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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一次(1)、齊招娣另有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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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離發現她這輩子的準媽媽外表看起來很不錯,在一眾面色晦暗的男男女女中間顯得格外不同,猶如鶴立在雞群中。

盡管媽媽看起來有些緊張,但還是雙腿並攏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等候,儀態大方得體。

米白色的皮包被她放在腿上,可能是因為心神不寧,皮包上的那個金色的圓形扣子被一根細長的白皙手指撥來撥去。

包包被打開又關上,關上又打開,一下又一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是個頭。

這裏是醫院,媽媽是一個人來醫院的,身邊並沒有親友陪著,生病了卻只能獨自一人來醫院看病是不是讓她顯得有些焦慮的原因?

但是,柳離覺得媽媽的身體應該不會有什麽大問題。

系統既然把媽媽作為了她投胎的母體候選人,那肯定不會讓她不足月就胎死腹中的。所以,至少在她被生下來之前,眼前的這個漂亮女人不會有生命危險。

看了一會兒,柳離把目光從手提包上移開,她往下繼續觀察。

媽媽衣著光鮮亮麗,脖子和手腕上都戴了精致的金色首飾。一頭時髦大波浪卷發配上一襲淡紅碎花連衣裙,腳上則踩著一雙白色細跟涼鞋。

看到涼鞋柳離心中不由得開始吐槽:這個媽媽看起來有些粗心,明明肚子裏都揣了一個小崽崽了怎麽還敢穿恨天高。

不僅如此,柳離還發現媽媽腳趾、手指都塗了和裙子一個色系的指甲油,臉上也化了妝,看著眉目如畫、唇紅齒白。

這個柳離不是太懂,孕婦能塗指甲油能化妝嗎?這個年代的化妝品和指甲油應該還不像後市那樣做成了孕婦可以用的產品吧?

媽媽似乎太愛美了一些……

“齊招娣,齊招娣在嗎?你的檢查結果出來了,去二號辦公室找醫生領報告。”

就在柳離還在細細打量媽媽的時候,一身白衣白帽,臉上還帶著口罩的護士打斷了她的動作。

小護士站在等候區一手拿著小冊子,一手用記號筆在相應的位置勾畫,嘴裏大聲呼叫下一個進辦公室的患者。

齊招娣?招娣招弟,這人的父母是生怕生不出男孩嗎?

對這個名字柳離只覺得槽多無口,哪個女孩兒倒了八輩子黴才會有這樣一名字?

然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那個“倒了八輩子黴”的女孩兒,是她這輩子的便宜老媽!

娘耶!她的便宜外公外婆不是那種特別重男輕女、一心盼兒子,認為女兒都是賠錢貨的奇葩父母吧?

如果真是這樣,這種父母養育出來的女兒是正常人的可能性就非常小,極有可能是受氣包,要不就是伏弟魔。

媽媽好慘!

可柳離看了一眼旁邊正提著包往前走的年輕女人又覺得她的猜測有些不準。

需要“招弟”的家庭養不出這樣氣度的女孩,她還是繼續看看吧,說不定會有新發現。

小護士喊人的的話音第二次響起,柳離看到她的媽媽從椅子上站了起來應答了一聲,然後徑直朝醫生辦公室走去。

第一次聽到媽媽的聲音柳離覺得倍感親切,不愧是她未來的媽媽,怎麽連聲音都這麽好聽!

哦!等媽媽走出侯坐區走到護士身邊時柳離才發現媽媽是個個子很嬌小的女人,比站一旁的護士矮了快一個頭,柳離估摸著她可能就一米五出頭。

難怪她會在有寶寶的情況下還蹬著恨天高,身高不夠鞋跟來湊嘛!

