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章 嬌縱 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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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寧漸漸從劇本裏抽離出來,看見被自己弄得又濕又皺的衣服,難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松開圈住他的手,吸了吸鼻子:“襯衫哪兒買的,我賠你一件新的。”

見她緩過來,沈從宴直起隱隱發麻的腿,站起身:“不用,我重新換一件。”

她身上還穿著洗澡後換的睡裙,他看了眼時間,提醒道:“你也去換件衣服,該出門了。”

許星寧望了眼窗外,發現天色竟不知幾時暗了下來。

她打開手機前置看了看,不僅眼睛紅紅,鼻子也是紅紅的,還有發絲糊在臉上。

實在是慘不忍睹。

她吸口氣又吐出來,反覆幾次深呼吸才平覆下來,然後走進浴室,重新洗了遍臉外加護膚。

為了掩蓋哭過的痕跡,她以最快速度上了層淡妝,妝化完了,情緒也差不多調整過來了。

輪到挑衣服時,她人都到了衣帽間門口,又兀地想起什麽,腳下一拐,朝沈從宴的臥室走去。

臥室裏,沈從宴正在扣最後一顆襯衣紐扣,見她還是那身睡裙,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許星寧也沒跟他打招呼,徑直拉開了衣櫃門,初來那晚的女士衣裙沒有動,依然靜靜地掛在原來的位置。

她懶得搭配,挑了件壓褶西裝連衣裙,既不會過於隆重,也不會顯得太隨意。

把衣服從衣架上扒拉下來時,她有意瞧了瞧,水洗標上的吊牌都沒摘,其餘衣裳也不例外,新得不能再新,遑論她人穿過的痕跡。

衣櫃後有條過道,進去就是換衣間。

她翹起嘴角,腳步輕快地走進去,沒兩分鐘就換好了衣服,出來時,沈從宴剛穿好西裝外套。

瞧見她這一身,他別有意味地誇了句:“不錯。”

“嗯?”許星寧低頭往身上看了看,總覺得他話裏有話,卻沒咂摸出來。

直到兩人走進包廂,圓桌正中間大肚便便的男人蹦出句“喲,沈總和夫人穿的情侶裝吶”,她才猛地回過味兒來。

終於明白了沈從宴方才的打趣。

她這一身和他同屬銀灰色系,又都有正裝元素,可不就像刻意和他穿的情侶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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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星寧禮貌地笑笑,大致掃了眼。

算上她,席間有七八個人,除了逄總助,其他人她一概不認識。

“這是沛豐集團的王董。”沈從宴攜她入座時為她介紹,還欲說些什麽,被點到的男人已經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正是進門時開他們玩笑的大肚中年男。

不難看出,今晚這局就是給他設的,其他人估計只是陪襯。

他舉起酒杯晃了晃,一雙小眼睛在她身上滴溜溜直打轉:“夫人就不用介紹了,誰不認識我們的大明星許星寧許小姐,托沈總的福,百聞不如一見。”

察覺到她的不適,沈從宴舉起酒杯,阻隔了那道赤裸裸的目光,笑意不達眼底:“哦?王董喜歡我太太這樣兒的?”

語氣雖不算差,卻夾雜幾分令人不寒而栗的冷。

王董猛然驚醒了似的,忌憚地收回目光,哈哈大笑地坐回去:“瞧沈總這話說得,我一介粗人,哪兒配談這個。”

沈從宴抿了口酒,沒接話,席上也沒人敢吭聲。

王董有些下不來臺,臉上肌肉僵了僵。

恰巧服務員端上最後一道菜,他拍了拍桌子有意挑刺:“媽的,這誰點的菜,怎麽辦事兒的,這麽些個清湯寡水的誰吃啊?!”

