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到地面的瞬間柳離就意識到這個世界和以前不一樣，不僅是時間上的不同，空間上似乎也不一樣了。

藍深近似黑的天空上掛著一大三小四個“月亮”——分外昏黃的月亮。

盡管月亮數目多了三個，但照射下來的月光卻沒有柳離印象中那麽皎潔。

暗淡的月光把整個世界都照得昏昏慘慘，天地間的一切都朦朦朧朧的，重重大樓似乎被裹了一層厚厚的紗，讓人看著就覺得透不過氣。

整個環境除了天上的月亮有些反常之外，別的地方看著似乎和現代普通人類社會差不多。

現在應該是下半夜，路旁的居民樓裏只零星亮了幾盞燈，路上看不到什麽行人。

附近公路上行駛的車輛也只有一輛，是從柳離身後的大樓裏開出來的。

應該是之前那兩個剛剛下班的工作人員開的車。

她所在的胚胎培育室大樓是附近燈火最輝煌的地方，明亮的燈光驅散了昏黃的月光。

除了地下寬闊的兩層，這棟樓的地面部分也有差不多三十層。從透明的窗口看去，裏面仍有很多身穿統一制服的人在忙碌。

樓頂上有幾個發光的大字，是大樓的名稱——“聖雅利亞生育中心”。

看到大樓樓頂的幾個燈光大字柳離恍然大悟，原來這裏是生育中心，難怪地下室有那麽多的胚胎培養皿。

地處繁華的建築群中心，雇傭了那麽多的工作人員，整棟樓的安保措施也不算嚴密，所以這個生育中心是合法組織？

不過這些對於柳離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她現在迫切需要找個隱蔽的地方試一試魂魄實體化之後的效果。