以前同樣因為苦惱身高而瘋狂迷戀過各種高跟鞋的柳離有一些理解她的小媽媽了。

只要不影響身體,媽媽穿什麽都是她的自由,別人沒有立場來橫加指責。

隨著媽媽往前走,柳離發現自己像個被綁在她身上的氣球一樣跟著往前飄。柳離試圖抓住身邊的椅背和墻壁,但於事無補,她沒有實體,抓不住任何東西。

努力了好一會兒,柳離終於放棄。她不能控制自己的移動,只能跟隨著母體。

柳離看著媽媽推門,看著她和醫生打招呼,看著她在診桌前坐下。

“齊招娣是嗎?這是你的化驗報告單。”等病人坐定,醫生就遞了一張檢測報告單過來。

柳離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然後她就傻眼了,先不說上面一些專業的術語她看不看得懂,就醫生那一手龍飛鳳舞、活像被雞爪子刨過了的字跡也看得她眼暈。

好在醫生也沒賣關子,直接說了結果:“你懷孕了,孕早期12周,胎兒發育狀況良好。”

醫生說到懷孕這個詞的時候柳離註意到媽媽輕輕嘆了一小口氣,她的臉上不像一般準媽媽一樣露出笑容,而是寫滿了心事。

“最近要註意休息,不要做劇烈運動。這個時期可能會有些孕吐反應,但是不要太擔心,是正常反應。日常飲食也要註意多補充一些營養,肉蛋奶要足量攝入……”

馬佳芝醫生向眼前的年輕孕婦叮囑了很多孕期註意事項,但看著她有些心不在焉的樣子就知道這個胎兒的到來並不在對方的計劃中。

她低頭看向檢測報告,果然,看到病患資料上明晃晃寫著未婚兩個字。那聲“恭喜”她終究還是沒有說出口,對於這位齊小姐來說,懷孕或許並不是一件喜事。

近幾年改革開放,深市作為重點實驗城市經濟飛速發展,每一天都能看到城市面貌的變化。

大量的人因為政策鼓勵而向這座城市湧來,年輕的男男女女來這裏尋找發財的機會,這裏是全國最新潮的地方。

可步子邁太快了也會有問題,眼前的這個年輕女人未婚先孕就是問題現象之一。

馬佳芝做了十幾年的婦產科醫生,這幾年接待的未婚準媽媽越來越多。小年輕們談戀愛,背井離鄉身邊又沒有大人看著,很容易就擦槍走火,也不懂防護措施。

一次兩次,次數多了懷孕是必然結果。這個時候就要看男方的為人和女方的運氣了。

運氣好的,懷著孩子草草結婚,挺著肚子進門雖然臉面不好看,但總歸受法律保護。

運氣不好的,男方不負責,不論孩子是流還是留,女方都會吃虧。

馬佳芝盡責囑咐了孕期註意事項,目送年輕孕婦拿著報告沈默著離開,心裏祝願對方能遇到一個有擔當、能負責的伴侶,孩子也能平安生下。

可世事哪能盡如人願?

被媽媽帶著往醫院外面走,媽媽心不在焉,柳離也心事重重。

媽媽的奇怪表現和醫生那一看似漫不經心的一瞥讓柳離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不會吧?又來一次!

上輩子的慘痛經歷讓柳離對“未婚媽媽”這幾個字退避三舍,她不要做個父不詳的孩子!

柳離果斷行動:“系統!我可以放棄這次投胎機會嗎?”

“可以,但每次投胎都會消耗功德,你的功德有限,能夠再次投胎的次數最多三五次,確定現在就放棄?”

才三五次選擇的機會?不是挑到滿意才停止?

聽到系統的話柳離遲疑了,既然總共才三五次機會,那她才來了不到一個小時就選擇放棄這一次寶貴機會會不會太倉促?

