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6章 C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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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來得挺急的, 傘撐不住了,到地鐵口還有一段,姜迎燈褲子都濕了大半, 緊急地站在一個便利店門口躲雨,周暮辭付完三明治的錢出來, 說:“這麽大的雨, 別省那錢了,你打個車吧——我幫你打。”

他說著就要掏手機。

姜迎燈趕忙攔住:“好了, 我自己來。”

在這兒等雨停, 也讓怦然的心跳緩了緩。剛才在門口就該叫車的,不過那如芒在背的一眼讓她沒什麽思考空間就落荒而逃了。

匆匆一瞥太倉促,連臉都沒看清。只靠那模糊的所謂“感覺”認人, 太過草率,感覺有誤也說不準。

大概率是認錯人了。

姜迎燈看著周暮辭,腦子裏卻在想別的。

“你知道咱們那樓裏除了企業的工作人員, 還有什麽人進出嗎?”

他看過來一眼。

姜迎燈意識到這麽問可能讓人摸不清頭腦,她想了想該怎麽形容梁凈詞這樣的人。

周暮辭卻好像心領神會了她的意思似的:“旁邊B座好像是有幾個富人會所, 有的公子哥會來這兒瀟灑。”

怪不得……

這樣的話, 是不是他好jsg像都說得通了。

姜迎燈問:“會所裏有什麽啊?”

“那可就豐富了。”周暮辭笑了下,“只有你想不到, 沒有他們玩不了的。”

這話講得很隱晦,姜迎燈聽出來一點灰色地帶的可能。

據她所知,他幾乎不去那種地方,從不是什麽燈紅酒綠的人。

梁凈詞身上沒一點紈絝的陋習與秉性, 倒不是說多麽清高, 不屑於他們為伍,只不過他有自己的原則, 不必要的酒席都很少參與。還記得他曾經跟她說起顧淙這幫人:年紀輕輕,腌入味兒了。

惟妙惟肖的形容,讓她笑起來。

涵養能讓人脫離濁氣,梁凈詞的自矜自律向來是刻在骨子裏的。要不是底線畫得分明,怎麽會讓人覺得幹幹凈凈?

當然了,也不排除一種可能,他一直有著私人交際圈,只不過是沒有被她察覺。

姜迎燈不該自信多麽了解他。

就等車的這麽一會兒工夫,思緒就不由飄飄然了。

直到車停在跟前,她頃刻回神,跟周暮辭說拜拜。

姜迎燈回到家裏,說看書,但在床上躺下後,就完全沒有心思了。

她捏著那枚小小的燈籠,翻來覆去地看,很熱烈的橘紅色,仍舊嶄新如初,姜迎燈不懂材質什麽的,只覺得似玉似石,可能是一種鐘乳。雖然不識貨,但這經年不褪的鮮亮色澤,彰顯著不凡的貴氣。明眼人都能看出,是個寶貝。

只不過一個小小書簽而已。

時間沈澱,才透過這書簽看深他的為人,禮物的每一處細節,都是能落實的慷慨。

手機響了下。

是租房中介打來電話。

“姜迎燈是吧?我今天幫你查了下,西牌樓北苑這兒有一套空出來的,租戶下周搬走,你要不要來看一下房。”

她問:“西牌樓在哪兒?”

“檀橋地鐵站出來,走七百米就到。到時候給你發定位。”

“檀橋……?”姜迎燈抿著唇沈默幾秒,“還有別的嗎?”

“最近臨近畢業季實習生多,房源緊俏,這間我還是偷偷給你預留的,排隊的學生多嘞。”

她想了想:“好吧,那我周末先去看房。”

不知道為什麽,姜迎燈覺得今晚格外的精疲力盡。疲倦到實在看不動書,就把書簽卡在書頁裏,倒在枕上昏昏睡去了。

融資的事被周暮辭的哥哥,工作室的大股東周彥提上日程。

工作室的員工多起來,初具規模,在平臺的反響也很好,視頻點擊量很高,每次出新的內容都會沖一次熱搜。想把這小小工作室發展壯大,周彥有把它做成上市公司的企劃,目前遇到的坎是缺資金。

傳聞中呼風喚雨的金融界大佬來的那天,姜迎燈有些沒睡醒,在會議室裏捏本筆記本,什麽也沒聽進,就藏在人後瞇眼欲睡,實在怪這段時間拍片子拍得太累,做什麽都提不起勁。

周彥在前面放ppt,講公司規劃。這人比周暮辭大個五六歲,大廠離職選手,十足的野心家、實幹派。什麽都好,就是呢,講話忒催眠了。

姜迎燈不知道瞇了多久,聽見身側竊竊:

“我去,也沒人說啊,咱這金主爸爸這麽帥!”

