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她很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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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郁暖那麽一說, 許意寧心神不寧的，想問問梁放有沒有吃感冒藥，可打開聊天框, 就會想到他那句要不要在一起。
她好像再次當了逃兵。
看著電腦, 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起身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了些, 回來後打開郵箱, 發現昨天晚上發過去的郵件已經收到了回信。
許意寧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 心底有些緊張。
柏豪近期經費不足, 又要求把利潤拉到最高, 她們沒辦法，只能盡量壓低, 這兩天收到了不少拒絕的郵件, 現在看到郵件就有些心理陰影, 如果不達標，被劉姿臭罵一頓是小事, 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許意寧做了個深呼吸，點開, 第一眼就看到了同意兩個字。
她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一時有些驚愕。
喬月答應了，還要求她盡快把新品寄過去。
“暖暖, 你那邊怎麽樣？”
“你說投放嗎？已經快聯系完了，你這邊ok的話，我們就可以開始寄新品了。”
許意寧比了個ok的手勢, “喬月已經答應了, 後面應該很快。”
“喬月答應了？？”提起喬月, 郁暖生理性不適，“不是，她為什麽會答應啊，明明我們報價不算很高，聽說最近膚顏也找了她，報價肯定比我們高了不少。”
許意寧也不清楚，“可能被我的誠意打動了？”
郁暖想了一下，“你現在跟那個梁總還有聯系嗎？喬月不會是故意想為難報覆你吧？”
“啊——”
最近為了推廣，二十四小時有十八個小時都盯著電腦手機看，關註各種熱點動態，眼睛隱隱有些不舒服，許意寧揉了揉眼睛，“不會。”
梁放說他和喬月沒關系，她相信梁放不會騙她。
“好吧，到時候我們還要去現場，我得留意一下，萬一故意報覆你怎麽辦。”
郁暖嘀嘀咕咕繼續去忙，許意寧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甩了甩腦袋清空所有想法，繼續工作。
這份寧靜持續到郁暖準備下班，許意寧重新開始坐立不定，最終忍不住問她：“暖暖，我該怎麽辦呀？”
郁暖楞了楞，才想起她在說什麽事，“你怎麽還在糾結這件事呀，這有什麽好猶豫的，朋友之間相互關心不是正常的嗎？如果是你生病了，對方會怎麽辦？”
許意寧也不清楚，她在梁放面前並沒有生過病，她搖搖頭。
郁暖忍不住嘆了口氣：“唉，這樣吧，他今天還來接你下班嗎？如果來的話，你觀察一下他的狀態，如果他狀態很差的話，你就說怕他一個人不舒服，用不用送他回去，或者有沒有胃口吃飯，你應該會做飯吧？”
聞言，許意寧張了張嘴，又搖頭，“不會。”
在外面生活了這麽久，也不是沒做過飯，味道只有她能忍受，所以大多時候她都在外面吃。
“那粥呢？粥總會吧，就在電飯煲裏加點米加點米就好了。”
“啊？”許意寧這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他回家嗎？”
“對啊，如果對方對你有意思....不是，把你當做好朋友，肯定不會拒絕的。”郁暖知道許意寧平時沒什麽想法，但只要別人提到她心坎上，她就會立即去做，所以繼續慫恿她：“只是照顧個好朋友而已。”
下班後出了寫字樓，許意寧下意識去找梁放的車，卻在旁邊便利店看到了他正在收銀臺結賬。
下一秒，梁放像是跟她有心靈感應般偏頭，捕捉到她的視線。
女人卷發披在肩頭，歪頭朝他甜甜一笑。
梁放神情一怔，連付款碼都忘了掃，收銀員提醒了好幾遍才回過神，匆匆掃了碼，餘光卻看到向他走過來的身影。
付款後，梁放拿上東西，許意寧剛好走到他身邊，“你在買什麽呀？”
“糖。”
梁放遞給她，“今天下班這麽早？”
許意寧垂眼接過，是一條軟糖，“早嗎？”
梁放還沒說話，收銀員忽然笑著開口：“早啊，您不知道吧，這位先生每天都來我們店裏，坐在窗邊看著那邊的寫字樓，一坐就是很久。原來是在等女朋友啊。”
許意寧微怔，心臟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忽視了那句女朋友。
在她們這行，加班是常有的事，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待命，就算是淩晨三點收到客戶消息，就算再困再煩，也要起來回消息。
這還只是初步宣發，後面還有一堆事情要做，加班是少不了的。
有時候忙起來，許意寧都會提前告訴梁放，可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等她。
“你每天都在這裏等我嗎？”
梁放沒想到收銀員觀察這麽細致，無奈點頭，“嗯。”
擔心收銀員會再多說什麽，他擡了擡下頜，示意她出去。
卻沒想到收銀員又接了話：“對呀，你男朋友每天都在這裏等你呢。”
他手裏拿著餐夾，指了指窗邊的位置，“你男朋友就坐在這個位子。”
這裏的樓參差不齊，在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在的寫字樓，“你在那裏面上班吧？你們感情可真好呀，郎才女貌的。”
梁放眼皮一跳，滿肚子氣忽然就沒了，淡淡看了他一眼。
收銀員不知道他這一眼什麽意思，看了眼他身邊的女人，她一聲不吭，只是耳朵有些泛紅，以為是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啊，抱歉抱歉，我以為你們是情侶，你是他哥哥吧？”
話音剛落，他又感到男人目光冷了下來。
收銀員：“.......”
