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 孤城以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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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念跟顧城遇見那天,一切都像是上天的安排,不早不晚,剛剛好。

六月一日,兒童節。

正在準備稿件的季念接到上司的通知,要她去F國。

“季念,那邊的領導指明讓你去,機票已經訂好了,今晚八點的航班,準時起飛,你收拾收拾就去吧。”上司木野涼薄的聲音傳到了季念的耳朵裏。

她掏了掏耳朵,回覆道:“老板,今天是六一兒童節,不是愚人節。”

木野淡定地講:“你覺得我像是開玩笑嗎?”

季念好像一下子緩過神來,抓著手機緊張地問:“老板,我最近犯啥事了?”

“沒。”

季念欲哭無淚,試圖求情:“那您平白無故幹嘛把我調到F國啊,誰誰…誰不知道F國的情況啊,您讓我這麽一個弱女子去,您覺得合適嗎?”

電話裏沒有了聲音,季念餵了好幾聲,好家夥,掛了!

就在季念連續問候了木野的祖宗十八代後,短信來了,赫然寫著:“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再想什麽,但只有你最適合,放心,回來漲工資。”

唰地一下,季念立馬就喜笑顏開了,手指靈活地打著字:“放心吧,老板,保證完成任務!”

踱步到臥室,準備了幾件換洗衣物,檢查好證件,季念背上自己的小包包就出門了。

輕裝上陣。

去機場的路上,不出意外,果然堵車了,這就是生活在大城市的痛苦啊,早晚高峰。

季念擡手看了看腕表,問道:“師傅,這大概還有多久啊?”

司機師傅是個健談的人,見她著急就道:“怎麽著也得兩個小時以後了,小姑娘這是旅游去?”

季念搖搖頭道:“去出差。”

“喲,那感情好啊。”司機呵呵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也難怪司機師傅認錯,她這兒怎麽也不像是出差去,就背了個小包,連多餘的袋子都沒拿。

其實季念這人吧有點奇怪,她最不喜歡的就是大包小包地拿東西,因為她最怕麻煩。說她生活單調吧,也是,就連家裏的裝修都是極簡風,身上衣服的顏色向來都是黑白灰,因此常常被老媽吐槽不像個女孩子。

季念已經二十五歲了,要長相有長相,要工作有工作,但是,就是沒有男朋友,這點讓薛女士很是憂傷,常常在她耳邊念叨:“你什麽時候能給我帶個女婿回來,我就安心嘍!”

每當這個時候,季念都會裝傻,然後轉移話題,男朋友什麽的,她不需要。

思緒飄蕩得有點遠,車子總算是緩緩開動了。

比預計的時間晚了點,但還能跟上,季念付了錢,去機場內侯著。

此刻夜幕已經降臨了,廣播上不時傳來空姐甜美的聲線,來往的人皆是行色匆匆,面露疲憊,看著看著,她自己都忍不住打了個哈欠,靠著座椅躺了下來。

不知過了多久,她聽到有人叫她:“小姐,您好,不要睡在這裏,會著涼的。”

“嗯?”季念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睛,看到一張精致的臉在自己面前,正關切地看著她。

“小姐,會著涼的。”美麗的空姐露出標準的八顆牙齒,笑著。

“好,謝謝你。”季念坐了起來,看看腕表,還有二十分鐘,索性也不睡了,拿出手機看起了小說。

鹽城機場裏,一隊統一著綠色迷彩的男人正排隊等候著,均身高都是一米八,身體繃的緊緊的。站如松,說的就是這樣吧。

為首的男人更是出色,挺拔的身姿,修長的腿,那隔著衣服都能看到的胸肌更是讓人欲罷不能,一張俊臉剛毅硬氣,一對劍眉更是給容貌平添幾分男人味,極具華夏男人的長相。

路過的小女生紛紛拿出手機拍攝,整個機場變得熱鬧不少,雜亂的聲音讓季念擡起了頭,遠遠望去,就看到一片綠色的身影,原諒她有點近視,看不清楚。

這時,廣播裏傳來了聲音:“前往F國的旅客請註意:您乘坐的××次航班現在開始辦理乘機手續,請您到3號櫃臺辦理,謝謝合作!”

季念這才起身前往櫃臺處辦理手續,路過剛才他們站的地方,她這才看清,原來是軍人嘛?

