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嬌縱 還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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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長腿闊步,仿佛生怕自己忍不住回頭,走得又快又急。

許星寧一路小跑,總算勉強追上去。

趕在電梯門合上前,她連忙喊了句:“沈從宴!”

兩扇電梯門並未因為她停止運行,眼看合攏得只剩一拳的距離,大抵是電梯裏的人無意與她交談。

她垂下眼,長睫在眼瞼投下一片陰影。

倏地,一只大掌擠進縫隙,電梯門卡了一瞬,感應到障礙物後,緩緩向兩邊打開。

她意外地擡起頭。

沈從宴收回手,不動聲色地掩去手背上的紅痕。

他目光平靜,語氣不帶任何私人感情色彩,問:“有事嗎?”

並沒有什麽事,只是出於身體本能,追了過來。

許星寧抿了抿唇,垂在身側的手無意識地絞住衣角,慢吞吞道:“這次謝謝你。”

沈從宴瞇起眼:“跟過來,就為了說這個?”

見她點頭,他聲音冷沈:“要謝就謝自己,是決策層選了你。掃除張國森這種爛人,不過是對我的投資負責。”

他條分縷析,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讓她覺得,自己此刻的行為仿佛多此一舉。

“沒別的事,我先走了。”他說完,擡手準備摁下關門鍵。

“等等,我也要下樓。”她急忙出聲。

沈從宴不置可否,她走了進去。

電梯開始運作,密閉的空間裏,許星寧站在最裏面的位置,好幾次欲言又止,最終卻什麽都沒說。

一直到電梯“叮咚”一聲打開,誰都沒有再開口。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電梯,沈從宴拿出鑰匙摁了下,不遠處的賓利車前燈閃了閃。

他沒有要道別的意思,徑直往座駕走去。

許星寧受不了像這樣完全被他視作空氣的感覺,她腳步一頓,再次喊道:“沈從宴。”

被叫到名字的人轉過身,停車場的燈光設計得亮堂,足夠將他一舉一動看清楚。

他挑了挑眉,那意思分明是問:還有事兒?

就好像是,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糾纏,對他造成了困擾。

許星寧咬了咬唇,原本想解釋自己一聲不吭離開碧璽灣的原因,順便道個歉。

可被他這態度一激,話到嘴邊變成了:“不管怎麽說,錄音的事兒多虧你,算我欠你的。”

話一出口,沈從宴眼底那丁點兒疑似期待的東西消失了。

是的,期待,如果她沒看錯的話。

她尚未弄懂這意味著什麽,沈從宴垂下眼瞼,自嘲地勾了勾嘴角,低聲道:“我就知道。”

他聲音很輕,近似自言自語,許星寧甚至不太確定,他說的就是這幾個字。

“什麽?”她問。

“你不欠我,就當我為老宅那天的事向你賠罪,”他嗓子有些啞,像是極其艱難地同她撇清關系:“我們兩清。”

說完,他沒再停留,直到賓利消失在視野裏,許星寧才回過神來。

車庫陰涼,她抱了抱胳膊,無端覺得有些冷。

她拿出手機,撥通司機的號碼:“我在地下停車層,把車開過來吧。”

剛才她從包間追出來時,想著讓沈從宴順道送她一程也行,結果人家壓根兒沒這意思不說,反倒叫她碰了一鼻子灰。

好在只是讓司機在前門待命,沒直接把人打發走。

沒想到,剛掛電話沒兩分鐘,入口處駛入眼熟的車輛,但並不是司機送她來的那輛商務車。

沈從宴去而覆返,把車開了回來。

//

副駕駛的車窗降下來,他緩緩轉頭看向她:“上車。”

剛不是還走得挺瀟灑,這會兒又是演哪出?總不可能是開出幾百米良心發現,專程倒回來接她。

許星寧不願被他招之即來揮之即去,杵在那兒不動:“我司機馬上就到了。”

他沒跟她廢話,直截了當道:“老爺子進急救室了。”

許星寧眨了眨眼:“怎麽這麽突然……”

她反應過來,麻利地拉開車門坐上去,邊低頭系安全帶邊問:“在哪家醫院,是怎麽回事兒,嚴重嗎?”

“初步判斷是腦梗,具體情況要等手術再看。”沈從宴一踩油門,車子轟然駛了出去。

事發突然,應該還沒來得及訂機票,她拿出手機,問:“現在是去機場吧?我來訂票。”

“不用,最近一趟航班要淩晨飛,開車更快。”沈從宴打了把方向盤,顯然比她冷靜得多。

許星寧“哦”了聲,也奇怪地跟著定下心來。

她走得急,好在試戲的事兒落下帷幕,這邊也沒什麽事要忙了。上高速前,她和趙登高以及時雨簡單說了下情況,在正式進組前給他們放了個小長假。

安排好這些,才想到沈從宴還什麽都沒做,她側過臉,問:“你這邊沒有工作要處理了嗎?”

“沒。”

原本她也就隨口一問,打破車裏的沈悶,沒成想他倒好,一個字把天聊死。

許星寧噎了噎,暗自後悔多嘴問了這句,卻又不甘心就這麽吃癟,倔強地頂著尷尬接了句:“那你這次工作效率還挺高。”

以她對他的了解,值得他出差跑一趟的生意,少說也要十天半個月才能搞定。

沈從宴語氣淡淡:“不是來工作。”

許星寧心裏咯噔一下,細細品了品。

不是來工作,莫非,是專程為她選角這事兒來的?

他嘴上說是對自己的投資負責,可說到底,《清白之年》不過是千周傳媒投的S級項目裏的其中一個,更別說千周傳媒也只是星盛集團的子公司,哪兒犯得著他親自出面?