感覺生育中心那邊都是高科技，柳離不確定她能躲過裏面的攝像頭，所以不太敢在生育中心裏面做實驗。

她只能以二號胚胎為圓心，然後以最大的活動距離為半徑在附近尋找合適的地點。

在尋找合適地點的過程中，柳離發現這個世界的貧富差距似乎有一些大，大到讓她覺得有些撕裂。

同樣在一個區域，新修的高樓大廈裏環境整潔，裝修豪華，生活在裏面的人都光鮮亮麗。

舊一點的筒子樓裏卻像鴿子籠一樣擠滿了條件不算好的人家。房間小，人口多，生活環境可想而知。

更差的是一墻之隔的不遠處那些為數眾多的簡易窩棚。低矮破舊的破爛棚子綿延數裏，其間很多流浪者衣不蔽體的隨意席地而眠。

按理說棚戶區應該是三不管地帶，最適合她隱藏身形，可柳離的活動範圍還不足以讓她去遠方的棚戶區探索。

最後，柳離把她的秘密據點選定在大樓左側的一家小型商場的公共衛生間裏。

一家普通商場的公共衛生間裏面應該不至於安裝攝像頭吧？

柳離仔細查看了周圍的環境，此時商場還沒開門，裏面沒有人，稍顯陳舊的洗手間裏亮著一盞幽暗的燈。

看著空無一人的商場，她心裏有些毛毛的。電影裏這樣的地方最容易出現靈異事件，不知道等下會不會有鬼出來？

但她很快反應過來，今時不同往日，就算有鬼那也是鬼怕她。

大家都是鬼，修煉過的鬼不比自然形成的鬼要強？

收斂心神，柳離在洗手間裏開始嘗試實體化。

隨著功法的運轉，筋脈裏的黑色的靈氣瞬間被激發，外界的靈氣受到柳離的吸引漸漸來到她的身邊。

等全身都被靈氣覆蓋後，一個二十來歲的年輕女子憑空出現在洗手臺前。

穿越了不知道多少時空，柳離終於再一次摸到了自己的臉。

雖然臉是冰涼涼的，也沒有呼吸，胸腔裏更是沒有心跳，但好歹不像以前那樣是一團她自己看得見卻摸不著的空氣了。

失而覆得的驚喜讓柳離激動得眼眶濕潤，心情久久不能平覆。

如果她繼續修煉，努力賺功德點把練魂訣的第二層、第三層都買下來修煉，以後是不是能更像一個人，甚至不用投胎也能再度成人？

比起不知好壞的再世父母和新身體，柳離覺得她還是更喜歡自己原來的這具身體。

現在身體能實體化了，做好事賺功德對於她來說應該更容易一些，希望早點攢夠功德……

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傳來的腳步聲驚醒了沈思的柳離。

原來，外面的天已經在不知不覺中變亮了，商場開始從沈睡中醒來。

負責商場衛生的人最先抵達工作崗位。

一開始柳離還沒適應重新實體化的身體，對著墻就想往裏撞。直到額頭撞到堅硬的墻面發出一聲悶響她才反應過來有了實體之後就失去了穿墻而過的能力。

“咦？”外面的人聽到聲音，疑惑地放下手裏的工具快步上前推門查看。

還好柳離反應及時，在對方推門而入的一瞬間，她轉實為虛，身體消失在空氣裏。

“呼！好險！”柳離拍著胸口舒氣，真的只差一點點她就暴露在那人眼中了。

來人是一位四十歲出頭的阿姨，佝僂的身軀看著倍顯老態。她的肩背不正常得隆起，脖子前傾得厲害，這種不正常的體態讓她比一般人矮了至少一個頭。

要不是這人頭發還是全黑的，臉上的皮膚也相對光滑沒有多少皺紋，只看背影的話柳離會認為她起碼有六十歲。

清潔工阿姨工作很認真，盡管走路比較吃力，她為了找到那一道撞擊聲的來源，每個隔間都仔細檢查了一遍。

一無所獲後她甚至還走到窗戶邊上往外看了看。

“剛才是什麽東西鬧出的聲音？難道是我聽錯了？”女人疑惑地自言自語。

她的細致讓站在一旁的柳離大氣都不敢喘，一度忘了自己魂體狀態下不會被人看到或者摸到的事實。

以後要更加謹慎一點，柳離暗自說到。

“欸，白芬，你在裏面看什麽呢？怎麽還不開始打掃？”

好在洗手間外又來了一個人，她的出聲讓清潔工阿姨放棄了繼續探究。

她一邊走一邊解釋：“艾經理早。沒什麽，我剛剛好像聽到了廁所裏面有聲音，就先進來看一下。”

聽到白芬這麽說，那位艾經理倒有些緊張：“怎麽了？沒那什麽……東西吧？”

“沒看見什麽，興許是我聽錯了。”

白芬出去拿了清潔工具進來開始工作，她很理解經理的緊張。

因為和生育中心相鄰，安保又沒有生育中心那麽嚴密，經常會有人把身體有問題的孩子遺棄在這裏。

那些父母希望他們的孩子能夠被生育中心收容，就算是被當成研究某種疾病的試驗品也行，起碼有繼續活下去的機會。

只是這樣就苦了商場的管理者。

他們發現及時還好，那些孩子會被人及時救助。要是發現不及時，孩子在商場裏斷了氣，如何處理這些可憐的孩子就成了商場的難題。

雖然現在孩童夭折的多，死孩子大家都見怪不怪了。可商場裏到底是做生意的，老是發現小孩屍體影響不好。

要白芬說那些人也是病急亂投醫，把孩子送到這邊來根本沒有什麽用，生育中心從來就沒有救助過外面來路不明的孩子。

而且那邊自己的研究樣本就足夠多了，哪還會要外面的？

所以他們發現棄兒後一般都是就近送到福利院裏去。有條件救就救，沒得治的小孩也只能等死。

柳離這個時候還不清楚這個世界的殘酷之處，只是奇怪外面的人奇形怪狀的很多。

她要趕在精力耗盡、回胎兒體內休息之前，抓緊時間觀察生育中心之外的世界。

先是以魂體狀態到商場外面晃了一圈，發現普通人穿的衣服和她身上的差不多，他們中有些人也是和她差不多的純種黃種人。

然後柳離就找了個機會以實體狀態混進了人群，誰都沒有發現商場裏突然多了一個二十多歲的女孩子。

商場一樓臨街的商鋪有很多早餐店，現在正是過早的時候，在那裏吃早餐的人很多。

柳離聞著味兒過去，自醒來就沒有吃過東西的她被饞得走不動道。

註意到柳離的停留，賣早餐的小販殷勤招徠：“小姐，吃早餐嗎？剛出鍋的炸油餅可香了，是我們家的金字招牌！三塊錢一個，五塊錢兩個。”

柳離下意識地摸口袋想要買兩個嘗一下味道，手指摸空之後才發現自己身上現在一毛錢也沒有。而且就算有錢也不是這個世界的貨幣，根本不能用。

沒辦法，她只能尷尬地沖一臉期待的小販笑了笑，同時往旁邊退了幾步把購買位置給人讓出來。

看著別人大快朵頤而自己只能暗自咽口水，柳離覺得超級心塞。

她也沒想到死了之後還會有為錢發愁的一天。只能說，人生啊，真是有無限的可能。

可能是柳離眼中的渴望太露骨，而她身無分文的窘迫又太明顯，所以不多時一個穿著不合身黑色西服的年輕男人就湊了過來找她搭話。

“嘿！小姐你好啊，我叫張小山，是個醫療中介。這是我的名片——”

一張巴掌大小的紙片被男人雙手拿著遞了過來，柳離沒有貿然接過，只用狐疑的目光看向說話的男人。

她確信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人認識她，這個人突然找上她不知道有何意圖？

看到柳離臉上的戒備神色，男人笑容不變：“是這樣的，我發現小姐你好像需要錢？”

他說的是事實，柳離微微頷首：“所以？”

“我是中介，所以能幫您賣掉相對而言不重要的東西來換取一定的錢財。”

柳離來了興趣。她挑眉追問：“我有什麽東西可以賣錢的？”

明眼人一眼都能看出她身無長物，這人肯定不安好心。

醫療中介張小山神秘一笑：“小姐您的腎還沒賣過吧？要不要賣給我？價格請放心，老街坊們都知道A區所有的中介裏我張小山的傭金抽成是最低的。”

賣腎？！

柳離驚訝地往後退了一步，然後看了一眼身邊熙熙攘攘的人群，這是可以在大庭廣眾下明目張膽說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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