無辜的服務員被嚇一跳,直挺挺地站在那兒,一臉惴惴。

莫名其妙撒這一通氣,讓一桌子人大氣都不敢出。

倒是沈從宴輕笑一聲,擱下杯子,不慌不忙地開了口:“王董好大的火氣。”

“哎,”王董往椅子上大喇喇一靠,擺擺手說,“手下人不會來事兒,就該罵罵。”

沈從宴點點頭:“那還真是對不住,菜是我讓助理點的,太太這兩天腸胃不適,只能吃點兒清淡的。”

原本隔岸觀火的許星寧:“?”

忽然反應過來,他要她這兩天待在視線範圍內的用意。

還真是,一日三餐,頓頓不落地監督她的飲食啊。

“這……”王董瞬間坐直身,領帶仿佛勒得他透不過氣似的,他伸手扯了幾下。

接下來,許星寧眼見他的臉色跟紅綠燈似的變了幾變,最後定格在訕笑上:“這事出有因嘛,應該的,怪不得人說沈總疼老婆,看來傳言不假啊,這方面王某還得跟你學學。”

其他幾人也跟著附聲應和,局面這才松弛了些。

沈從宴端起酒杯,笑笑:“今天是我考慮不周,在座的各位想吃什麽隨便點,給王董賠個不是。”

“言重了,”王董自覺找回了幾分面子,又是杯酒下肚,招呼道:“來來來,都敬沈總一杯。”

說完,不忘扭頭吩咐服務員:“給那邊那位女士上杯果汁兒。”

也算是討好沈從宴了。

一頓飯下來,許星寧算是看明白了,王董就是個老酒鬼,除了喜歡灌酒,自個兒酒量也挺大,推杯換盞間,一行人醉倒了個七七八八,他卻還能捋直了舌頭交談。

只有沈從宴,他不敢硬灌,因此桌上只剩他們仨還清醒著。

臨了,重頭戲才剛剛開始。

沈從宴抽了張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王董,這飯吃得差不多了,咱們也該談點正事兒了。”

王董豪爽道:“多大點事兒,看在您親自出面的份兒上,就照開頭那個價簽了。”

“我要的,”沈從宴搖了搖頭,伸出四根手指,“是這個數。”

王董瞪直了眼,險些驚掉下巴:“四成?”

沈從宴淡淡地嗯了聲。

“那不能啊沈總,您也知道我那幾十個商鋪,黃金地段,當初多少人搶著買,要不是最近現金流出了點兒問題,我不可能賣的……”

房間裏冷氣充足,王董卻語無倫次,原本喝了酒的臉紅得似火燒,腦門也直冒汗。

見沈從宴絲毫沒有松口的意思,他咬咬牙:“這樣吧,沈總,我給你六成,不能再少了。”

沈從宴也不急著壓價,慢悠悠地給他把酒滿上,岔開了話題:“王董,聽說您家裏最近不是很太平?”

不知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王董楞楞地問:“什麽意思?”

“嫂子最近和你鬧離婚這事兒,挺纏人?”

“嗨,這事兒,”一聽,王董明顯放松了不少,“女人多疑,非逮著說我不忠,忍一忍也就過了……”

許星寧一直默不作聲,聽到這兒,兀地記起來時在車上,聽逄總助跟沈從宴匯報的內容。

這姓王的在外拈花惹草不假,可他靠老丈人發家,怕老婆也是事實,因此一直很小心,不敢讓他老婆抓到實質性證據,否則定會被掃地出門,半點兒好都撈不著。

“是,誰家沒本難念的經。”沈從宴語氣淡淡,就像跟人拉家常似的。

可許星寧清楚,他不可能有這個耐心。

果不其然,待王董連連點頭稱是後,他話鋒一轉:“就像前兩天一小孩,剛成年就跟著人惹事兒,把我一場子砸得稀爛,他媽求到我這兒,你猜怎麽著?”

王董不明所以,他揭曉謎底:“是個過氣的女演員,一個人把她兒子拉扯大的。”

話題越扯越遠,王董卻警覺起來:“出這檔子事兒,那孩子親爹呢?”