她趕緊為自己之前的想法道歉,連帶著看他們的眼神也變得敬畏了起來。

擦肩而過,季念的發絲飄揚了起來,帶著一股清冷的香味兒,緩緩地飄入了顧城的鼻腔中,不由得,他多看了眼這個女人。

簡單的白T牛仔褲,戴著棒球帽,露出白皙的脖頸,只是側臉,就讓人心馳神往,直到身後隊友的呼喊聲,他才回神,那女人已經走遠了。

“顧隊,我們該走了。”身後的陸洲提醒道。

“哦,全體稍息,立正!跟我走。”顧城恢覆了一向的嚴厲,帶隊走。

他們這次是去執行援F計劃,近幾年,F國戰亂不斷,民不聊生,經濟得不到有效發展,那邊的人們苦不堪言,多是依靠別國救助,醫護,物資。

華夏人民解放軍,就像釘子一樣,上面派他們做什麽,他們就得做什麽。

軍人,就是服從!

抵達中興國際機場已經是淩晨兩點半了,刺骨的寒風迎面吹來,季念忍著寒意背著背包,裏面是她吃飯的家夥。

看了眼手機,木野已經將酒店地址發給她,索性的是出了機場就可以打到車。

深夜,F國的街頭也不似華夏那般,多的是皮膚黝黑身材矮小的行人,步履匆匆,仿佛再不走就要面臨著什麽重大危險一樣。

季念也知道,在這個國家,危險重重。

一路上,由於不是本國人,語言到底不同,她也不敢跟司機師傅詢問,索性閉上眼睛睡覺。

等她醒來,看到師傅在閉目養神,察覺到後座的動靜,師傅睜開眼睛看向後座。季念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付了車費,師傅也很爽快,臉上看不見絲毫不滿,這讓季念第一次來到這個國家,就小小的感動了一把。

拿了房卡,進到房間卸下一身疲憊,好好地洗了個澡,季念躺在床上進入夢鄉,明天還有一場硬仗要打呢。

“顧隊,據最新調查顯示,在一點四十三分發生一起境內輸出殺人案,兇手用了槍,上級派我們立即前往案發現場,協助當地警察辦案,另外攔截兇手,他們是一個國際上有名的犯罪團夥,這次就是一個代號毒蛇的人行動的。”陸洲一貫帶笑的臉上顯出嚴肅的神情,向顧城作著報告。

“好,知道了,你讓兄弟們稍作休整,等待命令。”顧城修長的手指飛快地滑動著平板,對信息作著梳理,看著毒蛇的照片停頓了幾秒,那雙狠辣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他,連帶著他骨子裏那番勁兒倒被激出來不少。

看著顧城勾起一抹嘲弄的笑容,陸洲就覺得此人要遭殃了,踏著步子就往營地走。

連夜,顧城帶著一隊人去了案發現場,當地警官已經做好取證封鎖現場等一系列措施,接到上級派他們協助調查的命令後,負責人客客氣氣地把他們請了進來。

讓顧城有些意外的是,負責人會講華夏話,說得還挺溜,他解釋道自己是華人,八十年代隨著父母來到F國的。

“長官,目前情況很惡劣,當地已發生多起槍殺案,市民人心慌慌,我們壓力也很大啊。”看著負責人年近四十,稀疏的黑發裏根根白發格外搶眼,臉上溝壑縱橫,皮膚因常年在外,紫外光的照射下顯得很黑,但他身上那股為了人民的幸福而顯出的擔憂絲毫不少,顧城有點佩服他了,說話的語氣也很敬重。

“陳警官您放心,上級派我們過來就是為了解決問題,為了兩國的建交,為了人民不受苦,我們必將竭盡全力!”開口,是鏗鏘有力地承諾,帶著華夏男子的錚錚鐵骨。

“好!好樣的!”陳警官連連稱讚,讓人帶他們下去休息,明天繼續商討。

顧城被分配到的是一間單獨的房間,很小,裏面就放著一張單人床和一張桌子,別的什麽都沒有。

他也不計較,比起他剛當兵那會兒,好多了,當初都是大通鋪,一間宿舍裏能住八個人。男人嘛,又是出體力的,一到夏天訓練完,那味兒當然不少,現在,能一個人住,他也知足,洗了把臉,倒頭就睡。

七點鐘,季念準時起床,洗漱好從背包裏拿出自己的寶貝電腦,看了眼通知,九點準時到電視臺報道,算了算時間,她還有二十分鐘可以吃早餐的時間。

一直以來F國的戰亂不斷,但畢竟是接壤熱帶雨林的,美食自然少不了,一想到這個,季念就有些激動,沒啥愛好,就獨獨愛吃。

酒店的服務很好,下單後食物送來的很快,吃過後,時間不多不少,二十分鐘過去。

拿上背包,出門。

木野發來的消息說電視臺會分配宿舍,所幸她就把房間退了,對於未知的世界她還是充滿好奇的。

季念來到電視塔,周圍的建築鱗次櫛比,看著倒也不錯。

“您好,女士,請問有什麽可以幫助您的?”前臺小姐一口純正的英語,友善地問。

季念微微一驚,隨即也道:“您好,我是來電視臺報道的。”

