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家，後院涼亭。

葉天和上官嵐相對而坐，此刻的他手中正捏著一枚黑色棋子，目光看著面前那已經布滿了兩色之棋的棋局，微微皺眉，似是在考慮該如何下子。

“你應該已經看到了，為何不出手阻止呢？你心裏到底在打什麽主意？”

上官嵐緩緩問道。

“看到？我只看到了面前的棋盤。”葉天眉頭一挑，淡笑道。

上官嵐搖搖頭，輕聲說道，“據我所知，領悟了空間道則的皇者，能夠將周圍數裏，乃至於更遠的距離皆納入感知範圍之內，換句話說，你此刻雖然坐在這裏下棋，但我上官家的一舉一動，都在你的感知之中，我說的沒錯吧？”

空間道則！

世間最為玄妙的法則之一，玄之又玄，空之又空，能明白空間存在的人很多，但能夠利用空間，乃至於掌控空間力量的人卻極少，而能夠掌握空間道則的皇者，即便是放眼所有的靈武皇者中，那也是最為頂尖的存在，極其罕見。

“老爺子並未領悟空間道則，是怎麽知道此刻正在發生的事情呢？”

葉天問道。

“猜的。”上官嵐淡淡一笑，“這裏是上官家，是我生活了幾十年的地方，而滄月，是我最出色的嫡系後代，我活了幾十年，經歷了無數的風風雨雨，看透了人生，看透了世界，她這種小女孩有什麽心思，我這個做爺爺的最清楚不過。”

聞言，葉天沒有說話。

“滄月沒什麽壞心思，但教訓她一頓是在所難免的，你就這麽看著？”

上官嵐再次問道。

葉天擡頭看他，突然嘴角微勾，露出一絲有趣的笑意，“老爺子，你不是說自己看透了人生看透了世界嘛，怎麽，如今這麽簡單的事情都沒看明白呢？”

“哦？怎麽說？”

上官嵐並不惱怒對方的質疑，反倒滿是感興趣的問道。

“林依雪，並不需要依附誰，她就是她自己，有自己的路要走，每個人都要因為自己的選擇而承擔相對的責任和壓力，她做出了選擇，那麽，這就是她要面對的，天地之大，眾生之間，冥冥之中自有安排，自有天命。”

葉天悠悠說道，“我始終只是她人生中的過客，不可能永遠都留在她的身邊，或許過不了多久，以後的路就要她自己走了，如果我現在幫她，那不是為了她好，而是在害她，老爺子智慧如海，看透天下，看透人心，想必能明白我的意思。”

或許過不了多久……

上官嵐眼眸精光微閃，他清楚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葉天本就是命不久矣之人，自然不可能永遠留在林依雪身邊，因此，他便要在自己離開前，將她訓練成真正的強者，而並非是依靠著誰才能生存的溫室花朵，不久的將來，所有的一切都要她獨自面對。

“你對她倒是挺好的。”

上官嵐眉頭微皺，“我很好奇，你這麽做到底有何用意？你已經修煉出了強者之心，洞悉天道規則，且領悟了殺戮之法和毀滅之法，心境如此堅韌的你，很難對女子動情，即便這位林小姐是絕色美女，可……我依舊不相信你會對她動心，而如果不是如此的話，你為何要幫她做這一切？”

上官嵐想不明白。

修為到了葉天這個層次，想要動心是很難的事情，況且，作為一個命不久矣的人，以葉天的心性，也還不至於在生命的最後關頭去享受什麽男歡女愛，因此，上官老爺子覺得，葉天如此不嫌麻煩的幫助林依雪，必然有所目的。

“冥冥中，一切自有安排。”

葉天眼眸中精光微閃，淡淡一笑，“老爺子，你可相信因果報應？”

“自然是相信的，在世俗人的眼中，那些東西和迷信沒什麽區別，都是虛幻縹緲的，但唯有修為到了某種高度之後才會深刻意識到，在這個世界上，命運一直在運轉，它掌控著每個人的命運，而人與人，人與物，人與世界的關聯和反應，便體現在因果上，有因就有果，人一出生，就要經歷無數的因果，與無數人發生因果關系，善因善果，惡因惡果，一切自有天定，這是世間萬物的規則，改變了，就要付出代價……”

說到最後幾個字，上官老爺子的聲音低沈。

似是想到了什麽，目光有些覆雜的從葉天臉上掃過，他想到了葉天的過往……

“是啊，人未降世便因果牽連，有因就有果，善因善果，惡因惡果……我與林依雪之間，便有一段因果還未了結，所以，才要幫她啊，當她能夠擺脫目前的命運束縛時，便是因果兩清。”

