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雲路叫小提琴停下，用了幾分鐘時間冷靜地告訴那女孩自己是她搞不定的alpha，一句重話沒說，誰料對方早已經紅了眼眶。

他無奈，抓緊時間把賬結了，最後叮囑女孩一句：“如果我媽再問你對我的想法，請告訴她，是你看不上我，這樣對你對我都好。”

女孩紅著眼圈怔怔地看著他，點了點頭說知道了。

裴雲路笑笑，禮貌地問了一句：“需要我送你回家嗎？”

他剛才把話說得很絕，沖著直接斷了那女孩的念想去的，正好對方也是聰明人，聽進去了。

“謝謝，不用了。”

裴雲路微微頷首，起身走了，出門時擡手松了松領帶，呼出一口氣。還好，黎慧敏女士這次的眼光沒有出現奇葩失誤，跟以往相比，這個相親對象算是很好解決的了。

司機把車停靠在路邊，裴雲路走過去拉開後座的車門，看到一位衣著典雅華貴的婦人坐在裏面，她燙著及肩的卷發，穿白色的套裝，脖頸上掛著一條頗有重量感的珍珠項鏈，正歪著頭朝裴雲路看似溫柔地笑著。

裴雲路的嘴角抽了抽，真想不通她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兒子，相親相得怎麽樣？”黎慧敏笑瞇瞇地問。

“……”

裴雲路不說話，關上車門自己默默地坐進了副駕駛位置，眼神淡淡地瞟到司機臉上，司機阿江一瞬間脊背發涼，蒼白的嘴唇顫了顫，說：“是夫人讓我……”

“媽，我既然答應了你會來見她，就不會食言。”裴雲路皺眉，從後視鏡裏看向黎慧敏，“你不至於特地跑過來盯梢。”

黎慧敏一聽他這話，再也裝不下去溫柔，柳眉一豎，聲音拔高道：“你還有臉說，你問問阿江，你才進去幾分鐘啊？你就是用這種態度來敷衍我，敷衍人家omega的嗎？怪不得這麽多回都不成……”

司機阿江不吭聲，安安靜靜地裝聾的傳人。

裴雲路自知理虧，靜靜地聽著自己親媽念叨，不說話。

“人家見面之後對我不滿意，所以……”裴雲路收回目光，示意阿江開車。向來冷靜沈穩的男人說話時有點底氣不足，不過也只有在母親面前他才會這樣。

黎慧敏氣笑了：“你個小兔崽子騙誰呢？那姑娘我都提前給你摸過底了，家世清白，又是個漂漂亮亮的omega，還是學藝術的，多好的孩子啊！人家說自從在雜志上見過你的照片之後就對你一見傾心了，就差沒把此生非你不嫁的口號喊出來了！”

車內前排和後排是截然不同的兩幅景象，黎慧敏在後座說得捶胸頓足，前排的阿江和裴雲路仿佛靜止畫面。

“你說這些年什麽樣的沒給你介紹過啊？清秀的小男孩，嬌滴滴的小姑娘，你又不說你喜歡什麽類型……”

裴雲路靠在副駕駛座位上緊緊鎖著眉，手肘搭在車窗邊，用修長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按著眉骨，如果煩躁值可以具象化的話，那進度條都快要撐爆了。

黎慧敏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細數給兒子約過的相親對象，數到一半突然楞住了，她心裏一驚，如臨大敵地擡起頭：“裴雲路！你……你該不是真的那方面不行吧！你不行你要跟媽說，早發現早治療……”

“媽！”裴雲路煩躁地嘆了一口氣，轉身直視著黎慧敏的眼睛，認真道，“我沒有不行。”

黎慧敏看著兒子，思路突然卡殼了，車裏安靜地出奇。

阿江沒忍住發出“噗呲”一聲，被另外兩人齊刷刷地飛過去一記眼刀，頓時斂了笑容，專心開車。

“哦……我知道了。”半晌之後黎慧敏點點頭，又說，“那你不談戀愛不結婚是為什麽啊？你看看裴以謙都跟林逸結婚幾年了？我告訴你，等著人家把裴家的長孫生下來，你到時候要還是單身，你就沒地兒哭去了！”

裴雲路聽到這兩個名字，皺了皺眉，眼中的神色一凜，臉色又陰沈了幾分。

黎慧敏對沈懷玉的事情一無所知，裴雲路也覺得沒有對她提的必要，所以黎女士揣著一顆老母親的心，看著裴雲路埋頭工作，對周遭的人越發冷淡，只能為他的終生大事幹著急。

“裴雲路，感情是可以培養的，知道嗎？”黎慧敏無奈地嘆了口氣，伸手搭在兒子的肩膀上說，“我不知道你在國外的幾年裏經歷了些什麽，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你不想告訴我，我就不打聽，但我知道，其實你不是沒遇到喜歡的人，而是你根本就沒敞開心扉試著接納過任何人……”

裴雲路看著母親，遲疑又遲疑。他沒法開口對她說，自己放在心尖的人在他出國的這幾年裏被裴以謙害死了，連同他愛一個人的能力都被那人帶走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聽媽提起裴以謙，但裴以謙在這方面，讓你爸和我放心多了。我們也不是非要逼你還是怎麽樣，只是想你有個伴兒，我經常在想，你每天那麽拼命忙公司的事，下了班之後回到家對著空蕩蕩的屋子是什麽感覺……你就聽媽一句，試試找個人來愛吧。”

