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5章

關燈
記者發布會現場死一般寂靜,但身後不遠處的湖泊裏依然有巨石掉落,有巨浪翻湧。那是無論如何也無法平息的一場災難。

直播間裏劃過一大片密密麻麻的驚嘆號。

如不是親眼所見,沒有人會相信如此巧合的事真的會發生在現實裏。說坍塌就坍塌,葉淮琰是神嗎?

剛才還對葉淮琰提出質疑的黃志毅,此刻臉色已變得極度難看。他當然知道用來建造鷹之巢的鋼材沒有達到既定的標準,但他萬萬沒想到S&H對於數據的篡改竟然這麽大!

他原以為鷹之巢再怎麽著也能支撐個三五年!

災難發生得太突然,以至於連他也不知道該如何收場。

坐在臺下的一名記者在回神之後下意識地喊道:“世界上不存在這種巧合!葉總,你前腳說酒店的露臺會塌,後腳它就真的塌了,我不得不懷疑你在裏面做了手腳。這種程度的巧合,一定不是巧合!”

直播間裏不少人都在附和記者的說法。世界上真的不可能有這麽神奇的巧合!它一定是人為的!

黃志毅異常緊繃的臉立刻緩和下來,他可以從這個角度出發,讓S&H制造輿論導向。

然而葉淮琰早有準備。他敲了敲電腦,大屏幕上就出現了監控攝像頭拍攝到的酒店內部的所有影像。每一個小方格裏都顯示著酒店內的一個角落。沒有人在裏面活動,沒有爆破裝置,幾臺無人機航拍到的畫面也顯示,露臺的確是自然坍塌的。

露臺與酒店銜接的地方忽然裂開一道口子,然後就掉了下去。

面對這些實時監測到的畫面,現場的記者已無話可說。

葉淮琰敲了敲長桌,嗓音低沈:“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先後投資了幾千萬。僅僅只是為了造謠S&H制鋼廠,我們就把酒店人為破壞,你覺得這可能嗎?拿幾千萬投資打水漂,是我們腦子有問題,還是問出這種問題的你們腦子有問題?”

拿著話筒直直站在場中的記者露出吃了屎一般的難堪表情。

坐在他周圍的記者紛紛露出忍笑的表情。誰會拿幾千萬開這種玩笑啊?更何況坍塌事件發生後,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的股價肯定會跌!葉淮琰就算是得了三十年的腦血栓也幹不出這種愚蠢至極的事!

直播間裏的觀眾很快也冷靜下來,並且意識到露臺的坍塌肯定不會是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導致的。他們承受不了那樣的損失!

所以真相已經很明顯了,葉淮琰公布的證據的確是真的!造成露臺坍塌的罪魁禍首只能是S&H,否則葉氏地產和長榮集團不會被逼到自爆的程度。

宛如好萊塢災難大片的場景吸引了數百萬觀眾。這條爆炸性新聞以最快的速度傳遍全國,甚至蔓延到國外。

即便已是夜晚,全社會的關註依然引爆了輿論。每一家社交媒體的頭條新聞都被鷹之巢的坍塌占據。

葉淮琰環視在場眾人,銳利的目光也劃過黃志毅略顯僵硬的臉,然後沈聲說道:“我呼籲國家嚴查此事。如果不查,像鷹之巢這樣的災難還會陸續發生。幸運的是,我們終止了開幕儀式,疏散了賓客,保住了很多人的生命。但幸運不會發生在每一個人身上。貪欲是無止盡的,在這種貪欲的催化下,某些利益集團已經喪失了人性。我們面對的是一群無法無天的人,這種人不會一直橫行下去,因為我始終相信我們生活在一個法治社會,法律會給予他們嚴懲!”

經由葉淮琰的提醒,坐在場中的很多記者才忽然想到,他們原本是住在鷹之巢的。如果開幕式不取消,他們很有可能會在露臺上拍照,看風景。

露臺坍塌之後,他們也將……

慘絕人寰的景象出現在所有人腦海中,一時間,後怕所引起的正義感竟熊熊燃燒起來。

很多記者立刻就低下頭,開始撰寫討伐S&H的文章,網絡上的輿論也都非常尖銳,且飽含著難以平覆的憤怒。

葉淮琰的目的達到了。

他站起身,平靜地說道:“我會把剛才的兩部3D動畫發表在網絡上,如果大家不相信鷹之巢的坍塌是劣質鋼材造成的,就請提出質疑的人參考動畫裏的數據自己進行演算。我歡迎有人指出我的錯誤。”

他彎下腰,向在場所有人深深鞠了一躬。

在他的引領下,沈雲浩等人也都站起來齊齊鞠躬。

發布會就此結束,葉淮琰行走在燈光輝煌的草坪上,背影那麽挺拔,步伐那麽沈穩。發生了這麽巨大的災難,他始終保持著常人難以想象的鎮定。

文佳木看著電視屏幕裏的葉先生,由衷感嘆:“真帥啊!”