好像越說越錯，他默默轉身，不再作聲。
梁放煩嘖了聲，收回視線，“走嗎？”
許意寧擡手拉著他的衣袖，“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讓你等這麽久，既然你在這裏，為什麽不告訴我？”
梁放沒回答，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很細一截，一只手圈住還有些空，拉著她出去。
許意寧看了看拉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面高大的背影，有種別樣的感覺。
很奇妙，好像會讓她腎上腺加速。
走出便利店，梁放也沒有松開手，許意寧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卻感覺他又緊了緊。
“過馬路呢，牽你過去？”
梁放懶洋洋問她，雖然是反問句，但絲毫沒有看出有任何詢問的意思。
許意寧忍不住說：“我又不是小孩兒。”
他輕輕地笑著：“怎麽不是啊。”
許意寧沒再掙脫，只是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帶著他的肩膀一起動了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信號燈跳轉，梁放邁開步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想起零星點綴下的夜晚，從寫字樓中出來的姑娘。
單肩挎著托特包，背影單薄的讓他擔心夜裏一陣風就會將人吹走。
看著她跟朋友打電話吐槽工作，看著她疲憊的嘆氣，看著她停在小吃攤位前……最後看著她消失在地鐵口。
當時只覺得遙遠不敢靠近，而此時手心的觸感萌生出一種真實感，梁放垂眸笑了笑。
許意寧就在他身邊，生動鮮活。
過了十字路口，仍不想松開她的手。
“沒事，以後會告訴你的。”
見他不想說，許意寧也沒有能從他嘴裏撬出來的本事，“你感冒好點了嗎？”
“沒什麽事。”
梁放淡淡回。
想起郁暖說的話，許意寧瞬間洩氣。
他好像真的沒什麽事。
明明結果是好的結果，她應該高興的，就是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已經下定了決心，許意寧不死心，“你吃藥了嗎？”
“沒吃。”
“那你感冒怎麽會好？”
“好像不是很嚴重，大概是晚上沒休息好。”
“那你晚上吃什麽呀？”
“還沒想好。”
許意寧問一句，梁放就回答一句，問到最後，許意寧絞盡腦汁，都想不到還能問什麽才能往郁暖說的那個方向帶。
肩膀一垮，垂頭喪氣的。
上車前，許意寧已經打算放棄了這個念頭，卻聽梁放咳嗽了聲，她立馬擡頭，“你咳嗽了。”
梁放像是沒理解她的意思，“嗯？”
“你不是說你已經沒事了嗎？那怎麽還咳嗽呀，明明就沒好，你今天是不是沒吃感冒藥？”
她語速飛快，讓梁放沈默了一下。
梁放隔著鏡片看她，忽然笑了笑，“沒吃，回去就吃，你放心吧。”
“.......”
“不上車？還有事？”
許意寧默了默，實在憋不出什麽話，一聲不吭拉開車門上車。
梁放感冒說好還真就好了，第二天就已經沒事了，嗓子也恢覆了正常。
許意寧幽幽嘆了口氣。
梁放屈肘搭著車窗，聽到這聲嘆息，挑眉：“聽你這樣，我感冒好了還挺遺憾？”
“你這是巴不得哥哥感冒呢？”
“沒有。”許意寧扭頭看著窗外，惆悵道：“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明天我要去和喬月對接攝影的事情。”
她將頭轉回來，“同事都說她很難對付，可我覺得還好哎，上次她也沒有很為難我，她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這樣對我？”
“為什麽這樣問？”
“你們不是認識嗎？”
“不熟。”
兩個字回答的冷冷冰冰，梁放不想提她，“上次去影棚，我一直在看你。”
“啊。”
梁放哼笑了聲：“雖然你平時往那一站，就能給我迷的死去活來，但工作上的你，有種不同的魅力。”
“........”
“所以，為什麽不認為是你自己原因？”
許意寧咬著唇，“你別把我說的那麽...那麽...”
