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過幾回心理重創。

現在的步緋依早已性情轉變不是從前那個刁蠻任性的性子。

堯光城內解救百姓，抑制毒癥之事，晏寧唐予星在其中多有出力，還替她殺了白雲州為父報仇。

曾經出於嫉妒之心一直不願為雲瑾研制凝心毒的解藥。

如今心甘情願為她看診制藥。

收回手。

步緋依又看了看她的面色，方才輕聲說道：“神火教在這凝心毒中又加入幾味毒草，我研制的解藥與藥性略微相沖，如果你們不著急走，等我幾日，我再重新研制一副。”

雲瑾：“可有法子盡快？”

她身後的晏寧皺了皺眉。

“倒是有，我先調制一副緩解藥，服下後等一炷香的時間再吃解藥。只是……緩解藥藥性激烈，雲姑娘可能會受些苦頭。”

雲瑾張口剛想說話，被晏寧的追問打斷：“什麽苦頭？”

“這一炷香的時間中會引起內腑劇痛。”

“可以。”

“不行。”

兩人的回話疊在一起。

步緋依望了望兩人，緩聲說道：“不如兩位先商議一番，緋依先回避了。”

晏寧難得膽大伸手抓著雲瑾的手腕，直視雲瑾的眼神中盛滿不同意。

曾經跟在她身後乖巧聽話的師弟，如今也敢厲聲呵斥自己。

眼前的少年比她高出一個頭，面容成熟不少，確實長大了。

若是她的弟弟沒有出事，想來也是這般模樣。

或許是以前她專註練武，專註覆仇沒註意過晏寧的情感變化，才會在經歷這麽多之後，方才後知後覺地發現他的心思。

晏寧喜歡自己。

怎麽現在才發現呢……

她一直把晏寧當做弟弟教養，怕是要辜負他的心意了……

晏寧咽了咽口水，在雲瑾無聲的註視下，慢慢生出一些不好的預感。

抓著她手腕的手不受控制地緊了緊。

雲瑾垂眸擡起左手搭在他的手背上，平靜道：“你不是要闖蕩江湖成為揚名天下的大俠？”

不懂她為何突然提起這個，晏寧抿唇直直地盯著她。

“晏寧，你已經足夠成熟，去吧。”

她的左手捏住他的手背，微微用力將被握住的手腕抽出。

手心落空的感覺傳來，垂下眼看著她收回的雙手，心裏的預感愈發清晰。

她知道了。

知道他心悅她的心思。

師姐從來沒有這般連名帶姓地叫過他。

晏寧低聲道：“師姐……你發現了是嗎？”

雲瑾沈默不語。

沒有回答，仿佛又是回答。

既然已經被發現了，便沒有什麽好猶豫。

晏寧擡起頭，眼神認真堅定地直視雲瑾的雙眸，微微張嘴，剛要將告白的話說出口。

雲瑾首先說道：“等你完成名揚江湖的遠志，便回青陽好好協助師父維護門派，帶好弟子。”

“……那師姐呢？”

“我有其他事情要做，便不回青陽了。”

“師姐，我……”

“若是無事今日便啟程吧。”說完，雲瑾便要轉身離開。

雲瑾很少會做出這種打斷別人發言的舉動。

還當她有什麽重要的事要說才會這樣失禮，哪料說出口的竟是趕他走的話。

晏寧頓時頭腦一懵，見她轉身就走，沖動地伸手拉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喊道：“師姐！”

雲瑾緊皺眉頭，察覺他的意圖嚴聲厲色道：“有些話就不必說了。”

“為什麽不說？我就要說！我心悅師姐！我心悅師姐雲瑾！”

見她面露怒意，晏寧心中也升起惱怒之情。

揚聲道：“你以為我為什麽想揚名天下？那是因為我想成為獨當一面的大俠！不想每次一出事，就被你打暈留下做個茍活的廢物！我想與師姐共同作戰。”

“你知道當我聽到你失蹤的消息，是什麽心情嗎？知道你被人下毒控制之後，我又是什麽心情嗎？你的顧慮，你的想法，你的血海深仇，我永遠只能遠遠看著，遠遠地追逐在你身後，你知道我有多無力嗎？”

怔怔地看著晏寧赤紅泛著水色的雙眸，他眼底深藏著不安和羞惱。

低吼完的晏寧仰頭看了看窗外，將眼睛的酸澀憋回去。

半晌，晏寧方才低語道：“我確實是個廢物，要不然怎麽會每次都被你打暈丟下呢……”

擡手放在他低垂的頭上，雲瑾輕聲道：“阿寧才不是廢物，我要去做的事情本就是私事，與你無關，而且擔心你跟過去會受傷才會將你留下。

我從未想過你生出這種想法，是師姐的失誤。阿寧向來勤學刻苦，是所有師弟師妹中最優秀的那一個。”