現在她只知道準媽媽懷孕滿三個月了,未婚,二十出頭,人長得漂亮,經濟條件不差。

根據齊招娣這個名字柳離推測媽媽原生家庭可能不算好,但具體情況柳離還不清楚。

媽媽是哪兒的人?父母姊妹有幾口?她在哪裏工作?現在住哪裏?還有孩子爸爸是誰?準不準備負責?男方條件怎麽樣?等。

這些問題都需要時間去慢慢觀察,她也許可以多待一段時間,查清楚這些了再做決定。

“任何想放棄都可以對吧?”柳離找系統確認。

“足月落地之前。”

聽了系統的話柳離暫時放心了。準媽媽現在懷孕才三個月,她起碼還有半年的時間好好觀察。

要是條件確實不理想,在孕期滿十個月之前她都能離開。要是條件還行,她就不需要再折騰了,直接投胎。

功德省著點兒用,這可是個好東西,且來之不易。投胎時省下了,興許剩下的能讓她下輩子再用。

在柳離找系統了解情況的時候,她的準媽媽姚景菊女士已經走出了醫院大門,並在路邊招到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河龍工業園東二門。”說了目的地後姚景菊就靠坐在後排座椅上閉目養神,一點和司機聊天的欲望都沒有。

是的,不是齊招娣,而是姚景菊。

未婚的姑娘去醫院檢查有沒有懷孕不是一件光彩的事,姚景菊沒有用自己的真名,而是借了以前同在一個廠裏幹活,和她玩得好的小姐妹的身份證。

工業園與醫院相隔不遠,柳離看著她的準媽媽在下車之後走進工業園去了一家工廠的職工宿舍。

此時不是休息時間,但宿舍裏還是有兩三個人,她們上的是夜班,現在正在輪休補覺。

柳離看著媽媽找了睡在門後下鋪的一個女孩說話,並從包裏拿出一張身份證遞給對方,同時還避人眼目塞了一張鈔票過去。

柳離湊近去看了一眼,身份證是齊招娣的,但上面的頭像卻不是媽媽的樣子,反而有些像對面這個半躺著的女孩的樣子。

所以,便宜媽媽這是用了別人的身份證去醫院掛號?柳離皺起眉頭,總感覺這個行為有些不妥。

接下來姚景菊的話做實了柳離的猜測:“招娣,身份證我給你送回來了。”

果然,就說齊招娣這個名字和便宜媽媽不搭。倒是床上的女孩真的很符合這個倒黴名字,柳離看著半躺著的齊招娣不禁這樣想。

頭發亂糟糟,身上沒有二兩肉,衣服也洗到走形泛白。而且年紀輕輕就臉色蠟黃浮腫,黑眼圈濃重,一看就是生活操勞,經濟拮據的人。

“景菊姐,那人沒有把我的身份證拿去亂用吧?”齊招娣有些不安,想要從床上起身,但姚景菊按住了她。

來這裏歸還身份證的事已經辦妥,姚景菊不想多待。而且她現在心裏亂糟糟的,懷孕這種事又沒辦法和朋友說,實在沒有心情和朋友閑聊,姚景菊只想早點回去和男友商量該怎麽辦。

於是姚景菊從床沿站起身,小聲說道:“全程我都陪著我的那個小姐妹,絕對沒有亂用你的身份證,這個你放心。”

齊招娣聞言放松了肩膀,擡眼看著姚景菊的眼睛認真說道:“我信你,既然景菊姐看著的,那我就放心了。”

姚景菊伸手拍了拍齊招娣的肩膀:“晚上要上晚班吧?又要熬通宵了,可累人哦。那我就先走了,你好好休息,咱們周末再見。”

“八點半就要上工,要淩晨四點才休息,晚班嘛,你曉得的。”

一年前景菊姐還和她在同一條生產線上上工,辛苦不辛苦的,清楚得不得了。齊招娣心裏暗暗想著。

“姐你有事我就不留你了,慢走啊。改天我休假了就去找你逛街,秋天馬上來了,你眼光好,到時候幫我提提意見,我想買一件好看的長袖。”

姚景菊一面點頭一面向外走去:“行,沒問題。走了啊……”

看著朋友走出去齊招娣心裏有些覆雜。她轉頭望向門外,定定看著已經消失的身影,拳頭不自覺緊握,然後就察覺到手心的那一小團紙幣把她膈得慌。

手心的一點點痛讓她回過了神,齊招娣收回了目光,眼睛盯著淡藍色格子被單上的紅色補丁。

這一小塊補丁讓齊招娣出了神:這一小塊紅色料子看起來仿佛和景菊姐今天穿的裙子上的花色很像,同樣都是紅,怎麽蓋在她身上就這麽醜,穿在人家身上就那麽好看呢?