“實話啊。”
梁放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裏的紅血絲，“晚上又熬夜了？”
被他盯著眼睛看，眼睛又開始癢起來，像小蟲爬過，她擡手想揉，卻被他握住手腕制止，“手上有細菌，別揉。”
“很難受？”
“嗯...還好，就是時不時的癢。”
梁放也知道她這個行業離不開手機電腦這些電子產品，“下班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了吧，可能只是用眼過度，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平時許意寧說什麽梁放都依著她，但有關她身體健康方面，梁放有自己的堅持。
“我們去檢查一下，再給你配一副防藍光的眼鏡，保護好眼睛。”
許意寧拗不過他，便答應了，“那你為什麽會戴眼鏡呀？你近視嗎？”
她記得梁放高中不戴眼鏡。
“後來近視的，所以說你保護好眼睛，嗯？”
梁放有意哄她，放軟了語氣，眸子漆黑幽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只需要一眼，就能讓人毫無顧忌地跌進去。
許意寧張了張嘴，話到了嗓子眼，她又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她只是眼睛有點難受，他就如此緊張，而他昨天感冒，她卻不聞不問，甚至連一句關心都不敢。
一路無言，遠遠看到熟悉的寫字樓，許意寧有些懊惱地低下頭。
為什麽又突然說不出口了。
最近天天熬夜加班，整個人困倦不堪，每天下班路上，許意寧幾乎都是睡過去的。
梁放停車後解開安全帶，側頭看著副駕駛上睡的安穩的女孩，眉眼彎了彎，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聽她小聲嚶嚀了聲。
“待會兒再睡，我們到醫院了。”
聽到這句話，許意寧從夢中驚醒，“醫院？”
她自己都忘了這回事，以為梁放也不會記得，沒想到真的來了。
許意寧扭頭看向窗外，特別熟悉。
第一次來嘉宜進的就是這家醫院，也是在這裏有了誤會。
片刻遲疑，她回頭，“真的要去嗎？”
梁放已經替她解開了安全帶，順手拿上被她放在屁股下的手機，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下車。”
“........”
不情不願下車，許意寧也不知道去哪裏，只知道跟在他身後。
梁放掛完號後，回頭見人還站在那，滿臉惆悵，跟上刑場似的，他笑了聲，走過去，“讓你看眼睛，不是做手術，也不是要你命。”
許意寧沒忍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看了他一眼。
“想說什麽？”
“沒什麽。”
“診室在三樓，我們坐電梯還是走樓梯？”
“電梯吧。”許意寧下意識想從他手中拿回手機，明天就要去拍攝現場，這會兒消息正多，她提前走了，擔心有人找她。
她伸手，梁放卻擡起手，“沒新消息，沒人找你，眼睛不舒服少看點手機。”
“........”
上大學四年，許意寧一次都沒有來過這裏，即使生病了，也會選擇其他醫院。
電梯好像還是同一個電梯，不好的回憶如同浪潮向她襲來。
許意寧看了眼金屬內壁裏的男人，他也看過來，無聲詢問。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梁放正想開口，卻見她悶聲不吭地往外走，沒走兩步，又轉身。
他揚起眉，許意寧別別扭扭看著別處，“在哪。”
“噗。”梁放沒忍住笑了，來到她身邊，擡手掐了下她的臉頰，彎腰看她：“怎麽這麽可愛啊你？”
許意寧頓時如一只炸毛的小貓，想後退，男人像是預判到她的想法，沒給她跑的機會，先一步用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將她圈在懷中。
落在耳畔的聲音低而好聽：“生什麽氣，哥哥帶你去。”
梁放沒放開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仗著身高把她攏在懷裏，垂下的長指時不時會蹭到她的衣服，輕輕的。
鼻尖都是他身上好聞的氣息，沖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許意寧郁悶的心忽然被撫平了幾分。
來到診室門外，門上掛著的屏幕上顯示到二十九號，她是三十號。
一排椅子已經坐滿了，梁放懶洋洋倚在她身上，“沒位置了，站一會兒？”
許意寧心不在焉嗯了聲。
以為她還在因為手機不開心，搭在她身上的手擡起，捏了下她的臉，梁放低頭，鼻尖擦過她的頭發，“跟我在一起無聊？不看手機不行？”
“不是，我只是怕有工作，萬一別人找不到我，出什麽問題怎麽辦.....”
