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歡歡吃東西特別有意思，永遠是一口菜一口飯，每一口飯菜都要咀嚼二十下，完全嚼碎了才會往下咽。

而且他的強迫性質不僅表現在剝蒜擺蒜上面。

對於媽媽黎芳夾過來的已經剝好了殼的蝦尾，歡歡也要在盤子裏一個一個擺得整整齊齊，之後才從右邊開始依次夾起來吃。

雖然幹飯的方式很奇特，但小孩吃飯的時候一點都不讓人費心。

只要是黎芳夾到歡歡面前的菜，歡歡都會把它吃得幹幹凈凈。

最後放下飯碗的時候，柳離註意到碗裏的飯被小孩吃得一粒都不剩。

真是個習慣很好的小孩。

碗裏不剩菜應該是對做飯的廚師最好的誇讚。

所以原本情緒不高的黎芳在一頓飯後眉眼也帶了笑，最後還溫柔給兒子擦了嘴，母子兩個一起把碗筷給收拾了。

其實家裏有洗碗機，按理來說收拾碗筷黎芳一個人三兩分鐘就能完全搞定。但她沒有自己獨自做這些，而是拉著歡歡一起。

柳離看著黎芳一遍又一遍，一步一步教小孩怎麽把鍋碗瓢盆放進洗碗機，怎麽往裏加洗滌劑，怎麽設置洗滌模式。

明明是簡單到動動手指就能完成的事歡歡卻硬是學不會，被黎芳手把手教著也學不會，因為他有時候連手指都不願意動。

考慮到孩子耐性不足，怕他又發脾氣控制不住自己黎芳也只能把教學時間控制在十分鐘以內，之後就放歡歡自由活動。

等她把廚房裏的衛生都搞好，廚餘垃圾也清理好打包放在門外，那時候歡歡已經自己跑去房間午睡去了。

這時候黎芳才有空拿出手機放松一下。

她的微信裏已經有三四條來自“老公”的短信，根本用不著黎芳找她老公訴苦，對方在久等都沒等到老婆的回信後就意識到了問題。

“歡歡又鬧你了？你現在怎麽樣了？”

“午飯做好了沒有？要是還沒炒菜就不做了，等下我去點幾個菜要外賣小哥直接送回家。”

“老婆你自己先吃，不要餓著自己。至於歡歡，他脾氣犟，我們不要和他對著來，等他脾氣過了再叫他吃飯也行。”

後面對方沒有再發信息了，可能是知道黎芳在忙，沒空看手機。

但柳離覺得她這個便宜爸爸應該是一直候著黎芳的信息的。因為在黎芳給他回了“沒事了，剛剛在忙”後便宜爸爸的視頻通話就打了過來。

“老婆！”

視頻一接通便宜老爸叫親親老婆的聲音就傳了出來，而且經過手機外放響徹整個房間。

黎芳趕緊噓了一聲，把鏡頭轉向虛掩著的兒童房房間門，示意他小聲點。

“睡了，小聲點兒。剛剛才吃飯，之前鬧著不想從秋千上下來，怎麽說都說不聽。”

對面的男人聲音瞬間放低：“老婆辛苦了，歡歡不好帶，家裏的事又雜，我平時上班沒怎麽管家裏，都是你來操心所有的事情。”

“辛苦什麽，把歡歡生成這樣，再多的累我都得受著……”黎芳此時的語氣裏充滿了自責。

但這種事怎麽可能怪父母沒有把孩子生好？自閉癥兒童的成因現在科學家也沒找到，只能說萬般皆是命。

黎芳夫妻能做到這麽耐心的對待歡歡，沒有放棄歡歡，在柳離看來已經算是很難得的了。

便宜爸爸和柳離一個想法，“孩子成這樣我們都不想，你說要怪你，那我說還要怪我的基因有問題呢。不要和自己過不去，孩子我們慢慢教，以後會如何就看他自己的造化。”

看妻子還是難以釋懷，男人接著勸：“要實在不放心，老婆你平時就要多註意身體，放寬心，咱們爭取活久一點，多陪歡歡走一段路。

然後我再努力一點，給他多存一些傍身的錢……”

“你別光說我，”黎芳聽到老公的話白了他一眼，“你平時註意身體了嗎？忙起來就什麽都不顧了。對了，今天的午飯有沒有按時吃？”

男人被妻子一頓搶白，頗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後腦勺，嘴裏連聲說著“吃了吃了”。

然後又體貼今天妻子的辛苦，和黎芳商量道：“今天晚上不用準備飯，我們去外面吃，就吃你最喜歡的麻辣香鍋好不好？”

“你不老說那是垃圾食品，吃了對身體不好？”黎芳揶揄。

“嘿嘿，只要老婆高興，偶爾吃一餐也還可以的嘛！”

和丈夫聊了幾分鐘，黎芳總算徹底不抑郁了，喜笑顏開地開始挑等下出門吃飯要穿的衣服，期間男人還抽空給她當參謀。

柳離沒有偷窺癖，奈何她現在沒有“人”權，只能跟在黎芳身邊，所以便宜爸媽夫妻兩的狗糧她被迫吃了不少。

夫妻兩個的感情很融洽，黎芳溫柔，便宜爸爸體貼。

如果不是有歡歡這樣一個特殊的孩子，哪怕那個孩子皮一點、熊一點，柳離都會覺得他們是特別幸福的一家人。

而且柳離在夫妻兩聊天的時候也趁機湊近手機去看了便宜爸爸的眉心，發現他的功德值也不低，有108點。應該也是個好人，和黎芳很相配。

可惜命運弄人，給了他們這樣一個註定要操碎父母的心的孩子。

掛了視頻通話後黎芳從抽屜裏翻出幾根白色的小布條，布條只有一指寬，十來厘米長，每根上面都繡了幾行米粒大小的紅色小字，並且布條的一頭上面都別了一根小別針。

“我叫王意歡，今年九歲，家住雲洲市武棠區萬盛佳苑，是一名自閉癥兒童。如果看到我獨自一人請聯系我的父母。王順：137884012 黎芳：159936057”

柳離看著黎芳把這些布條一根一根用小別針別在歡歡出門要穿的衣服口袋裏、衣領處、內襟上。

盡管歡歡手上戴著智能手表，出門在外他們兩個也從來不敢分心，一般來說孩子丟不了，但黎芳還是一絲不茍地完成了手裏的工作。

這些布條的存在是以備不時之需。

通過這些布條的磨損程度柳離推測小歡歡應該是經常被王順黎芳兩個帶出去，他們沒有因為外面的世界有風險就不讓孩子出門。

對於一名自閉癥患者來說，基本的社會化訓練必不可少。

畢竟父母不能陪孩子一生，一些基本的生存能力歡歡必須要掌握。

黎芳確實辛苦，一整個下午都在給歡歡做註意力訓練、語言能力訓練和游戲互動。

這些幹預活動相當單調乏味，而且活動對象比較特殊，沒能給黎芳很多有效的反饋。

一個人的枯燥無味的獨角戲柳離作為旁觀者看著都覺得很磨人。

還好王順下班後就接過了這項工作，讓心累了一天的黎芳有一絲喘息的空間。

外出就餐時王順也主動承擔了帶孩子的重任，以他為主，黎芳為輔的給歡歡做社會化訓練。

雖然路人時有異樣的眼光，但相濡以沫的一家三口自成一個小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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