葉天輕聲說道，“老爺子，更深處的事情你就不要再打聽了，人太好奇了可不好，我知道你想問什麽，你是想問，我跟滄月的關系如何處理對吧？”

“不錯。”

上官嵐毫不掩飾的點點頭，“滄月是我從小看到大的孩子，也是上官家年輕一代中最優秀的，如今又是上官家少主，我自然不願看到她淪陷情網越來越深，否則的話，那對她突破皇者境不利，對我上官家來說，也同樣不是好事。”

這也是許多家族不歡迎女人當家主的原因，大多女人始終是感性的，即便再強大，始終還是要嫁人的，要結婚生子，而一旦有了自己的家庭，那麽，對家族便很難再盡心竭力，難以維持家族的發展。

而作為家主，肩上擔負了一個大家族的興衰，自然不能兒戲。

上官如今雖然讓上官滄月擔任少主之位，但前提是她不能動情，或者說，不能對除卻家族之外的人動情，否則的話，上官家的老人會很懷疑她對家族的態度，即便是上官嵐老爺子也會憂慮，一個心系他人的女人，真的會為了家族盡心竭力的付出嗎？

“老爺子說的有道理，只不過，以我對滄月的了解……”

葉天嘴角微勾，“老爺子，我建議你們上官家還是趁早找一個適合當家主的年輕人比較好，滄月早就已經不需要當少主了，也不需要在未來當什麽家主，不是嗎？”

“你是說……”

上官嵐意識到什麽，瞳孔微微一縮。

“滄月本來就懶得當什麽少主，只是因為當初那件事影響太大，如果沒有一個合適的理由難以壓下，所以才讓她當上官家少主，意圖將如此一名天才徹底綁在上官家，但是……我勸你們還是不要太貪婪的好，否則，當心雞飛蛋打。”

葉天臉上帶著幾分譏諷的笑容，淡淡說道，“老爺子，您雖然年紀比我大的多，經歷比我多，社會經驗也比我豐富，但晚輩還是不得不說一句……這個世界很大，您老可切勿……坐井觀天啊。”

葉天這話說的毫不客氣，甚至有些許嘲諷的味道。

但上官嵐卻並未動怒，反而眉頭緊皺，臉色略微有些沈重。

“滄月本性純良，當初一怒之下大開殺戒，使得上官家血流成河，一夜之間中堅強者損失了八成，上官家徹底元氣大傷，至今未能恢覆……這一切到底是什麽原因？老爺子心裏應該清楚吧？”

葉天冷笑說道。

上官滄月並非嗜殺之人，尤其是自己的族人，哪怕當真犯了什麽錯，她也會盡量包容，可就是如此心性純良的她，當初卻被逼的大開殺戒，手持一把赤血屠刀，斬殺數位上官家的靈武尊者，以及幾十位靈武境強者，而至於銳凡境修士，更是殺死了不知凡幾。

一夜之間，上官家從頂尖的霸主級勢力跌落，整個家族的中堅層次，僅剩順從上官滄月的一脈，其餘支脈的強者全部被殺……那番血洗的代價便是，除卻兩位正在閉關的老爺子之外，上官家剩餘的力量都未必能比得上京城林家、東華蘇家等一些頂尖的一流家族，那一天，也被稱之為血洗之夜，真正讓所有人都不敢小看這個還頗為年幼的女孩。

上官滄月並不喜歡殺戮，若非被逼急了，怎麽會做出如此舉動？

這件事知道的人很少，知道內情的人更是少之又少，而葉天作為當初那件事的隱晦參與者之一，又豈能不知道背後真相？

這也是他諷刺上官嵐坐井觀天的原因。

“老爺子，當初你們自認為一切都是為了家族，因此逼迫過滄月一次，而那次的代價便是上官家險些毀滅，如今，你們依舊貪婪的試圖將滄月徹底綁在上官家，這可是游走在刀尖啊，一個不慎，當心偌大的家族便毀在你們手裏了。”

葉天繼續冷笑，“我知道，滄月如今還很年幼，以兩位老爺子的修為足以壓制她，但我很好奇，你們真的敢嗎？別忘了，滄月不單單是上官家的少主，她還是……金葉閣三位大閣主認可的十位閣主之一……”

“換句話說，滄月如今表現溫順，只是因為你們還沒有真正觸及到她的底線，若是上官家還想試圖強行掌控她，那這次要承受的，可就是金葉閣的怒火了。”

“我承認上官家實力和底蘊都很強大，即便是放眼所有的霸主級勢力中，都是能夠名列前茅的存在，但說句不客氣的話，上官家若是惹怒了金葉閣，那三位大閣主的怒火，恐怕即便是兩位老爺子也吃不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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