“有什麽問題找我，我在這裏，你怕什麽。”梁放吊兒郎當笑了笑，“不是跟你說過嗎，其實哥哥還挺厲害的，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混。”
“我怕你眼睛疼，看完醫生之後再給你。”
不知道為什麽，許意寧眼眶有點酸，她低下頭，“我才沒有這樣想。”
兩人顏值出眾，到哪都很顯眼，尤其是這種姿勢，在外人看起來更是黏黏糊糊，都以為是處在熱戀期的小情侶。
離他們最近的一位婦女聽到他們對話，也閑得無聊，便跟他們搭話：“姑娘，來看眼睛啊？”
許意寧楞了楞，“對。”
“眼睛不舒服啊，你男朋友說的也沒錯，都來看病了，就少玩點手機吧，這都下班時間了，還有什麽工作要處理啊，”女人指了指旁邊的小男生，一只眼纏著紗布，“我們家孩子，就是看手機看多了，現在好了，發炎了，天天難受的哭，現在把手機拿到他面前他都不玩。”
許意寧：“.......”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解釋，身後的男人也不出聲，她用手肘向後一捅，梁放悶哼一聲。
許意寧朝女人笑了笑，“我知道了阿姨。”
“你看你男朋友對你多好啊，處處為你著想，你也聽點兒話。”
“不是”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感覺到圈著她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氣，將她往他懷裏壓，臉貼上他的胸膛，聽他笑了聲，“謝謝阿姨，不過她很乖，不用您費心了。”
聞言，許意寧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掙紮了一下，電子屏幕剛好顯示出她的名字，梁放順勢放開她。
身上突然一松，好聞的氣息遠離，許意寧心底猛然空了一下。
“進去了。”
梁放推開門讓她先進去，許意寧掐了掐指尖，進去前說：“我沒有生氣。”
梁放楞了楞，看著她的背影，輕輕一笑。
進去檢查一番，醫生說有些結膜炎，給她開了點藥。
去拿藥時，許意寧從梁放手中接過病例單，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必須要滴眼藥水嗎？”
梁放：“嗯，回家再用冰敷一下。”
看了眼她不情願的小臉，“不想滴？”
許意寧對眼睛特別敏感，平時連美瞳都不敢戴，更別說讓她滴眼藥水。
她試圖跟他商量：“醫生都說不是很嚴重，我少看一些手機就好了，別滴眼藥水了吧。”
“不行啊。”沒有商量的餘地，梁放直接否決，估摸著許意寧是不敢下手，安慰道：“沒什麽感覺的，和滴水一樣，不會疼。”
許意寧不是怕疼，只是想起上學時白沁幫她戴美瞳，幾根手指扒拉著她的眼皮，都沒能掰開她的眼皮。
可錢也付了，許意寧就沒再做無謂的掙紮。
回到車上，梁放仔細跟她說什麽時候滴，說完之後，見人跑神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在看天臺的方向。
“寧寧。”
“嗯？”
許意寧眨了眨眼，回頭看他，“啊，你說什麽？”
梁放不答，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在想什麽？”
許意寧咬了咬下唇，像是掙紮了許久，“那天，林音淮跟我說，你外婆生病住院了，我...我那天本來想去看她的，可後來因為我的原因....沒有去。”
她越說越小聲，因為自責，嗓音都有些發顫。
“對不起。”
許意寧不想談到這麽沈重的話題，可心裏的內疚隨著時間越積越深，其實不是梁放對不起她，她才是有錯的那個人。
密閉的車廂在嘈雜的醫院停車場中留給兩人一方安靜的天地，時不時有人從窗外經過，梁放不開口，呼吸聲微弱。
“梁放.......你還在生氣嗎？”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許意寧內心更加不安，她忍不住想咬手，熟悉的刺痛感沒有出現，溫熱的觸感落在她手背。
梁放手心幹燥溫熱，包裹著她的手從她唇邊移開，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皮膚。
“沒生氣，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梁放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下，“我只是想說，我外婆已經走了，”
聽他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許意寧鼻尖一酸，眸裏瞬間漫出一層水霧，無措地道歉：“對不起，梁放，對不起，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好像越說越錯了，她本意不是想故意提起他的傷心事的。
聽到他嘆息了一聲，向前傾身，沒有安全帶的束縛，她被抱進梁放懷裏。
梁放摟著她，溫柔地拍她的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跟你沒關系，為什麽要道歉？”
許意寧貼在他頸間，纖長睫毛一下一下掃著他脖頸脆弱的皮膚，他喉結隱忍的滾動了一下，而後感到一陣濕熱。
梁放輕聲哄她：“別哭啊。”
“梁放，你是不是很難過。”
“嗯，難過是正常的，如果不難過，我不是冷血動物嗎？現在已經過去了，我只是有點遺憾。”
許意寧忍不住，哽咽：“遺憾什麽？”