見他微微擡起的眼神透露一絲希冀，雲瑾頓了頓，才道：“也是我最疼愛的弟弟。”

弟弟……

聽懂她話中意思，晏寧心沈了下去，失神地看著她平靜的眼睛。

一室寂靜。

片刻後，雲瑾輕嘆一口氣，抽出胳膊轉身要走。

這回晏寧沒有再阻攔她，只是在她快要走出門時，才沈聲說道：“步姑娘說的那緩解藥不要吃，多等幾日，等重新調制好完整的解藥……”

“我已決定好，不用多說。”

雲瑾決然的身影在他的目光中漸行漸遠。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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步緋依放下手中的藥碾，再次詢問道：“雲姑娘決定了？”

“嗯。”

一旁的楊晟池緊皺眉頭，眼中滿是不認同，與步緋依對視一眼。

步緋依想了想問道：“雲姑娘為何如此著急？不過多等幾日的工夫而已。”

“我逃出來多日，神火教的抓捕令想必也已經傳到這邊來，恐怕要不了多久就會找到我的消息，多留幾日便多幾分危險，早日解除才能放心。”

“那……好吧，請雲姑娘稍等，我這便開始配制。”

“多謝。”

如今楊晟池啞了嗓子無法說話，自覺配不上雲瑾，又與步緋依經歷幾次生死相依，早就淡了以前的妄想。

只是作為朋友還關心雲瑾，見她心意已決，雖然還是不認同，卻也配合著步緋依準備藥材。

雲瑾無聲地坐在旁邊等待。

這期間，之前跟著封晉一起來此的百曉閣灰袍探子們，來來往往步履匆匆的。

他們的動靜也吸引到步緋依的一些註意，好奇道：“百曉閣的那些人是準備走了嗎？”

楊晟池搖搖頭。

雲瑾心底有些好奇，但也不是很在意。

不多時，褚珂朝著她走了過來。

雲瑾神色疑惑地看向他。

褚珂：“雲姑娘，知曉唐姑娘的消息，閣主暫時放心了，準備啟程回百曉閣處理事務，派我來與你們說一聲。”

雲瑾平靜地點點頭：“嗯，保重。”

又與步緋依兩人說：“此處百曉閣弟子會全部撤走，兩位可以多留些時日，不必著急。”

原是步緋依楊晟池不在此處，為了盡早給唐予星看診，封晉特意安排人將他二人請到此處。

聞言步緋依和楊晟池也了然地點點頭表示知曉了。

完成傳話任務，褚珂最後點頭示意轉身離去。

百曉閣探子們已經整裝待發，皆騎馬等候，褚柯也騎上馬原地等候。

等封晉來時，簡單匯報一下情況，開始出發。

見封晉又恢覆最初那副冷漠的神情，褚柯偷偷瞄了幾眼封晉座下的黑馬，還是沒敢多問唐予星去哪了。

多少有點職業病，越不知道的事越抓心撓肝地想探尋。

最後換了個話題問：“閣主，我們下一步要做什麽？”

“回去調整人手集結一隊人馬。”

褚柯楞了楞，心想集結做什麽？百曉閣都是分散收集信息，好久沒集結人馬了，閣主要幹嘛？感覺要搞大事？

試探著又問了句：“是要神火教？”

封晉沒回答。

褚柯吸了口涼氣，驅馬快走幾步，靠近封晉小聲說：“閣主，現在朝廷留著神火教還有用處，我們貿然去打他們不好吧？”

封晉斜眼瞥他一眼，沒搭理他。

褚珂抿著唇放慢速度，重新綴在他身後。

好吧，是我想多了，看來不是打神火教，那就好那就好。

所以閣主要幹嘛？這次怎麽不跟我說了，這不是吊我胃口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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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家夥，雖然不是打神火教，但這新任務也不是好搞的啊！

咱們百曉閣不是收集資料為己任嗎，現在調了一波閣內高手跟沈穆齊跑這山上來“剿匪”是什麽意思？

朝廷的目的是想將江湖上不守律法的門派全都清除掉，還要以防激起反彈。

之前封晉配合朝廷暗中布局，一直都進展順利。

只是這唐姑娘出了意外重傷，然後又突然消失之後。自家閣主像是受到某種刺激似的，進展飛速。

暗中跟朝廷溝通，布置人手，這段時間飛鴿傳信都頻繁很多。

整個百曉閣內部更是極速運轉，每日傳播進出的消息，如冬日雪花轉瞬即逝又千變萬化。

不少與褚珂關系不錯的百曉探子們，都忍不住好奇，暗中跑來問他閣主受什麽刺激了。

受什麽刺激了？心上人不見了算是刺激嗎？

連百曉閣都查不到唐予星的信息，這唐姑娘到底何方神聖啊？

聽到進攻的指令，陷入回憶的褚珂回過神，表情肅穆地揮了揮手，讓身後的百曉閣探子們跟上自家閣主的步伐。

上山“剿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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