宣瑾身上。

不知過了多久，宣瑾皺了皺眉，終於緩慢地睜開了眼睛。

這一覺睡得他喉嚨幹啞，頭昏腦漲，有人遞了一杯溫水給他，宣瑾接過來喝了兩口，一看裴雲路正靜靜地坐在他床邊。

“他不會一直坐在這裏吧？”宣瑾想想，雖然有點感動，但是也感覺蠻驚悚的。

“我到底睡了多久？”宣瑾呼吸有些沈重，揉了揉眼睛，“為什麽不叫醒我？”

裴雲路擡起手腕，看了看自己的腕表，回答道：“大概……兩個小時。”

宣瑾一聽，心涼了一半：“完了……那我晚上不要想睡了。”

裴雲路眼神躲閃，大概是有些愧疚的。

“要不……明天也不去上班了？”

“你在說什麽啊……”宣瑾呼吸沈重，努力睜大眼睛防止自己又睡過去，“你停了職，我再不上班，日子還過不過了？”

裴雲路被他逗笑了，順嘴接了一句：“放心，養得起你。”

宣瑾看著他，楞了一下，感嘆幸福未免也來得有點太突然，突然得他有點慌，究竟是不是真實的呢？

當時他渾身臟兮兮地躺在雨夜冰冷泥濘的馬路上，裴以謙假惺惺地抱著他放聲大哭，他甚至覺得死亡就是自己最好的歸宿，可時過境遷，有個人眉眼含笑地跟他說“養得起你”，宣瑾又覺得活著真好……

不管對方是不是開玩笑的。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宣瑾沒有被美色迷惑，頭腦清醒了一點，立馬問裴雲路的想法。

裴雲路臉上的笑意消失了，沈默片刻，認真地說：“我想你一直留在我身邊。”

宣瑾被他這顆直球砸暈了，心想裴雲路大概是那種典型的理工科直男，不會拐彎抹角，也不懂浪漫，直白得可怕、直白地那麽有魅力。

“但是……我必須跟你坦白，我可能永遠不會忘記沈懷玉。你……介意嗎？”

裴雲路說完，像是等待命運的宣判一樣垂下眼簾，避開宣瑾的目光。

他想象中，宣瑾聽到這樣的話，第一反應可能會是生氣、不忿、難過，可宣瑾只是呆呆地坐著，看著他，許久沒有說話。

“唉……”宣瑾低聲嘆了口氣，翻身坐起來拉住了裴雲路的手，“那就別忘掉他。你會記得他，那是因為你心地善良、人好、對愛情忠貞……這對我來說是你的優點，不是缺點。”

宣瑾心想，裴雲路愛來愛去，愛得也只不過是他一個人，卻在心裏翻來覆去地糾結、良心不安，真是太可憐了。

裴雲路怎麽可以這麽好？

“我不會因為你記得他而介意……你不是說我跟他像嗎？或許，你也可以把我當成他，把該給他的愛全部給我。”宣瑾突然低頭笑了起來，“裴先生，我不介意你再多愛我一點。”

裴雲路詫異地看著他，無奈地笑了笑，他還真是拿他沒辦法。

“所以啊……”裴雲路身體微微前傾，給了宣瑾一個擁抱，“宣瑾同學，一千兩百萬，兩年婚姻的約定可以解除嗎？”

宣瑾摟著他，瞇起眼睛笑得像個孩子：“可以啊，你要拿別的條件換。”

“你要什麽呢？”裴雲路輕輕撫摸著男孩單薄的背脊，抱著他晃了晃，“我的工資卡可以嗎？”

“可以，那要是加上個期限呢？”

裴雲路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一句很經典的臺詞：“一萬年？”

說完他們看著彼此，忍不住笑個沒完沒了。

宣瑾心想，人哪有一萬年時光可以用來相愛？一生就很好，從年少懵懂到歲月遲暮，剛好可以拿來愛一個人。

“你能告訴我，公司裏的事情，你打算怎麽辦嗎？”宣瑾問他。

裴雲路神秘地笑了笑：“我剛才已經把你的檢驗報告，還有我讓申坤找到的一些線索，都發郵件給老爺子了，我想我的假期可能過不了多久就結束了，所以你要不要抓緊時間跟我約個會？”