“遺憾，還沒有讓你去見她。”
梁放低頭，鼻尖蹭了蹭她柔順的發頂：“我外婆人很好，我們寧寧這麽可愛，她一定特別喜歡你。”
許意寧懵懵地擡頭，臉頰上掛著淚痕，眼睛通紅，像只小兔子。
梁放扯過幹凈的紙巾，長指擡起她的下巴，耐心幫她擦眼淚，“眼睛發炎了還哭，想疼的更厲害？”
許意寧任由他擦，她吸了吸鼻子，啞聲喊他：“梁放。”
“嗯？”
男人眉眼溫柔。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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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好像再次當了逃兵。
看著電腦, 卻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起身去衛生間用涼水洗了把臉，這才清醒了些, 回來後打開郵箱, 發現昨天晚上發過去的郵件已經收到了回信。
許意寧握著鼠標的手頓了頓, 心底有些緊張。
柏豪近期經費不足, 又要求把利潤拉到最高, 她們沒辦法，只能盡量壓低, 這兩天收到了不少拒絕的郵件, 現在看到郵件就有些心理陰影, 如果不達標，被劉姿臭罵一頓是小事, 位置都有可能保不住。
許意寧做了個深呼吸，點開, 第一眼就看到了同意兩個字。
她反反覆覆看了幾遍, 一時有些驚愕。
喬月答應了，還要求她盡快把新品寄過去。
“暖暖, 你那邊怎麽樣？”
“你說投放嗎？已經快聯系完了，你這邊ok的話，我們就可以開始寄新品了。”
許意寧比了個ok的手勢, “喬月已經答應了, 後面應該很快。”
“喬月答應了？？”提起喬月, 郁暖生理性不適，“不是，她為什麽會答應啊，明明我們報價不算很高，聽說最近膚顏也找了她，報價肯定比我們高了不少。”
許意寧也不清楚，“可能被我的誠意打動了？”
郁暖想了一下，“你現在跟那個梁總還有聯系嗎？喬月不會是故意想為難報覆你吧？”
“啊——”
最近為了推廣，二十四小時有十八個小時都盯著電腦手機看，關註各種熱點動態，眼睛隱隱有些不舒服，許意寧揉了揉眼睛，“不會。”
梁放說他和喬月沒關系，她相信梁放不會騙她。
“好吧，到時候我們還要去現場，我得留意一下，萬一故意報覆你怎麽辦。”
郁暖嘀嘀咕咕繼續去忙，許意寧盯著電腦屏幕上的郵件，甩了甩腦袋清空所有想法，繼續工作。
這份寧靜持續到郁暖準備下班，許意寧重新開始坐立不定，最終忍不住問她：“暖暖，我該怎麽辦呀？”
郁暖楞了楞，才想起她在說什麽事，“你怎麽還在糾結這件事呀，這有什麽好猶豫的，朋友之間相互關心不是正常的嗎？如果是你生病了，對方會怎麽辦？”
許意寧也不清楚，她在梁放面前並沒有生過病，她搖搖頭。
郁暖忍不住嘆了口氣：“唉，這樣吧，他今天還來接你下班嗎？如果來的話，你觀察一下他的狀態，如果他狀態很差的話，你就說怕他一個人不舒服，用不用送他回去，或者有沒有胃口吃飯，你應該會做飯吧？”
聞言，許意寧張了張嘴，又搖頭，“不會。”
在外面生活了這麽久，也不是沒做過飯，味道只有她能忍受，所以大多時候她都在外面吃。
“那粥呢？粥總會吧，就在電飯煲裏加點米加點米就好了。”
“啊？”許意寧這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讓我陪他回家嗎？”
“對啊，如果對方對你有意思....不是，把你當做好朋友，肯定不會拒絕的。”郁暖知道許意寧平時沒什麽想法，但只要別人提到她心坎上，她就會立即去做，所以繼續慫恿她：“只是照顧個好朋友而已。”
下班後出了寫字樓，許意寧下意識去找梁放的車，卻在旁邊便利店看到了他正在收銀臺結賬。
下一秒，梁放像是跟她有心靈感應般偏頭，捕捉到她的視線。
女人卷發披在肩頭，歪頭朝他甜甜一笑。
梁放神情一怔，連付款碼都忘了掃，收銀員提醒了好幾遍才回過神，匆匆掃了碼，餘光卻看到向他走過來的身影。
付款後，梁放拿上東西，許意寧剛好走到他身邊，“你在買什麽呀？”
“糖。”
梁放遞給她，“今天下班這麽早？”
許意寧垂眼接過，是一條軟糖，“早嗎？”
梁放還沒說話，收銀員忽然笑著開口：“早啊，您不知道吧，這位先生每天都來我們店裏，坐在窗邊看著那邊的寫字樓，一坐就是很久。原來是在等女朋友啊。”
許意寧微怔，心臟像是被人戳了一下，忽視了那句女朋友。
在她們這行，加班是常有的事，尤其是最近這段時間，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隨時待命，就算是淩晨三點收到客戶消息，就算再困再煩，也要起來回消息。
這還只是初步宣發，後面還有一堆事情要做，加班是少不了的。
有時候忙起來，許意寧都會提前告訴梁放，可沒想到他會在這裏等她。
“你每天都在這裏等我嗎？”
梁放沒想到收銀員觀察這麽細致，無奈點頭，“嗯。”
擔心收銀員會再多說什麽，他擡了擡下頜，示意她出去。
卻沒想到收銀員又接了話：“對呀，你男朋友每天都在這裏等你呢。”
他手裏拿著餐夾，指了指窗邊的位置，“你男朋友就坐在這個位子。”
這裏的樓參差不齊，在那個位置剛好可以看到她在的寫字樓，“你在那裏面上班吧？你們感情可真好呀，郎才女貌的。”
梁放眼皮一跳，滿肚子氣忽然就沒了，淡淡看了他一眼。
收銀員不知道他這一眼什麽意思，看了眼他身邊的女人，她一聲不吭，只是耳朵有些泛紅，以為是自己說錯話了，連忙道：“啊，抱歉抱歉，我以為你們是情侶，你是他哥哥吧？”
話音剛落，他又感到男人目光冷了下來。
收銀員：“.......”