盡管她現在還是很疲憊,但睡意已經沒有了。

齊招娣家裏有五個妹妹,都是帶“娣”字兒的,老兩口努力了近十年,失望了六次才終於盼到一個寶貝金疙瘩。

家裏孩子多,又生在農村,靠著幾畝薄田怎麽能養活的了這麽多人?

所以為了不被累死,也為了不被爹媽賣給老光棍換彩禮錢,老大齊招娣十四歲不到就跟著老鄉從老家來到城裏打工。

為了攢錢寄回家,齊招娣什麽臟活累活都肯幹,在廠裏三班倒連軸轉是常事。

只是她嘴笨,小時候也沒上過學,不識字,所以學東西比較慢。平時因為節省也不愛打扮,看著其貌不揚,經常受人排擠。

姚景菊人比較機靈,學東西快,所以在生產線上算是個小頭頭,剛到工廠時候因為惻隱之心幫過齊招娣幾次。

齊招娣是個知好歹的,平時買了什麽好菜改善生活也不忘喊上姚景菊一起吃,一來二去的,兩人慢慢成了好朋友。

姚景菊知道齊招娣缺錢,這種事又不能找那些嘴巴大的八婆,所以在發現身體有了懷孕的癥狀後老實寡言的齊招娣就成了她借身份證的對象。

當然,姚景菊不傻,相反她還很精明。她沒告訴齊招娣說是自己要用,只說是幫朋友的忙做個中間人。

事情不大還有錢拿,何樂而不為?只是借身份證去醫院掛個號,又不是做什麽違法犯罪的事,在講明情況後齊招娣很樂意在幫朋友的情況下賺個外快。

畢竟二十塊比她一個月的生活費還多!

因為這個廠子是老鄉帶她進來的,工資情況老家的父母一清二楚。累死累活幹了三四年,齊招娣每個月兜裏都是幹幹凈凈的,除了緊巴巴的生活費,剩下的錢剛一發工資還沒捂熱家裏的電話就打來了。

幫小姐妹得的這二十塊錢齊招娣決定誰也不告訴,她要偷偷攢起來。

她年紀也大了,來外面討生活這些年也漸漸看清了父母的真實嘴臉,未來她要是有事娘家肯定是靠不住,她得為自己做打算。

這二十塊就是為自己做打算的開始,而且從下個月開始,她要找父母多爭取幾塊錢生活費。

看著小姐妹談了男朋友,一點一點脫去土氣,變得越來越漂亮,齊招娣心裏也是羨慕的。

她今年都滿二十歲了,再不收拾收拾自己就遲了。難道真的要在日覆一日的繁重工作裏操勞到老,然後年紀大了做不動了再回老家在父母的安排下隨便找個人嫁?

她不願意。

姚景菊不知道她的一個小小的舉動會給小姐妹帶來那麽大的心理變化,不過就算知道了也不會覺得有什麽。

本來嘛,女孩子最漂亮的時光就那麽短短幾年,不在十幾二十歲最青春靚麗的時候找個條件好的人把自己嫁出去,等年紀大了就更難找。

這對閨蜜的想法柳離不知道,但從工廠擁擠簡陋的員工宿舍到眼前幹凈整潔、家電齊全的高檔公寓,她的心漸漸往下沈。

是什麽際遇能讓一個以前在工廠上班的漂亮女工住進一間她的經濟能力明顯負擔不起的公寓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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