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玫瑰 “我沒那個耐心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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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寧走到僻靜處,拿起手機“餵”了聲,護士小姐剛開了個頭問她是否是許小姐,就被一道高亢中帶著哭腔的男聲蓋住了聲音。

“姐姐,姐姐,嗚嗚嗚……回家,林林回家!”聽筒那端,李林哭得像幾歲大的孩子,來來回回重覆著這幾個字。

接著是護士哄慰的聲音:“林林乖,先把手機給我,我讓姐姐來看你好不好?”

聽起來是手機被搶了。

李林遲疑兩秒,抽了抽鼻子:“真的?”

得到肯定的回答,他才慢慢放下高舉的手,護士趁機拿回自己的手機,盡量簡略地同許星寧解釋清楚原委。

原來就在昨天,同區的兩個病人聯合起來捉弄李林,搶走了他整天抱著不撒手的那部手機,轉頭扔進了假山小水池。

雖然李林很快跑進池子撈出了手機,但老式功能機一浸水,連機都開不了。

發現手機壞掉,李林當場大哭起來,護士騙他說第二天興許幹了就能開機了,他才暫時作罷,可今天當他發現那塊小小的屏幕依舊亮不起來,又鬧得不可開交。

“那部手機就好比他的朋友,我時不時看見他抱著手機打電話,後來一次偶然發現,那上面根本一個動畫記錄都沒有,他一直都在對著屏幕上的照片自言自語。”

“昨天手機壞了,他就輪番喊哥哥姐姐,回家,還有什麽……哦,‘博哥’,應該是這個名字。”

許星寧看了眼時間,現在臨近中午,原本不是精神病院對外開放的時間段,但因為李林情況比較特殊,護士提議他們盡早過去。

因為李林的哭聲,她沒註意到護士的“你”字後面還有一個“們”。

精神病院離片場有一個多小時的車程,途中路過一家店,許星寧兀地想起什麽,讓司機停了下車。

她戴好口罩和帽子,火速買好東西上了車,從進店開始整個交易過程在三分鐘內完成,看得銷售目瞪口呆。

直到人走遠了,她才後知後覺地招了招同伴:“哎,剛那個美女,你覺不覺得有點兒像許星寧啊?”

另一個立馬湊過去:“臥槽!你別說我剛聽聲音就覺得有點兒像,怕你覺得我搶業績沒過來,悔死我了。”

“……”

//

到院時,李林坐在花壇邊上,仍舊哭得撕心裂肺,左右兩個護士一靠近便被他胡亂揮舞著手腳趕走,楞是沒人能近身。

許星寧快步走近,摘下口罩的同時喊了聲“林林。”

這一聲像有奇效,李林楞了下,張開捂臉的手指,從露出的指縫間悄悄打量著來人。

見真是許星寧,他撒開手,“哇”一聲大嗓門,哭得都能看見扁桃體。

許星寧不知所措,以為他並不歡迎自己的到來,卻見他突然起身,一下沖過來抱住她:“姐姐,姐姐,嗚嗚嗚。”

沖力使得許星寧踉蹌兩步,才穩住身形。

擔心他眼淚鼻涕蹭到她衣服上,護士有心將人拉開,許星寧對她們搖了搖頭,她伸手拍了拍李林後背:“林林不哭,來看姐姐給你帶的禮物。”

興許是剛哭得太過用力,李林哭聲小了很多,卻沒能立馬收住聲,護士嚇他說再哭姐姐就走了,他打了個哭嗝,死死捂住了嘴。

許星寧看他這樣兒,有些心酸。

她拿紙擦幹他濕乎乎一片的臉和手,帶他坐到石凳上,半蹲在他身前,拿出來時新買的手機。

李林眼睛亮了一下:“手機!”

許星寧還沒說什麽,卻見他眼光很快黯下去,搖著頭把手機推還給她:“不要,不要,沒有博哥哥……”

許星寧看著他從衣兜裏摸出董博送他的老式功能機,隱約記起沈從宴說壁紙是董博全家福的事。

功能機和智能機之間不太好傳照片,更何況那部舊手機還開不了機。

想了想,她同他商量:“舊手機姐姐拿回去找人幫你修,這段時間你先用新手機,有人欺負你就和姐姐打電話,好不好?”

誰知,李林看了眼護士,又飛快低下頭,自言自語似的搖頭:“忙,姐姐哥哥,忙,林林乖,不打不打。”

話雖不連貫,但很輕易就能聽懂意思。

許星寧鼻腔泛酸,險些落淚。

她想起當初在晉城精神衛生中心是自己堅持要帶李林走。

她以為換個更好的環境,就不會再有人欺負他,但事實上,精神病院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小型社會,這裏依然會有捉弄欺淩,像李林這樣先天智力不足的,仍舊是某些病人取樂的對象。

更讓她自責的是,是她說要帶李林離開,也是她說會和沈從宴一起給他一個家,可事實上,轉院手續由沈從宴一手操辦,從山城轉回江城拍戲後,她也沒有抽空去看他一眼。

她食言了,所以李林依然沒有朋友,也沒有家。

他怕打擾他們,不敢給他們打電話,每天只能拿著董博留下的手機,看著他照片說說話。

所以手機壞了,他唯一的“朋友”也徹底消失了。

“姐姐不哭,打林林,不哭。”

李林一擡頭,恰好看見淚水從許星寧眼眶滾落,以為是自己惹的禍,急得左手用力打自己右手。

許星寧連忙攔住他,正想說什麽,身後響起一串皮鞋敲擊地面的清脆腳步聲,混雜著漸行漸進的人聲:“……不知道打了電話,驚動您和夫人親自跑一趟,實在是我們失職。”

旁邊兩名護士喊了聲院長。

讓院長親自迎接的人……

許星寧眼皮一跳,對於來人的身份有種強烈預感——

果然,下一秒,熟悉的清冷聲線飄到耳邊:“你們院缺紙?”