好像越說越錯，他默默轉身，不再作聲。
梁放煩嘖了聲，收回視線，“走嗎？”
許意寧擡手拉著他的衣袖，“對不起，我不知道會讓你等這麽久，既然你在這裏，為什麽不告訴我？”
梁放沒回答，反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腕，很細一截，一只手圈住還有些空，拉著她出去。
許意寧看了看拉著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前面高大的背影，有種別樣的感覺。
很奇妙，好像會讓她腎上腺加速。
走出便利店，梁放也沒有松開手，許意寧不自在地動了一下，卻感覺他又緊了緊。
“過馬路呢，牽你過去？”
梁放懶洋洋問她，雖然是反問句，但絲毫沒有看出有任何詢問的意思。
許意寧忍不住說：“我又不是小孩兒。”
他輕輕地笑著：“怎麽不是啊。”
許意寧沒再掙脫，只是輕輕晃了晃他的手，帶著他的肩膀一起動了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信號燈跳轉，梁放邁開步子，手指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想起零星點綴下的夜晚，從寫字樓中出來的姑娘。
單肩挎著托特包，背影單薄的讓他擔心夜裏一陣風就會將人吹走。
看著她跟朋友打電話吐槽工作，看著她疲憊的嘆氣，看著她停在小吃攤位前……最後看著她消失在地鐵口。
當時只覺得遙遠不敢靠近，而此時手心的觸感萌生出一種真實感，梁放垂眸笑了笑。
許意寧就在他身邊，生動鮮活。
過了十字路口，仍不想松開她的手。
“沒事，以後會告訴你的。”
見他不想說，許意寧也沒有能從他嘴裏撬出來的本事，“你感冒好點了嗎？”
“沒什麽事。”
梁放淡淡回。
想起郁暖說的話，許意寧瞬間洩氣。
他好像真的沒什麽事。
明明結果是好的結果，她應該高興的，就是有些...說不出的失望。
已經下定了決心，許意寧不死心，“你吃藥了嗎？”
“沒吃。”
“那你感冒怎麽會好？”
“好像不是很嚴重，大概是晚上沒休息好。”
“那你晚上吃什麽呀？”
“還沒想好。”
許意寧問一句，梁放就回答一句，問到最後，許意寧絞盡腦汁，都想不到還能問什麽才能往郁暖說的那個方向帶。
肩膀一垮，垂頭喪氣的。
上車前，許意寧已經打算放棄了這個念頭，卻聽梁放咳嗽了聲，她立馬擡頭，“你咳嗽了。”
梁放像是沒理解她的意思，“嗯？”
“你不是說你已經沒事了嗎？那怎麽還咳嗽呀，明明就沒好，你今天是不是沒吃感冒藥？”
她語速飛快，讓梁放沈默了一下。
梁放隔著鏡片看她，忽然笑了笑，“沒吃，回去就吃，你放心吧。”
“.......”
“不上車？還有事？”
許意寧默了默，實在憋不出什麽話，一聲不吭拉開車門上車。
梁放感冒說好還真就好了，第二天就已經沒事了，嗓子也恢覆了正常。
許意寧幽幽嘆了口氣。
梁放屈肘搭著車窗，聽到這聲嘆息，挑眉：“聽你這樣，我感冒好了還挺遺憾？”
“你這是巴不得哥哥感冒呢？”
“沒有。”許意寧扭頭看著窗外，惆悵道：“只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她頓了頓，忽然想起什麽，“對了，明天我要去和喬月對接攝影的事情。”
她將頭轉回來，“同事都說她很難對付，可我覺得還好哎，上次她也沒有很為難我，她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才這樣對我？”
“為什麽這樣問？”
“你們不是認識嗎？”
“不熟。”
兩個字回答的冷冷冰冰，梁放不想提她，“上次去影棚，我一直在看你。”
“啊。”
梁放哼笑了聲：“雖然你平時往那一站，就能給我迷的死去活來，但工作上的你，有種不同的魅力。”
“........”
“所以，為什麽不認為是你自己原因？”
許意寧咬著唇，“你別把我說的那麽...那麽...”