“這麽年輕這麽有錢,媽的富二代就是豪橫,也不知道結沒結婚。”

“誒誒,他叫什麽名字啊。”

“我剛看了眼,好像姓謝,叫謝什麽?——謝添?”

聽見這個名字,她腦袋猛地一點,把自己盹醒了。

她的視線隨眾人投向會議室門口,兩個人正在交談,周彥對面面帶和煦微笑的男人,身影被門板遮去一半,姜迎燈一下就撞上那雙同樣也睇過來的眼。

男人穿件輕薄的煙灰色襯衣,風流地挑開幾顆扣子,袖子習慣性地疊上去一部分。

“……!!”

居然真的是謝添。

不知道報他的名字誰會在上海灘橫著走,但是聽見他的名字,姜迎燈一定會掘地三尺找縫鉆。

她手忙腳亂地從包裏翻口罩。

沒有什麽躲躲藏藏的必要性,但是姜迎燈跟時以寧說的那句想要“免生事端”是真的,她心知肚明謝添就是個伸伸手指幫他們把資金鏈攪活的資本家,他不幹這一行,也接觸不到他們的工作。

不過能避而不見的話,會議一結束,她選擇跑得比誰都快。

怕什麽來什麽這話是有點根據的。雖然隔了些距離,謝添分明也是見到她了。

他腿長,追得也夠快。

姜迎燈還沒到電梯口,領子就被人提住——

“唷,這誰啊?”

她回眸,對上花花公子那雙玩世不恭的笑眼。

姜迎燈眼瞅四周,縮了縮肩:“謝添,你別揪著我呀。”

他氣笑,說:“人家還知道喊句金主爸爸,你就跟我謝添謝添的是吧。”

姜迎燈整了整被他扯皺的襯衫衣領,訕訕一笑說:“好吧,謝總。”

“女大十八變啊,都這麽靚了。”

謝添說著便上下打量她一圈,用讚許的眼光看向姜迎燈,看她濃密的黑色長卷發,看她塗得恰到好處的溫柔唇色,看她掛在性感鎖骨上的蝴蝶項鏈,質地輕薄的薄荷綠襯衣,帶著些穿衣技巧地解開幾顆扣,下擺不規則地紮了一部分在牛仔褲裏,他笑著,不由嘖嘖感嘆,又誇一遍,“也沒畢業多久吧,這麽漂亮,差點兒都沒認出來。”

姜迎燈說:“以前也靚啊。”

謝添煞有其事地回憶一番:“以前啊,就是一小屁孩兒,一點女人味都沒有。”

“……”差點想翻白眼,姜迎燈沒什麽笑意地揚起唇角,也不怎麽客氣地回:“是,你有男人味,渾身上下都是男人味,可惜了,這麽有男人味的男人還不是被渣的死去活來。”

“怎麽說話呢,什麽陳年舊事了還拉出來說。”

謝添笑著嗔,並沒跟她太計較,又將人提走:“走走走,請你吃飯。”

就這樣暈暈乎乎上了賊船。

姜迎燈不討厭謝添,他很平易近人。

連吃飯選地方都是順著她的,他隨意簡單得很。一間法式餐廳,謝添坐窗前,懶懶散散翹著腿,也沒怎麽進食,臉上的表情,顯然是對“女大十八變”的新奇感還沒過去。

姜迎燈對他漫長的打量絲毫不奇怪,謝添這種人幾乎把“我愛美女”寫在臉上,對女人的外貌總有過分刁鉆苛刻的研究,上下看了她好幾圈,才說回正事。

公司的事,姜迎燈不無期待地說:“我現在也是個總監呢,等真上市了,身價也能大漲,工資翻個倍不過分吧,也算對得起我這麽拼死拼活地上班吧?”

剛心中還想著她成熟多了,眼下這滿心歡喜講漲工資的姿態,又讓他看出些往日的影子。

“漲個工資這麽高興?”謝添不由笑說:“你說你一小姑娘,怎麽鉆錢眼裏了啊。”

這似曾相識的評價,讓姜迎燈嘴角的笑意滯住一瞬,她反駁回去說:“因為錢很重要啊,誰不鉆錢眼裏?有錢才有底氣好不好。”

謝添何不食肉糜得很:“有什麽重要,你要那麽多錢幹嘛?”

姜迎燈說:“當然為了生活啊,我不要買房買車、戀愛結婚麽,我不要給自己攢嫁妝嗎?你是不是沒過過缺錢的日子,哪有你想得那麽容易?”

