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耀從小就是孤兒，沒人看管沒人照顧，和費部長的相遇更是成年之後的事，可這些照片……怎麽會記錄了他的小時候？而那個時候，他身邊為什麽會有費部長？

“嘶……”黎耀用手掌按住疼到快要爆炸的腦袋，腦海裏閃過一些破碎的畫面，但他卻什麽都抓不住。

太遙遠了，這些記憶都太遙遠了，更何況，長大後的黎耀，對自己的童年並沒有什麽眷戀之情，甚至恨不得能忘得幹幹凈凈才好。

畢竟，沒有人會願意記得一個深陷在泥沼裏的、暗無天日的童年。

而現在，這些老照片，正試圖把黎耀最深處的記憶給挖出來，像是用工具在腐敗的傷口裏來回攪弄，這種痛苦，是深入到骨髓的、鉆心的痛。

不過幾秒鐘，強大如黎耀也撐不住這種折磨，撲通一聲跪到了地上，雙手顫抖著撐在地面上，指關節微微泛白，冷汗一滴一滴從他的臉上滴落下來。

“黎耀？”寧秋離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你怎麽了？受傷了嗎？附近有敵人嗎？我讓小北他們去申請支援了，你撐住啊黎耀！”

“寧秋離……”黎耀緩慢無力地低聲問道，“你為什麽會有這座木屋的記憶？你到底是誰？”

“我也不知道，我……”寧秋離說到這，無意看到了相冊裏的照片，頓時停了下來。

那裏面的年輕男人……是費部長嗎？

那……那個小男孩……是黎耀？

可是，為什麽他們拍照的背景，全都是藤蔓？

費部長也是藤蔓嗎？黎耀他……也是嗎？

寧秋離一瞬間感覺天都黑了。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難道不是要幫助人類摧毀藤蔓？現在，如果連任務主角都成了藤蔓，那他……存在在這裏的意義又是什麽？

而黎耀受到的打擊，更是寧秋離無法體會的。

黎耀從小生活在地下，親眼見到了太多太多人類被藤蔓欺壓的事，可以說是對藤蔓深惡痛絕。如今，讓他得知自己很有可能就是藤蔓，這無異於是晴天霹靂。

“難怪溫初當時會愛上我，”黎耀低著頭，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並不是什麽愛情超越了一切，而是因為我本來就是他的同類……”

寧秋離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黎耀……”

“你也是嗎？”黎耀道。

“啊？”寧秋離沒反應過來。

“因為是同類，所以才在我身邊嗎？”黎耀道，“還是說，你和費部長溫初他們……早就認識？”

“？？？”寧秋離頓時滿頭問號，“黎耀你在瞎想什麽呢？！”

“寧秋離，你別騙我……”黎耀低低道，“你知道嗎，我和溫初在一起那麽久，精神結合度只是剛剛過半，但我和他分開以後，幾年都沒能緩過來……而現在我和你的精神結合度，我單方面到了max，你卻連一點點都沒有……寧秋離，你一點也不愛我啊，你一點都不愛我……”

“黎耀……”寧秋離莫名慌了起來，“不是這樣的，你不要這麽想，我……”

“我只是一個棋子，對嗎？”黎耀擡頭看向屏幕，眼眶是被煙熏了似的紅，“塔裏的高層，已經被藤蔓偽裝的人類給腐蝕了，是嗎？”

頓了頓，黎耀又緩緩道：“在這樣的世界，人類，還有希望嗎？”

寧秋離見勢不妙，連忙火速呼叫系統：“統哥，黎耀怎麽會這麽想呢？就算他和費部長是藤蔓，也不代表塔裏的高層都是藤蔓啊？”

系統：【黎耀一直都沒告訴你吧，趙強被判刑了，二十年。】

寧秋離：“啊，我是一直都沒再關註那頭熊……然後呢？”

系統：【雖然黎耀聽了你的勸，沒對趙強趕盡殺絕，但這不代表趙強會輕易放過他，畢竟如果不是黎耀，趙強可能連牢都不用坐。】

寧秋離有點搞不明白系統說這個，和黎耀現在的狀態有什麽關系，但還是耐著性子問道：“所以呢？”