“實話啊。”
梁放看了她一眼，看到她眼裏的紅血絲，“晚上又熬夜了？”
被他盯著眼睛看，眼睛又開始癢起來，像小蟲爬過，她擡手想揉，卻被他握住手腕制止，“手上有細菌，別揉。”
“很難受？”
“嗯...還好，就是時不時的癢。”
梁放也知道她這個行業離不開手機電腦這些電子產品，“下班陪你去醫院檢查一下。”
“不用了吧，可能只是用眼過度，過了這段時間就好了。”
平時許意寧說什麽梁放都依著她，但有關她身體健康方面，梁放有自己的堅持。
“我們去檢查一下，再給你配一副防藍光的眼鏡，保護好眼睛。”
許意寧拗不過他，便答應了，“那你為什麽會戴眼鏡呀？你近視嗎？”
她記得梁放高中不戴眼鏡。
“後來近視的，所以說你保護好眼睛，嗯？”
梁放有意哄她，放軟了語氣，眸子漆黑幽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井水，只需要一眼，就能讓人毫無顧忌地跌進去。
許意寧張了張嘴，話到了嗓子眼，她又猛地扭頭看向窗外。
她只是眼睛有點難受，他就如此緊張，而他昨天感冒，她卻不聞不問，甚至連一句關心都不敢。
一路無言，遠遠看到熟悉的寫字樓，許意寧有些懊惱地低下頭。
為什麽又突然說不出口了。
最近天天熬夜加班，整個人困倦不堪，每天下班路上，許意寧幾乎都是睡過去的。
梁放停車後解開安全帶，側頭看著副駕駛上睡的安穩的女孩，眉眼彎了彎，擡手捏了捏她的臉頰，聽她小聲嚶嚀了聲。
“待會兒再睡，我們到醫院了。”
聽到這句話，許意寧從夢中驚醒，“醫院？”
她自己都忘了這回事，以為梁放也不會記得，沒想到真的來了。
許意寧扭頭看向窗外，特別熟悉。
第一次來嘉宜進的就是這家醫院，也是在這裏有了誤會。
片刻遲疑，她回頭，“真的要去嗎？”
梁放已經替她解開了安全帶，順手拿上被她放在屁股下的手機，根本沒聽到她的話，“下車。”
“........”
不情不願下車，許意寧也不知道去哪裏，只知道跟在他身後。
梁放掛完號後，回頭見人還站在那，滿臉惆悵，跟上刑場似的，他笑了聲，走過去，“讓你看眼睛，不是做手術，也不是要你命。”
許意寧沒忍住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又看了他一眼。
“想說什麽？”
“沒什麽。”
“診室在三樓，我們坐電梯還是走樓梯？”
“電梯吧。”許意寧下意識想從他手中拿回手機，明天就要去拍攝現場，這會兒消息正多，她提前走了，擔心有人找她。
她伸手，梁放卻擡起手，“沒新消息，沒人找你，眼睛不舒服少看點手機。”
“........”
上大學四年，許意寧一次都沒有來過這裏，即使生病了，也會選擇其他醫院。
電梯好像還是同一個電梯，不好的回憶如同浪潮向她襲來。
許意寧看了眼金屬內壁裏的男人，他也看過來，無聲詢問。
“叮——”
電梯門緩緩打開，梁放正想開口，卻見她悶聲不吭地往外走，沒走兩步，又轉身。
他揚起眉，許意寧別別扭扭看著別處，“在哪。”
“噗。”梁放沒忍住笑了，來到她身邊，擡手掐了下她的臉頰，彎腰看她：“怎麽這麽可愛啊你？”
許意寧頓時如一只炸毛的小貓，想後退，男人像是預判到她的想法，沒給她跑的機會，先一步用胳膊圈住她的脖子，將她圈在懷中。
落在耳畔的聲音低而好聽：“生什麽氣，哥哥帶你去。”
梁放沒放開她，就保持著這個姿勢，仗著身高把她攏在懷裏，垂下的長指時不時會蹭到她的衣服，輕輕的。
鼻尖都是他身上好聞的氣息，沖淡了刺鼻的消毒水味，許意寧郁悶的心忽然被撫平了幾分。
來到診室門外，門上掛著的屏幕上顯示到二十九號，她是三十號。
一排椅子已經坐滿了，梁放懶洋洋倚在她身上，“沒位置了，站一會兒？”
許意寧心不在焉嗯了聲。
以為她還在因為手機不開心，搭在她身上的手擡起，捏了下她的臉，梁放低頭，鼻尖擦過她的頭發，“跟我在一起無聊？不看手機不行？”
“不是，我只是怕有工作，萬一別人找不到我，出什麽問題怎麽辦.....”
“有什麽問題找我，我在這裏，你怕什麽。”梁放吊兒郎當笑了笑，“不是跟你說過嗎，其實哥哥還挺厲害的，沒有你想象中的那麽混。”
“我怕你眼睛疼，看完醫生之後再給你。”
不知道為什麽，許意寧眼眶有點酸，她低下頭，“我才沒有這樣想。”
兩人顏值出眾，到哪都很顯眼，尤其是這種姿勢，在外人看起來更是黏黏糊糊，都以為是處在熱戀期的小情侶。
離他們最近的一位婦女聽到他們對話，也閑得無聊，便跟他們搭話：“姑娘，來看眼睛啊？”
許意寧楞了楞，“對。”
“眼睛不舒服啊，你男朋友說的也沒錯，都來看病了，就少玩點手機吧，這都下班時間了，還有什麽工作要處理啊，”女人指了指旁邊的小男生，一只眼纏著紗布，“我們家孩子，就是看手機看多了，現在好了，發炎了，天天難受的哭，現在把手機拿到他面前他都不玩。”
許意寧：“.......”