她說著,又深谙這人並不能跟她共情,言多必失,關系又不比當年親密,姜迎燈忍著沒再說下去,悶悶地低頭吃沙拉。

“原來是想著戀愛結婚。”他看著她如今的精致面容,沒什麽笑意地扯了扯唇角,聲線涼涼的。

謝添對她這一通輸出的確表現得輕描淡寫,顯然他不能夠感同身受,只輕輕在桌面轉著煙盒,這樣保持沈默本就可以了,但他非要意味深長地評價一句:“果然,貪財的女人都很薄情。”

姜迎燈怔住,猝然看他,聽見了好一個刺耳的薄情。

她咬住後槽牙,垂下眼眸,避開謝添意有所指的視線。

這看似平易近人的飯桌兩端,坐的顯然已經不是當年關系單純的哥哥妹妹了,她怕再辯下去真影響到他人的利益,人在檐下過,焉得不低頭?

人家現在是名副其實的金主爸爸,於是她只能皮笑肉不笑說了句:“可能吧。”

這場雨下完,到五月中旬。

外面的樟樹葉抽出了新芽,閃著嫩綠的光。

梁凈詞抽空又來了一趟這棟寫字樓的律師事務所,這是第二回 。辦完事後,他倒是沒急著走,就在一樓的貴賓休息室待了會兒。

落地的窗,他面朝著大樓門口的旋轉門,幾分悠閑地坐著。桌前放著一杯太妃芝士,還有一份文件袋。咖啡沒喝,文件也沒再取出來看。

梁凈詞很少這樣空jsg耗時間,在忙忙碌碌的工作日下午,他漫無目的地在店裏就這麽幹坐著,手撐著眉骨,斜倚在沙發靠背,時不時擡眸看一眼外邊,眸色懶懶淡淡,閑雲野鶴。

門口來來回回穿梭著一些陌生面孔,不知不覺就過去二十分鐘。直到面前的咖啡變冷,壓在文件袋上的手機屏幕亮起。

他睨一眼過去,是楊翎的電話。

“怎麽樣?”她問。

梁凈詞簡單交代說:“跟沈明談過了,交了幾份材料。”

楊翎又問:“幾成勝算?”

“難說。”他波瀾不驚地答一句,閉上眼,揉了揉鼻梁,又道,“不過我問了一圈,這團隊打離婚官司幾乎沒失手過,你等他們聯絡。”

楊翎稍稍沈默,說:“行,我知道了。”

又問,“你幾點到家?趁著外公外婆在,今天一塊兒吃個晚飯。”

梁凈詞想了一想,沈沈說:“再等會兒。”

楊翎問他:“忙什麽呢?”

忙什麽呢?

他可以不答,也不知道怎麽答,但她剛講完這話,梁凈詞一擡眸就看到正往旋轉門裏面走來的男人和女人,腦子裏就跳出了一個詞——

守株待兔。

姜迎燈和一個男人正有說有笑往裏面走,手裏提了兩份盒飯,兩人取出工作卡,刷在閘口,但失效了,估計是帶錯了卡,旁邊的保安過來讓登記,男人便接過筆,低頭唰唰寫字。

姜迎燈在他身側站著,等了半分鐘。

又過去跟他講,要怎麽填寫。

女人的長發鋪展在腰間,蓬松柔軟,在光下泛著天然的淡淡的栗,茂盛的發襯得本就頭包臉的精致面容更為小巧,下頜的線條緊收,耳廓透光,淡淡的瞳色在西斜的光影中柔美而溫暖。

燕城這地方,說大也不大,兜兜轉轉總要碰上,躲不開的,是狹路相逢的緣分。

梁凈詞平靜地望著外面的兩個人。

登記完表格後,男人領著迎燈匆匆往裏走。

梁凈詞放下疊起的腿。

材料袋被他執起。

坐在門口的保安看見高大的男人款步迫近,擡起眸,殷勤問:“梁先生,您有什麽需要?”

梁凈詞說:“登記名單。”

“這個嗎?”保安指著桌角的紙。

一個遞,一個接。

紙有三四頁,梁凈詞用指尖夾住頁腳,動作輕緩,一頁一頁掠過,掀到最後。

他視線往下慢慢地掃,看到令他敏銳的名字,緊接著,在姜迎燈的個人信息下面,跟著三個字:周暮辭。

——男孩變成了男人,在故事裏就需要有名有姓了。

梁凈詞在心中默念一遍這個名字。

爾後,又看回姜迎燈的信息那一欄。

她的電話沒有換,從大學用到今天。

他早就倒背如流,一串數字。是她去了日本第二天,就把他拉黑的那個號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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