“好的小姐,我這就為您安排,一會兒會有專人帶您上去。”前臺小姐播打完電話後,確認完畢,對季念點點頭。

沒一會兒,一位長相極具F國女性特征的女人就來到了季念身邊。

她用英文自我介紹道:“女士,您好,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我叫阿曼,很高興認識您。”接著,她友好地伸出了手。

兩手交握,季念也道:“季念,很高興認識您。”

接下來的一切都很順利,季念的第一份任務就是出外勤,這讓她微微驚訝了下。

阿曼不好意思地笑著說:“因為總部了解到你的能力非常棒,特意調到這裏,而這份任務,不論難度,還是危險系數,都是最高的,所以我實在想不到誰更合適,你願意接受嗎?”

季念怔楞地看著阿曼,她臉上那企盼的神情讓季念心中一動,答應了下來。阿曼立即喜笑顏開,囑咐了她許多事宜,還把她送到了門外,看著她坐上車走後才回去。

季念不禁緊緊手,這次的任務,是播報戰地實情。這意味著,她要去往真正的戰地,生死不由她。

路上,她撥弄著手中的攝像機,裏面有許多照片和錄像,這臺已經快被磨出包漿的家夥,可是陪伴了她整個學生時代。

依稀記得高二那年,為了它暑假連著打三份工,買到後那種所有的付出都值得的感受,那份純真,是她現在所羨慕不來的了。

“老家夥,你真棒。”不知道為什麽,季念就是想說這句話。 “季小姐,您好,我是八三五特區支隊的警察,這次行動就由我保護您的安全!”來者是一位很年輕的男人,他竟然是華夏人。

許是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

季念一上來就給了林楓一個大大的擁抱。

“好樣的兄弟!”

突如其來的擁抱讓林楓紅了臉,羞怯地說:“季小姐,謝謝。”

季念只是覺得華夏男兒的血性是真的勇猛,看起來弱不禁風的林楓都能在這種戰亂國家當警察,保護人民安全,真的很厲害。

不過要是林楓知道自己被小瞧了,估計得炸,怎麽說自己都是華夏軍校出來的高材生好不?文能舞墨,武能抗敵的那種。

“林楓,得走了。”有人來叫他們了,季念二話沒說跟著就走,到達目的地,她也不禁為此感到落寞。

在槍林彈雨下,建築物早已破敗不堪,路上隨處可見的是破銅爛鐵和碎石塊,天是陰沈的,仿佛跟人的心情一樣。

林楓告訴她,他們支隊是前天抵達這裏的,跟那些人交手過,不過那都是他們留下來斷後的,真正的頭目早已經逃之夭夭,他們中不乏有特戰部隊出來的,經驗豐富,所以這一戰格外吃力。

季念微微低著頭,仔細聽著,手中的筆一刻也沒有停下過,所見所聞感觸良多。

“有受傷的隊員嗎?”季念問。

林楓點點頭:“我帶你去。”

說是醫務室不如說是一個簡單搭建起的帳篷,在營地最中間,不時可以看到身穿白大褂的護士行走,季念拿出相機一個個記錄下來。

“裏面正在救治傷員,暫時還不能進去,不好意思。”護士小姐一副公事公辦的態度。

季念點點頭,對林楓說道:“你去忙吧,我看事情挺多的,這裏挺安全的,他們比我更重要的。”

林楓點點頭,還是有點不放心,腳下的步子邁出去好幾次又折了回來,最後還是季念一再保證他才走了。

季念認真查看著手裏的相機,拿出電腦開始整理稿件,忙起來時間就容易被淡忘,直到她脖子僵硬了,這才擡起頭來,意識到自己還坐在樹下,也不怕突然掉出來個蘋果,不過她也不是牛頓,指不定會不會被砸傻,想著想著連自己都笑了。

“報告!攔截到郊區發往南方的信號,請指示!”陸洲敬著軍禮站得筆直,眼睛裏不摻雜一絲感情。

“繼續追蹤,務必查明他們所處位置。”顧城冷臉說道,壓迫感隨之而來。

“報告,南方交戰區請求支援!”

“陸洲,你帶人嚴密監控毒蛇等人行蹤,其餘人帶好裝備,我們去交戰區。”顧城眸子裏帶著冰冷,說出的話也鎮靜的不行,隊員紛紛響應。

不過五分鐘,所有隊員集結完畢,整齊地排著隊列。作為班長,此次行動的負責人,顧城開始做動員,他有力的聲音傳到每一個人的耳畔:“同志們,祖國考驗我們的時刻到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為了兩國的建交,我們應該全力以赴,保障人民的安全!現在我們的任務是前往南方交戰區,在兩天前這裏曾發生一場惡戰,如今他們卷土重來,那邊需要我們緊急支援,都明白了嗎?”