許星寧面部表情跟心情一道變得覆雜起來。

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沈從宴打斷她:“閑著沒事,過來剪個彩。”

剪彩?

許星寧一楞,不動聲色地打開搜索頁,點進星盛集團官網看了看,還真找到了新酒店開業的相關信息。

她熄屏閉了嘴,發誓在到醫院前,再也不會多說一個字,更不會孔雀開屏——

自作多情。

//

到醫院時,手術室門外已經站滿了人。

除了沈家的人,還有集團裏的高層,老爺子雖然撒手不管事了,但畢竟情分和威嚴在,曾經得他提攜的老下屬基本都來了。

見到如今掌舵的沈從宴,又輪著上前寒暄了好一陣。

護士出來趕了好幾次,走廊上的人才逐漸散去,最後除了管家,只剩沈老太太和沈從宴、許星寧幾人。

坐在長椅上的沈老太太照舊沒給好臉色,冷笑道:“平時三催四請叫不回來,生死關頭表忠心倒殷勤。”

這話太難聽,全然看不到他們連夜趕來有多疲憊似的。

沈從宴神情冷漠,並不理會她的冷嘲熱諷,而是轉向管家,問:“具體怎麽一回事?”

可沒等管家回話,沈老太太打從鼻腔冷哼一聲:“另一個還沒到,在這兒關心給誰看?”

這一提,許星寧終於發覺哪兒不對,原來是少了一個沈喬南。

管家低眼看著地面,接過話解釋:“小少爺在晉城,說有事兒耽擱了,不過應該也快了。”

晉城?沈從宴老家?

許星寧側目看了眼,發現他也皺了皺眉。

沈默之際,手術室沈重的金屬門忽然開了,護士匆匆小跑出來,說:“來個家屬,跟我進來一下。”

沈老太太不動如山,這些年的夫妻情誼,大抵早被老爺子憑空冒出的私生子和親生兒子的死消耗殆盡了。

許星寧見狀,和沈從宴不約而同地往裏走,護士攔住兩人,重申道:“只要一個人。”

她看了眼沈從宴,自覺退開了去。

因為不確定結果是喜是悲,等待的每一秒都顯得漫長無比。

大約過了一兩分鐘,手術室的門再度打開,沈從宴走了出來,表情平靜得叫人摸不準好壞。

許星寧剛要發問,被身後一道喘息不勻的男聲搶了先:“二哥,爸怎麽樣了?”

她轉頭望去,沈喬南一副風塵仆仆的模樣大步走近,向來註重整潔的他胸前薄衫難得被汗浸濕,暈開了一小片痕跡。

沈從宴冷靜道:“情況比預想中好,主要血管疏通了,但部分細小神經末梢壞死。”

見許星寧雲裏霧裏的樣子,他言簡意賅地解釋:“行動會受影響,不排除偏癱的可能。”

沈喬南雙腿軟了軟,勉強借墻邊的扶手撐著身體,才沒倒下去。

他雙眼微微有些紅,自說自話似的:“不要緊,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不同於他的反應,沈從宴淡淡地說:“沒什麽事的話,我先走了,你在這兒陪著,明天我再來。”

不知聽沒聽進去,沈喬南木然地點點頭,應了聲好。

許星寧原想留下,卻被沈從宴以有護工照料為由,強行帶著離開了醫院。

整個晚上,他做的一切都無可指摘,但那仿佛只是完成作為一個兒子應盡的義務,她看不出他的情緒起伏,更驚訝於他的無動於衷。

張叔這幾天家裏有事請了假,回去的路由逄總助來開。

路上,許星寧沒忍住,試探道:“沈伯伯這次算是死裏逃生,你別太難過,回去好好休息。”

“難過?”沈從宴玩味地重覆一遍,語氣淡淡的:“我的字典裏,早就沒有這兩個字了。”

許星寧怔了怔,抿抿唇沒說話。

她不清楚他經歷過什麽,也自知沒有權利替別人原諒什麽,但這些年沈老爺子對他傾盡全力的彌補她都看在眼裏。

未免就覺得,他這樣的反應,過於冷淡了些。

聯想到他今晚對自己的一系列態度,也冷得要命,許星寧不想自討沒趣,於是拍拍駕駛座後背,說:“送我回陽明山別墅吧,家裏睡得舒服些。”

逄總助從後視鏡裏瞥了眼,見沈從宴默許的姿態,順從地將她送達了目的地。

直到看著她走進那道雕花鐵門,沈從宴才緩緩收回視線,開口道:“走吧。”

逄總助覷了覷他別無二般的臉色,問:“沈總,都這麽夜深了,您不一塊兒留下嗎?”

沒有得到回答,反倒收到了涼涼的一瞥。

“是我多嘴。”逄總助做了個把嘴縫起的動作,沒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卻聽沈從宴低淡道:“她既然千方百計遠離我,我又何必上趕著討人嫌。”

她討厭他處處管著她,也反感他插手她和沈喬南的關系,其實他都知道。

那天早上,起床看到房間裏沒了她的痕跡,慌亂地撥了兩通無人接聽的電話後,他反而鎮靜下來,最後一次撥號時,甫一接通他便掐斷了電話。

自暴自棄地想,也好,走了,就不用為她幾時離開感到不安了。

所以他放出音源為她澄清,千裏迢迢趕來阻止張國森作祟,然後扔下了一句“兩清”。

甚至更進一步,他該提醒她,現在她不再被動,想離婚就離,他還她自由。

但他到底沒能說出那兩個字。

將近黎明時分,夜風沁涼。

他將雜亂的思緒拋諸腦後,捏了捏眉骨,吩咐道:“查查沈喬南去晉城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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