葉繁冷哼一聲,仿佛對哥哥的表現不屑一顧,眼睛卻斜斜地看著電視機。

廖秀蘭走到窗邊打電話。她是來照顧女兒的,順便監視文佳木。見到文佳木之前,她的想法和葉富華一樣,她也懷疑這個女孩是哪個公司派來的間諜。

但見到真人之後,她原本計劃好的各種刺探方式竟然都使不出來了。莫名的,她就是喜歡這個長得非常面善的姑娘。

短短幾分鐘,廖秀蘭的手機裏打進了無數個電話。

她全都掛斷,然後撥打兒子的電話,問他什麽時候回來,得到的回答是至少還要一周。發布會雖然結束了,酒店坍塌後的殘局還需要他們去收拾。

廖秀蘭完全可以理解兒子的忙碌,安慰幾句之後就掛斷了電話。

這時候,門被敲響了,外面站著葉富華。

剛才在記者會上還怒氣高漲的他,此刻已是滿臉頹唐。走進房間之後,他好半天說不出話,眼睛也失去了焦距。他已經意識到,這件事不簡單。鷹之巢的坍塌固然有劣質鋼材的問題,但這批鋼材是誰購買的?采購者知不知道這裏面有問題?他有沒有從中攝取利益?

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麽公司內部也必須進行一輪徹查!工程部和財務部的人都必須監控起來!

千裏之堤潰於蟻穴!葉富華的腦袋裏忽然冒出這句話,然後他就站起來,匆匆離開了。

廖秀蘭知道他在擔憂什麽,倒也沒挽留。

文佳木很討厭葉先生的父親,見了人連一句叔叔都不想叫。直播結束了,她拿起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一群殘疾人站在跑道上準備做熱身運動,這是殘奧會的轉播。

女兒變成殘疾人之後,廖秀蘭嚴禁家裏出現這種畫面,為的只是保護女兒已經破碎的尊嚴。她快步走上前,從文佳木手裏奪過遙控器,換了一個頻道。

文佳木當然明白廖秀蘭的顧慮。但她覺得這種保護根本就是沒必要的。

她壯著膽子把遙控器奪過來,又換回殘奧會的轉播。

“呀,是一百米賽跑,我們國家的運動員眼睛看不見了。有些殘疾人在為國爭光,有些殘疾人卻天天待在家裏什麽事都不幹。”文佳木斜著眼睛瞟了葉繁一眼,話中有話:“人跟人之間的差距怎麽這麽大啊?”

葉繁額角的青筋止不住地蹦跶。

“你在影射什麽?”她冷冷詰問。

廖秀蘭伸出手,暗暗拍了拍文佳木的背。這種提醒是隱晦的,同時也是親昵的。不知道為什麽,她竟非常自然地把文佳木當成了親人來相處。如果換一個人這麽陰陽怪氣,她一定會暴跳如雷。

“我在影射你啊。”文佳木咧嘴一笑,皮皮的表情怎麽看怎麽欠揍。

“你了解我嗎?你怎麽知道我什麽正事都沒幹?你他媽誰啊?誰給你的資格在這裏諷刺我?”葉繁咬牙切齒地說道。

就在這時,發令槍響了,華國運動員沖在了最前面。短短十幾秒之後,她獲得了冠軍,電視機裏響起一片歡呼,鮮艷的國旗也披在了她身上。

文佳木指著笑容燦爛的運動員說道:“我不指望你能像她這麽堅強勇敢,但你至少要讓自己活得像個人。”

“你到底想說什麽?不會說話就閉嘴!”葉繁已經徹底被激怒了,盯著文佳木的眼神兇狠得宛若野獸。

“你跟我來,我帶你去做正確的事。”文佳木打開房門,挑釁地問:“你敢不敢跟我走一趟?你要是不敢就算了。”

葉繁經不起這樣的挑釁。她快速滑動輪椅朝門外走去,厲聲問道:“去哪裏?”

“你別問那麽多,跟我來就是了。”文佳木沒有回答。

廖秀蘭很想責備這個對自己女兒如此刻薄的人,但她忍住了。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能忍住。

數小時之後,文佳木已經帶著葉繁和廖秀蘭回到了S市,站在了錢心蕊開辦的美容院門前。

夜已經深了,美容院的玻璃門被一把大鎖鎖著,裏面沒亮燈,黑漆漆的一片。

文佳木沖葉繁揚了揚下頜,命令道:“給錢心蕊打電話,讓她過來給我們按摩。我知道你有辦法讓她不拒絕。”

葉繁的拳頭硬了一路,想打文佳木的心強烈到無法壓抑。然而此時此刻,聽見她最後一句飽含深意的話,葉繁卻又驚疑不定起來。

文佳木到底是什麽人?她似乎知道很多秘密!

那些不可能讓任何人揭穿的秘密像鋼針一般紮在葉繁心裏。她強行咽下滿腹怒氣,給錢心蕊發了一條短信。讓錢心蕊給她們按摩?那簡直是笑話!當保姆的幾年時間裏,錢心蕊根本沒做過一件伺候人的活兒。

在葉繁面前,她不是保姆,是祖宗。

若想把錢心蕊叫過來,葉繁少不了大出血。幾萬,幾十萬,甚至幾百萬,也不知道錢心蕊這次會如何獅子大開口。然而葉繁若是不遵從文佳木的指令,對方就有可能當著母親的面說破那些醜陋不堪的秘密。

葉繁被逼到了絕境。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在過去的數年時間裏,她早已習慣了一次又一次被逼入絕境,像個沒有尊嚴的牲畜被人肆意宰割。

眼看信息發出去了,葉繁瞪向文佳木,赤紅的眼珠裏布滿森寒戾氣。她想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為什麽會有如此多的,類似錢心蕊和文佳木這樣的垃圾!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