//

“啊?”

快到退休年齡的院長楞是沒反應過來,順著男人的視線看過去,才註意到背對他們半蹲著那小姑娘,肩膀處明顯有一片濕噠噠的水漬。

和煦的冬陽下,已經半幹的糊狀部分還有絲反光,李林還時不時抽噎兩聲,用膝蓋想都知道那是什麽。

新來的小護士不懂事,就這麽樁小事,先給沈從宴打了電話,幾通無人接聽後,又打給了許星寧。

可這兩位,哪位不是大忙人?

他趕緊對護士使眼色:“快去拿濕巾給夫人擦擦衣服。”

小護士瞧見院長的臉色,兔子似的一溜煙跑了,“不用”倆字卡在許星寧喉嚨,都沒來得及出口。

許星寧保持著那個姿勢,借撩頭發的動作胡亂擦了擦眼淚。

最高興的當屬李林,他指指許星寧又指指沈從宴,一口一個哥哥姐姐,等護士拿著濕巾返回,他眼疾手快拿了一片,拆開就往許星寧臉上招呼:“哭哭,姐姐擦擦。”

……還是暴露了,算了。

最近兩次和沈從宴碰面,都是她哭得慘兮兮的樣子,許星寧想,這段時間最好戴墨鏡出門。

她慢吞吞地擡手,正準備接過濕巾,卻被人半道截了胡。

一截冷白的手腕閃過眼前,在李林碰到許星寧的臉之前,沈從宴自他手裏拿過濕巾,音量很低地說了句什麽。

周圍人沒聽見,許星寧卻聽清了,他說:“你沒老婆嗎。”

然後李林哭過那側肩上響起“唰唰”的擦拭聲,動作並不溫柔。

“……”

許星寧有些啼笑皆非,當著一眾人卻沒說什麽。

快到午休時間,許星寧承諾會想辦法修好進水的手機,以及和李林約好兩人每個禮拜都可以打幾通電話,才安撫好了他。

李林在護士的陪同下,乖乖回去午睡了。

許星寧目送他背影消失,將那部舊手機裝好,隨之準備離開,面前卻兀地出現一堵人墻。

“怎麽了?”沈從宴擋在她身前,略一低頭,就能看見她眼皮上那層薄粉。

許星寧深吸了口氣,仰起臉,原想說“關你什麽事”,視線觸及那張眉頭緊擰的臉的那一瞬,又忽地洩了氣。

她垂眼,輕輕踢了下地面,甕聲甕氣道:“你也快沒了……”

沈從宴:“嗯?”

“……你也快沒老婆了。”

說完這句,許星寧扁了扁嘴,熱意再度湧上眼眶。

她討厭最近發達的淚腺,指甲掐進掌心,死死忍住眼淚。

原本還想繃著放句狠話,淚珠卻忽地一顆顆砸落在地。

委屈得要命。

沈從宴眉頭緊蹙,比他眉心擰得更緊的,是胸腔裏那顆皺巴巴,軟成一灘爛泥的心。

他想不管不顧地把她揉進懷裏,什麽都不用想,什麽都不用顧忌。

但他不能。

他只能忍著滿腔酸脹,粗糲的指腹覆上她眼角,啞聲道:“別哭。”

許星寧的視角,並不能看見男人臉上糾結、隱忍的覆雜神情。

別哭?說得倒是輕松,她哭還不是拜他所賜。

不知是恨自己不爭氣還是什麽,她拍開他的手,幾乎是用搓衣服的力道狠狠抹去眼淚,梗著脖子道:“你別誤會,我、我不是因為你……”

話沒說完,卻一個字都沒法兒再往下說。

她忽然覺得這樣好累,她愛他,他明明也那麽愛她,他應當愛她的,怎麽偏成了今天的局面?

有些情緒一旦被察覺就再難止住,她不再強忍著,刻意壓抑的消極面傾巢而出。

許星寧放任眼淚決堤,擡手捶向他胸膛,質問道:“你怎麽可以跟她走,你怎麽可以真的不來找我!有本事別出現在我面前啊……”

沈從宴斂下目光。

他知道,她說的是前幾天在別墅的事,她以為自己帶著蘇影走了,但他還什麽都不能解釋。

拳頭一拳一拳落在胸口,他卻絲毫察覺不到疼。

他恨不能替她用力,這些時日他對她這麽惡劣,這樣怎麽夠解恨。

沈從宴喉嚨幹澀,他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麽,口袋裏的手機忽然傳來震了震。

他斂了斂眉,摸出手機,不動聲色地垂眸看了眼。

【沈喬南】:二哥,你倆看起來,挺難舍難分啊

沈從宴垂在另一側的手握成拳,骨節都咯吱作響。

閉了閉眼,他硬下心腸推開眼前人,沈聲道:“別鬧了,我沒那個耐心哄你。”

作者有話說:

對八起老婆們!!這本最近幾章女主對男主的感情變化初版很擰巴,所以花時間修了文,如果覺得女主情緒對不上的飽飽可能需要重新從71章看一遍,這本下周正文完,收尾ing目前理順不會再卡文了

給大噶磕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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