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包廂裏等了許久，直到小火爐裏的燃料燃盡，鍋裏的湯燒得只剩一半張小山都沒回來。

柳離決定不等了。

賣情報嘛，這家吃不下就找下一家，選擇多得很，她不是非要和張小山他們合作的。

但是在找另外的合作夥伴之前，柳離決定先把口袋裏的錢用掉。

因為她能以實體狀態現身的時間有限，一旦靈力不足化為魂體，口袋裏的錢就會掉出來。

看了看桌上剩餘的菜，柳離招來服務員打包。

“街對面那些人政府都不管的嗎？”柳離向服務員打聽消息。

“他們啊，”女服務員抽空瞥了一眼街對面的乞丐，撇著嘴角說：“管啊，怎麽不管？要是政府不管，那些人早就沖到這邊來□□了。”

服務員所說的管和柳離以為的管天差地別，她有些吃驚地張大嘴：“他們都那個樣了，還敢來搶劫？”

不是柳離看不起那些沿街乞討的人，除開身體很弱的老人小孩，就是中青年的乞丐看起來大多也是腿腳不靈便，走路都費勁的樣子。

而且那些人個個面黃肌瘦，身體單薄得跟紙片一樣。

瘦弱且行動不便利，怎麽可能能搶劫別人？

“只要輕輕一推，那些人站都站不穩吧……”柳離有些不相信。

服務員用一臉你太天真了，一定是從家裏偷跑出來的富家小姐的表情看著柳離，有些嘲弄地說：“不搶就要餓死。為了一口吃的，為了活下去，人什麽事兒幹不出來呢？”

“更何況，”服務員臉上有了一絲不忍，繼續補充道：“他們身體都不健全，生活不能自理，更找不到糊口的工作，都是些看不到未來的人。”

“沒人管嗎？”

柳離覺得很奇怪。就算沒有同情心，但為了社會穩定，這些人也應該得到政府的救助。

不能讓人無路可走，不然那些被逼到絕境的人肯定會爆發，這將是政府維持其統治地位的極大隱患。

“管啊，貧民窟裏有救助點。要是去得早的話，就能領到吃的。”服務員嘆了一口氣，“就是大部分人都沒辦法吃飽罷了。”

“而且每年都有數不清的殘疾孩子被生下來，死了一茬下一茬很快就長成了，光靠政府的救助怎麽可能都救的了？”

服務員只是簡單提到政府的運轉，可柳離在看了生育中心那邊的“富人孩子的搖籃”和勞倫斯家族、富人階層紙醉金迷的奢靡生活方式後很快就領悟到了真相。

整個社會的財富和資源被極少一部分人掌握著，普通人和窮人自然是過得淒慘無比的。

政府既無心，就算有心也無力去改善窮人惡劣的生存環境。

難怪之前做車時看到富人區和貧民窟之間隔著天塹，只有乘坐飛車才能順利抵達！

柳離此時終於想通了之前看到的城市規劃中的奇特安排。

設置這些天塹就是讓普通人沒辦法僅憑著雙腳順利從城市西去往城市東，沒辦法騷擾到高高在上的富人。

“所以這些人才走到這邊來乞討？可根本討不到東西呀！”柳離低聲說。

看了這麽久，柳離基本上沒看到幾個人走過去施舍，說明那些貧民的求生方法並不算有效。

普通的工薪階層日子都過得緊巴巴，他們的身體或者家人的身體也面臨著一些健康問題，需要存錢去醫院進行治療，很少有餘力把資源分給別人。

服務員低頭小聲說：“大家都不容易，都要省吃儉用存錢，都想把家裏的條件搞好一些。

這樣的話萬一生了那樣的孩子，就算沒錢治療好歹也能自己養。總歸能給他一口飯吃，能讓他有個地方住。”

“所以這些在外面流浪的人都是家裏負擔不起了，被趕出家讓他們自生自滅的？”

柳離這才意識到，她所見到的殘疾人還只是整個社會殘障人士的其中一少部分，還有更多的部分被家人承擔起了養育責任。

看著遠處不知是因為身體虛弱還是因為饑餓而無力躺倒在馬路邊上的小孩子，柳離心裏有著一種說不出的難受。

他們看起來小小的一團，說不定都才四五歲大小。身上穿的破布臟兮兮的，被灰塵和汙垢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顏色，不知道是從哪裏的垃圾堆撿來的。

布料破洞裏露出的黑黃皮膚也是沾滿了汙垢，小小的身體骨瘦如材，臉上神情麻木，一點都看不到生氣和希望。

最讓人揪心的還是那些孩子扭曲變形的軀體，沒有一個是四肢健全的正常人。

也是，就只有肢體畸形、其他方面沒有大問題的孩子才能熬到長大。要是有別的疾病，在這樣缺衣少食沒有藥物的惡劣環境裏應該早就夭折了。

或許生育中心那邊大批量培育，然後多次篩選不健康胚胎的方法對於這樣的世界來說才是更合適的吧。

對於一個身體極度不健□□活沒辦法自理的孩子來說，在胚胎時就被淘汰銷毀，不用來這個世界受苦或許才是更幸福的選擇。

柳離想要讓生育中心的門檻降低，讓普通人也能用體外培育胚胎的方法來孕育後代，不要再生出那麽多可憐的孩子了。

這個一定需要很多很多的錢，遠不是她現在有能力做的。

但千裏之行始於足下，她可以從現在開始努力。

努力的第一步，給路邊這些可憐的人吃一頓飽飯。

柳離很幸運，生於一個和平繁榮的年代，她從來沒有餓過一天以上的肚子，也不知道人要餓到什麽程度才會連爬起來走路的力氣都沒有。

看著對面倒在地上情況很不好的小孩子，她很擔心下一秒要是還不能填飽肚子，他們是不是就會陳屍馬路？

所以柳離很快就聯系了附近的幾個早餐鋪子，把他們店裏剩下的早點都包圓了，並委托店裏的員工幫她去馬路那邊給人分發食物。

“先給那些情況不好的人，優先救助小孩和老人，壯年人排在後面。”