隊員們大聲喊到:“明白了!”

“季小姐,現在情況很危機,您一定要在這裏躲好,知道嗎?”看著滿頭大汗的林楓,他眼中真真切切的情感讓她為之一震,哪怕知道兇險也一定要去,為了保護她一個人而讓更多人喪生的話,她會愧疚一輩子的。

當即她點頭,強迫自己鎮靜下來,林楓交給她一把刀,軍用的,刀柄很短,但勝在很鋒利,這時候,她也顧不上仔細研究了,緊緊地握住,畢竟這是唯一可以保命的東西了。

林楓走了,外面的炮彈聲絲毫沒有停止,反而愈演愈烈。

她聽到有人用一口純正的的英語說著勸他們投降的話,卻沒有一個人回應他。

“堅持住,會有人來救我們的!”跟她在一起的還有護士醫生,她們都很年輕,有受了傷的士兵咬著牙密切關註著外面的情況。

她知道,他們撐不了多久了。

兩天前的戰役已經讓他們受損嚴重,不管從武器還是人員方面都大不如以前,能撐到現在完全是意志,有護士小姐雙手合十祈禱著,恐懼爬滿了她們心尖。

外面的戰況愈演愈烈,炮彈轟隆的聲音和身邊人尖叫的聲音充斥在耳邊,季念只能緊緊握住那把刀,仿佛那是她此刻靈魂的寄屬。

空中的轟炸機響個沒完,所到之處遍地廢墟。

林楓在看到插著華夏國旗的車輛開來的一瞬間,有淚蓄積在眼眶裏,那是激動。

接到顧城的指示,一行人訓練有素地潛往敵方,兩方匯合,顧城的第一句話是:“交給我們吧。”

短短一句話,卻帶著安撫人心的力量,林楓點點頭,扶著受傷的人員回到季念她們所在的帳篷。

進來人的那一刻,季念狠狠地瞪著他,舉起刀,林楓都沒想到她這麽勇敢,趕緊舉起手:“自己人自己人!”

“外面怎麽樣?”季念緊張地問。

“不會有事了,顧隊帶人來了。”說起這個,林楓一臉崇拜,果然外面的聲音小了。

護士小姐們都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真的有人來救她們了。

而更多的,季念是對那個叫顧隊的好奇,但也知道現在不是詢問的時候,按耐住心裏的好奇她等待著,護士們已經開始為傷員們救治,她也前去幫忙,在前線,人手不夠是常事了。

等外面安靜了,林楓讓她們先不要出去,自己去探探。

過了一會兒,他回來,臉上滿是激動:“贏了贏了!”

那一刻,誰都為此戰所激動,為華夏解放軍所驕傲自豪!

“季小姐,想不想見見顧隊,他可是我們軍區的傳奇人物啊!”

“可以嗎?”

“當然。”

跟著林楓走出賬外,一切比她來時更加嚴重,只有那場地中央站著的一排排人,給了她心裏莫大的安全感。

就是這樣一群人,在保護著她們的生命安全。

人群中,顧城格外耀眼,只是背影就讓人感到心安,季念猜測他就是顧隊。

林楓熟練地過去打了招呼,並對她招手示意她過去。

季念遠遠就聽到說:“她就是我說的季小姐,一名很勇敢的記者。”

“哦?是很不錯。”男人的嗓音也意外的好聽,沒有常年嘶吼的沙啞感,反而很清冽,季念在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有些失神。

那是一雙怎麽的眸子呢?讓人可以沈溺其中,但冰冷也表現在外,剛毅的臉上菱角分明,不怒自威,周身帶著強大的威壓。

剎那間,那副成熟男人的容顏與記憶裏少年還帶著青澀的面容交疊,似真似幻。

季念想起了母校榮譽榜上印刻的名字,以及他幹凈的寸頭下笑著的面容。多少次路過,她都會默默看一眼,在心裏打氣,加油,季念,你有一天,也會像他一樣的!

那年,季念十八歲,顧城十九歲,以高於一本線八十分的成績進入國防科大,成為了他們母校的驕傲,也成為了無數學子眼裏的神級偶像。

實在沒有想到,青春裏的偶像此刻站在她的面前,季念努力地笑著伸出手,盡力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顫抖的痕跡:“顧隊您好,我是季念,廣電電視臺記者。”

“幸會,顧城。”在看到季念的那一刻,他就想起了是那晚在機場的女人,雖然現在有些狼狽,不似初見那番,但就是意外的舒服。

兩天,見了兩次。

在顧城以北,愛情以南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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