“這我就不清楚了,”沈從宴搖搖頭,玩笑似的隨口一提:“不過,那孩子跟你倒有幾分像。”

王董扯了扯嘴角:“沈總,您可別拿我開涮了,誰不知道我老婆不能生,這麽多年也沒個一兒半女的……”

話雖如此,他卻坐不住了,起身道:“您稍等,我想起和人約了事兒,出去打個電話。”

見他急匆匆推門出去的樣子,許星寧把前因後果一理,便猜到了是怎麽一回事兒。

“你說的過氣女演員和她兒子,其實是他在外養的女人和私生子吧?”

這簍子不小,又在王董家裏鬧得雞飛狗跳的節骨眼兒上,所以情人沒敢和他說,可自己又處理不下來。

要是放任不管,等事情捅到王董老婆那兒,這孩子就是他出軌的活證,後果自不必說。

沈從宴向她投來讚許的一眼:“聰明。”

許星寧嘖嘖感嘆:“老奸巨猾。”

他也不反駁,神情坦然地糾正她:“是無奸不商。”

不過眨眼功夫,王董腳下生風似的推門進來。

不知電話裏頭跟人說了什麽,他臉上的氣色不覆紅潤,先前的氣派也削減得半分不剩:“沈總,是這樣,我剛聽您說那人,總覺得耳熟。”

“剛出去一打聽吧,還真就是我一故人,那孩子也可憐,確實打小沒了爹……”

“哦,這麽巧?”沈從宴擺出一副詫異的模樣,許星寧聽得暗自發笑。

一個狠起來連自己都咒,一個揣著明白裝糊塗。

王董眼一閉心一橫:“這樣,您賣我個面子,高擡貴手放他一馬,商鋪那事兒……五成!就當是我送您的謝禮。”

沈從宴沒立馬答應,長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打著桌面,似乎在權衡利弊。

每敲一下,王董緊張的神色就加劇一分。

終於。

沈從宴點了點頭,卻沒有應下來:“我會好好考慮一下。”

王董的臉肉眼可見地垮了下來,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可最終只是咬牙應了聲“好”,然後撇下他帶過來喝得爛醉的那幫人,火急火燎地走了。

看著對方狼狽逃離的背影,許星寧問:“你就不怕他轉頭另尋買家?”

“除非他舍得讓寶貝兒子留下案底,”沈從宴不以為意,眼皮都沒動一下,“再說,整個江城,誰敢搶我看上的東西?”

說完,他摸出香煙和火機,剛準備點燃,火苗躥出的瞬間,又松開了手。

許星寧不喜歡煙味兒。

他把煙扔到一旁,漫不經心地把玩著火機,火光映照在他眼底,一閃一閃的:“可以起來了,去跟進一下。”

這話可不像對她說的,許星寧一頭霧水,沒等開口問,原本醉醺醺趴在一旁的逄總助坐直身體,口齒清晰得很:“我這就去。”

許星寧:“……”

瞅這前後一出,雖說比起談生意,更像無間道,但也不難想通。

王董這等私事兒,手下這些人不醉,就沒有交談的空間,倆人默契地演了他一把,只是不知效果如何。

沈從宴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輕描淡寫地說道:“瞧著吧,不出今晚,他就會來求我。”

口吻篤定得如同甕中捉鱉。

許星寧對他在商界的手段早有所耳聞,卻是第一次親眼見證始末。

她忽然有些說不上來的心悸。

他太擅長拿捏對方的軟肋,只要他想,便可以輕而易舉地對付任何人。

“在想什麽?”耳邊沈斂的男聲猛地將她拉回現實。

許星寧回過神,沒去看他的臉,“刺啦”一聲推開椅子起身:“沒什麽,我去趟洗手間。”

沈從宴看著她的背影,若有所思地瞇起了眸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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