裴雲路沈默良久，不知道聽到沒聽到，隨口“嗯”了一聲。

……

宣瑾在醫院住了兩天，把這些天缺的睡眠都補回來之後才決定出院。

出病房門的時候護士小姐追過來往他脖子上貼了一張氣味阻礙貼，告誡他從今往後要對自己的性別有深刻的認識，最後還語重心長地開導了他一番。

宣瑾苦笑著道謝，面對護士小姐的善意一時還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回到學校的當晚，宣瑾就接到了孔教授約他見面的通知郵件。

他想也不用想是發生了什麽事。突然分化成了omega，從現在開始他就不能再進AO性別信息素疾病研究中心的實驗室了，孔教授再喜歡這個學生也於事無補，十有八九是勸他退出。

“已經收到您的郵件，我一定準時赴約。”宣瑾打字回覆孔教授的郵件，雖然已經料到了這種結局，但還是忍不住有點心情失落。

他關了電腦從宿舍的衣櫃裏取出幹凈的衣服帶去浴室洗澡。當了四年的beta，突然又恢覆omega的身份，宣瑾還是有些不習慣，居然忘記了去omega專用的浴室，可反應過來時他衣服早都脫了，頭發也打濕了。

還好護士給他貼了氣味阻礙貼，應該不礙事的，宣瑾心想自己洗快一點就好了。

花灑裏溫熱的水流沖刷著細膩的皮膚，宣瑾在一片水蒸氣中仰著頭護住頸部，還是不小心讓氣味阻礙貼被打濕了一點，一縷玫瑰香氣漏出來，正好被路過隔間的人聞了去。

“嗯……好香啊。”有人隔著浴簾感嘆道，“這玫瑰味兒的信息素絕了……”

“瞎說什麽呢，可能是誰的香水吧，這個浴室怎麽可能有omega，你想omega想瘋了？”

宣瑾聽到之後下意識地退後，手掌嚴嚴實實地捂住氣味阻礙貼，心臟狂跳著。

浴簾前的人有說有笑地走了過去，宣瑾再也沒心情洗澡，保險起見他還是決定立即換浴室。

他匆匆穿好衣服往外走，紅著臉避開迎面而來或是beta或是alpha打探的目光，等走進omega專用的浴室時，他發現自己一直捂著氣味阻礙貼的手在微微發抖……

重新站在浴室隔間裏，拉好浴簾，宣瑾小心翼翼地把阻礙貼揭下來，一股淡淡的玫瑰香氣立刻縈繞在鼻尖。

那氣味他太熟悉了，跟沈懷玉生前的信息素簡直一模一樣。起初宣瑾還以為是自己打碎了裝信息素的瓶子才留下來的氣味，後來漸漸發現，這就是他再分化之後的信息素。

從科學角度而言，AO性別的信息素由基因決定，世界上不可能存在完全相同的信息素，但信息素相似度這麽高，也已經算是奇跡了。

宣瑾苦笑著，白皙的指尖被熱水蒸得微微泛紅，他撫上自己側頸處柔軟皮膚下發燙的腺體，心想這這如此雷同的信息素，究竟是福是禍啊。

……

裴雲路正在辦公室看助理遞過來的文件，半晌之後拿起鋼筆在最後一頁流暢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擡手交還給面前站著的人：“我簽過了，叫銷售部抓緊時間去執行吧。”

“好的，裴總。”

助理把硬殼的文件豎起來半抱在胸前，沒有立即離開，似乎在等著裴雲路問他什麽。

“怎麽了？”裴雲路詫異地擡眼，看到了自己助理欲言又止的表情。

“裴總，您在微博上搜索一個叫做‘扒點娛樂’的網媒，裏面有些東西……”助理點到為止，剩下的裴雲路自己會去搜，他不便再說些什麽。

裴雲路從善如流地在鍵盤上敲字，結果還沒輸那四個字，就看到熱搜上大喇喇地並列掛著自家老爺子和自己的名字——“裴展次子裴雲路深夜泡吧，懷抱美人舉止親密”。

他皺了皺眉，點進去，果不其然是那家叫做“扒點娛樂”的網媒發布的訊息。

整整齊齊的九宮格，其中還有幾張GIF，圖上是那天晚上的小巷，裴雲路單膝跪在地上，懷中摟著身材纖細的男孩，一只手捧著對方的臉，低著頭看不清神色。

照片的角度很刁鉆，沒有拍到當時被裴雲路打趴下的另外兩個alpha，只有兩個人摟摟抱抱的畫面。畫面上裴雲路微微低頭的正臉很清楚，而男孩的側臉輪廓一半隱沒在陰影裏，仰著頭緊緊閉著眼，很容易看出來已經失去意識了。

照片已經足夠暧昧了，動圖更是引人遐想。

男孩不舒服似的微微掙動著，手指無意識地抓著裴雲路的襯衫衣擺，而裴雲路低下頭的一瞬間，由於角度問題，看上去就像在接吻一樣。

【作話】

進展有點慢哈，別急，我們阿宣馬上就要嫁給阿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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