她張了張嘴，想解釋一下，又不知道該從哪裏解釋，身後的男人也不出聲，她用手肘向後一捅，梁放悶哼一聲。
許意寧朝女人笑了笑，“我知道了阿姨。”
“你看你男朋友對你多好啊，處處為你著想，你也聽點兒話。”
“不是”兩個字還沒說出口，感覺到圈著她的手臂稍微用了些力氣，將她往他懷裏壓，臉貼上他的胸膛，聽他笑了聲，“謝謝阿姨，不過她很乖，不用您費心了。”
聞言，許意寧眼睛都瞪大了，忍不住掙紮了一下，電子屏幕剛好顯示出她的名字，梁放順勢放開她。
身上突然一松，好聞的氣息遠離，許意寧心底猛然空了一下。
“進去了。”
梁放推開門讓她先進去，許意寧掐了掐指尖，進去前說：“我沒有生氣。”
梁放楞了楞，看著她的背影，輕輕一笑。
進去檢查一番，醫生說有些結膜炎，給她開了點藥。
去拿藥時，許意寧從梁放手中接過病例單，小臉瞬間垮了下來：“必須要滴眼藥水嗎？”
梁放：“嗯，回家再用冰敷一下。”
看了眼她不情願的小臉，“不想滴？”
許意寧對眼睛特別敏感，平時連美瞳都不敢戴，更別說讓她滴眼藥水。
她試圖跟他商量：“醫生都說不是很嚴重，我少看一些手機就好了，別滴眼藥水了吧。”
“不行啊。”沒有商量的餘地，梁放直接否決，估摸著許意寧是不敢下手，安慰道：“沒什麽感覺的，和滴水一樣，不會疼。”
許意寧不是怕疼，只是想起上學時白沁幫她戴美瞳，幾根手指扒拉著她的眼皮，都沒能掰開她的眼皮。
可錢也付了，許意寧就沒再做無謂的掙紮。
回到車上，梁放仔細跟她說什麽時候滴，說完之後，見人跑神了，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她在看天臺的方向。
“寧寧。”
“嗯？”
許意寧眨了眨眼，回頭看他，“啊，你說什麽？”
梁放不答，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敲著，“在想什麽？”
許意寧咬了咬下唇，像是掙紮了許久，“那天，林音淮跟我說，你外婆生病住院了，我...我那天本來想去看她的，可後來因為我的原因....沒有去。”
她越說越小聲，因為自責，嗓音都有些發顫。
“對不起。”
許意寧不想談到這麽沈重的話題，可心裏的內疚隨著時間越積越深，其實不是梁放對不起她，她才是有錯的那個人。
密閉的車廂在嘈雜的醫院停車場中留給兩人一方安靜的天地，時不時有人從窗外經過，梁放不開口，呼吸聲微弱。
“梁放.......你還在生氣嗎？”
突如其來的沈默讓許意寧內心更加不安，她忍不住想咬手，熟悉的刺痛感沒有出現，溫熱的觸感落在她手背。
梁放手心幹燥溫熱，包裹著她的手從她唇邊移開，一下一下摩挲著她的皮膚。
“沒生氣，從來沒生過你的氣。”
梁放握著她的手，輕輕捏了下，“我只是想說，我外婆已經走了，”
聽他用如此平靜的語氣說出來，許意寧鼻尖一酸，眸裏瞬間漫出一層水霧，無措地道歉：“對不起，梁放，對不起，我只是......”
她哽咽了一下，好像越說越錯了，她本意不是想故意提起他的傷心事的。
聽到他嘆息了一聲，向前傾身，沒有安全帶的束縛，她被抱進梁放懷裏。
梁放摟著她，溫柔地拍她的背，“生老病死，人之常情，跟你沒關系，為什麽要道歉？”
許意寧貼在他頸間，纖長睫毛一下一下掃著他脖頸脆弱的皮膚，他喉結隱忍的滾動了一下，而後感到一陣濕熱。
梁放輕聲哄她：“別哭啊。”
“梁放，你是不是很難過。”
“嗯，難過是正常的，如果不難過，我不是冷血動物嗎？現在已經過去了，我只是有點遺憾。”
許意寧忍不住，哽咽：“遺憾什麽？”
“遺憾，還沒有讓你去見她。”
梁放低頭，鼻尖蹭了蹭她柔順的發頂：“我外婆人很好，我們寧寧這麽可愛，她一定特別喜歡你。”
許意寧懵懵地擡頭，臉頰上掛著淚痕，眼睛通紅，像只小兔子。
梁放扯過幹凈的紙巾，長指擡起她的下巴，耐心幫她擦眼淚，“眼睛發炎了還哭，想疼的更厲害？”
許意寧任由他擦，她吸了吸鼻子，啞聲喊他：“梁放。”
“嗯？”
男人眉眼溫柔。
“我們在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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