“去哪？現在都已經是下午了。”宣瑾剛剛睡醒，腦子還有點迷糊。

“帶你去吃飯，然後……看電影？”裴雲路沒有談戀愛的經歷，但好像大多數人都是這樣開始的。

宣瑾聽完就笑了，一直笑到裴雲路都不太好意思。

“裴先生，你真的快三十歲了嗎？”

“怎麽了？一直笑……”

“不如這樣。”宣瑾拉著裴雲路的手，笑著，眼睛亮亮的，“我們吃完飯去沐大散步？”

裴雲路楞了一下：“為什麽是沐大？”

宣瑾剛才太開心了，只想著故地重游，好再多回憶起一點關於裴雲路的事，一時忘記了自己現在是以宣瑾的身份在跟裴雲路說話。

“沒什麽，只是想知道你讀書的時候是怎麽樣的啊……是不是跟我一樣，喜歡去大學城裏找好吃的店？成績比我好還是比我差？有沒有omega暗戀你？“

宣瑾說的這些，對於裴雲路來說早已恍如隔世，關於沐城大學的一切記憶，總是難免連著沈懷玉這個名字，這麽多年過去了，這個名字早就成為他生命中一個擺脫不掉的註腳。

“我在沐大讀到大三就出國了，對那裏印象也不是很深刻，但是如果你想去，我可以帶你去……”

宣瑾來了精神，從床上起來走到衣櫃旁，拉開了衣櫃的門，才想起來裴雲路還在房間裏，遲疑地看了他一眼。

“我……我要換衣服……”

“哦，你換啊。”裴雲路面不改色地說道，後來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的，有點尷尬，起身準備離開宣瑾的臥室。

等他出去，宣瑾卻有點懊惱，明明他們現在已經是不用避諱的關系了啊。

……

等宣瑾換好衣服出來時，裴雲路已經在客廳裏等他了，兩人一起下樓，仍然是裴雲路開車，找了一家合宣瑾口味的餐館吃過飯，裴雲路把車開到了沐城大學門口。

沐城大學坐落在沐城西北郊，占地面積很大，綠化面積也很大，學校內部的建築由知名設計師操刀，經常登上A國最美大學TOP10之類的榜單，而且一直名列前茅。

天色已經暗了下來，但還有學生進進出出，他們有說有笑，個個青春洋溢，真讓裴雲路和宣瑾有種回到過去的感覺。

學校除了新添幾個雕塑、翻修了宿舍樓之外沒怎麽變，他們走過剛進校門的那條大道，來到了操場上，兩個人沿著環形跑道慢慢地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

晚間是沐城唯一一個不太熱的時段，涼風吹著宣瑾的發絲，他舒服地仰起頭，瞇了瞇眼睛，伸手牽住了裴雲路。

“裴雲路，你當時……那麽喜歡沈懷玉，為什麽不追他呢？”宣瑾試探著問他，想知道當年裴雲路究竟有多喜歡他，又為什麽遲遲沒有表露心跡。

“宣瑾……”

“你就告訴我嘛，我又不會亂吃飛醋。”

宣瑾其實心裏想的是：“醋什麽醋，哪裏有人會吃自己的醋？”

“因為……不敢。”裴雲路頓了頓，說道，“他有很多朋友，也有很多追求者，我當時……沒有談過戀愛，也不知道怎麽對一個人好，就一直沒追他，等到有勇氣想告訴他的時候，他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宣瑾知道，裴雲路說的是裴以謙。

聽到這個名字，他不由自主地沈默了一會，裴雲路輕輕捏了捏宣瑾被他包裹在手心裏的指尖：“怎麽了？”

“沒事……”宣瑾笑了笑，“那你當時為什麽會出國呢？”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