聽到要近距離接觸那些渾身惡臭的乞討者，店面裏的服務員們臉上的表情都不太好。

他們是拿死工資的，誰知道那些乞丐身上有沒有傳染病？萬一被傳染了誰來負責？

而且在普通人印象裏，那些乞丐整日不幹正事，不是躺著曬太陽就是一哄而上搶劫落單的人，沒什麽好值得同情的。

但在柳離許以一人五十的服務費，再加上店鋪老板的推動下還是捏起鼻子接下了給乞丐派送免費飯食的活計。

早餐店的老板大多很樂意。

此時已經過了飯點，難得來了一個冤大頭把店裏賣剩下的早點包圓。既解決了庫存，又讓他們提前休息，還能賺到錢，何樂而不為？

因為之前大概數過，街道對面的乞丐在兩百人左右，所以柳離起先只掃了四家早餐店。

一開始秩序有一些亂。

因為送飯的人按照柳離的要求，優先把食物分給了最弱的小孩和老人。那些身體素質相對來說比較好的青壯年怕領不到吃的就想插隊明強。

柳離很快就召回派出去分食物的工作人員，她請人幫忙做好事可不是讓人送死。

那些餓肚子的人固然可憐，但普通人的日子也不好過。柳離不奉行誰弱誰有理的道理，並不打算慣著那些蠻橫的刁民。

“只要搶東西我們就停止發放！大家都沒得吃！趕緊排好隊，只要排隊都會有吃的！”

這次柳離多了一個心眼，讓服務員把食物分發地點安排在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旁邊。

普通人那些快餓瘋了的人不怕，孔武有力還手持武器的安保人員他們總該忌憚吧？

而且很神奇的是，就算被柳離他們借了勢那些安全人員也沒不滿，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主使柳離一眼，然後繼續握緊武器認真站崗。

有了武力的威懾，那些想渾水摸魚的人終於消停了，老老實實排成一條長龍，依次從工作人員手裏領取食物。

柳離比較偏愛孩子，所以在一開始就額外給每個小孩配了一盒牛奶。

原本在騷亂開始的時候她還後悔，不該給小孩子額外的食物。可後來定睛一看，才發現是自己想得太簡單了。

這些小孩子就算才四五歲五六歲，可從小生活在這種環境裏，早就練就了一身保全自己食物的好法子。

在拿到牛奶和包子的瞬間，那些孩子就狼吞虎咽地把食物給塞進了肚子。

從接過食物到把手裏的東西吃完，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十秒，完全沒有給旁人留下一絲搶奪的機會。

看得柳離生怕他們被噎出個好歹來，心都提起來了。

而且吃完東西後他們也不繼續逗留，而是十分警惕往旁邊挪，遠離最有可能發生爭端的食物分發處。

這樣的策略無疑是很明智的。

人多就容易雜亂，一開始整齊的隊伍隨著越來越多的人湧入變得越來越擁擠，嘈雜聲也越來越大。

柳離註意到安保人員增派了人手，他們的神情也變得有些緊張，眼睛很專註地看著越發擁擠的人群。

好在柳離臨時又和旁邊三家早餐店達成了合作，以優惠價掃空了他們店裏的存貨。

另外三個食物分發窗口的增加及時緩解了壓力，食物分發速度提高了一倍，擠在隊伍裏的貧民拿到吃的之後自然緩解了心中的急躁，現場氣氛再度緩和下來。

柳離在忙碌的間隙也註意到了自己功德點的變化——隨著食物的分發，她的功德點也一點點增加。

雖然不是每幫助一個人都能加功德點，但積少成多，一點兩點的不停增加，到幾家早餐店裏的食物分發得差不多的時候，她的功德點已經漲到三百多點了。

這個好事做得很值！

不僅幫了人，還給她帶來了兩百多點的功德值，夠她多投兩次胎了！

而代價卻僅僅只是幾千塊錢。

柳離看到收獲，幹勁更加足。

看著聞聲趕來的其他貧民，柳離決定幹一把大的。

她又轉身和賣早餐的店談合作去了。

柳離花了十幾分鐘，把整條街早餐鋪子裏剩下的早點都包圓了。

兩萬多塊花出去，給慢慢拉長的救濟隊伍提供了額外十幾個食物投放點。

怕負責分發食物的工作人員不樂意，柳離還給每位辛苦工作的人發了額外的補貼。

於是，長期餓著肚子的貧民開心了，做了大單生意的店鋪老板開心了，兼職賺錢的服務員也開心了。

唯獨生怕出事，艱難維持秩序的安保人員在工作群裏怒吼：

這是打哪兒來的大傻子？在商場門口發救濟糧，聚集大量的難民，給他們的安保工作帶來了巨大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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