系統：【所以趙強越獄了——以藤蔓的形態。】

寧秋離：“……”

寧秋離沈默著思索了幾秒鐘，便明白了系統的意思。

“趙強是藤蔓，說明趙部長也是藤蔓，所以黎耀才會以為塔裏的高層都被藤蔓占領了。”寧秋離道，“而剛才黎耀說要抓的逃犯，就是藤蔓形態的趙強，他之所以沒帶向導，恐怕也是因為趙部長的關系……”

系統：【沒錯，就是這樣。】

寧秋離猛地擡起頭來，正打算好好和黎耀解釋一下，卻見黎耀身邊的景象不知道什麽時候變了。

從濃霧中的小木屋，變成了四周都是如蛇狂舞的藤蔓，而此時的黎耀，正在和其中最粗壯的一條藤蔓糾纏不休，還要隨時應對其他攻擊他的藤蔓，處境相當危險。

“黎耀，你，你堅持住！”寧秋離見狀連忙道，“你現在應該已經從幻境裏出來了，支援馬上就到，你千萬留神別讓它們傷到你！”

黎耀似乎憋著一口氣，並沒有回應寧秋離。

寧秋離張了張嘴，想和黎耀說些什麽，但眼下這種情況，說多了又怕讓黎耀分神，只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結果，沒過多久，耳機裏便響起了黎耀低沈的聲音：“寧秋離。”

寧秋離立馬應道：“我在呢我在呢！”

黎耀又沈默下來，只能隱隱聽到他的喘息聲，而且隨著戰況對他越來越不利，喘息聲也越來越重。

寧秋離通過屏幕看到，朝著黎耀包圍過來的藤蔓越來越多，最關鍵的是，纏著黎耀的那條藤蔓好像就是趙強，他也是擁有超級基因的，黎耀和他一對一打當然沒有問題，但眼下有這麽多藤蔓……

“黎耀……”寧秋離越發焦急起來，“黎耀你趕緊跑，你這樣撐不到支援過去的……”

“他本來就是想要我的命，”黎耀低聲道，“又怎麽可能讓我跑掉。”

寧秋離：“可是……”

“別讓我失望。”丟過來這句話，黎耀那邊又沒了動靜，任憑寧秋離怎麽問他都不回答。

“你大爺的！”寧秋離一拍桌子站了起來，“你到底什麽意思啊黎耀！想讓我做什麽你說明白啊！你這樣我怎麽幫你啊？！”

黎耀依然沒有回應。

“媽的，這野男人氣死我了！”寧·暴躁小王妃·秋離只好又扶著小肚子坐了回去，順手拿過桌上的薯片，哢嚓哢嚓吃了起來。

系統：【……論心大我只服你。】

寧秋離雖然心很大，但吃薯片也絲毫不耽誤他觀察戰況，看著看著，他便很敏銳地發現了問題，在腦內對系統道：“黎耀的速度是不是越來越快了？這不太符合常理啊……”

系統：【符合，因為他進入了狂暴狀態。】

寧秋離：“……什麽意思？”

系統：【字面意思。狂暴狀態下的哨兵完全喪失理智，而戰鬥力也會增加一倍以上，像黎耀這種超級基因，基本會處於一種無敵的狀態，但也會變得非常危險，有可能會失手殺人，也有可能因為失去理智而踏入敵人的陷阱，被俘甚至被殺。】

寧秋離在聽到黎耀可能失手殺人的時候，心裏已經一涼，當聽到黎耀自己也可能被俘被殺，整個人頓時就慌了。

“所以……”寧秋離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黎耀並不是不回應我，而是因為他現在根本就聽不懂我說話，是嗎？”

系統：【是的，除非他身邊有向導釋放向導素安撫他。】

“可他身邊沒有人能保護他啊……”提起這個，寧秋離忽然想起黎耀剛才對他說——別讓我失望。

難道說，自己可以幫到他？

比如像上次那樣，吧唧親他一口？

可是隔著這麽遠，他也親不到他啊，總不能……

想到這，寧小王妃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對正在戰鬥的黎耀說了一句：“麽麽噠？”

黎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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