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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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鑫野將客廳的燈打開,看清了對方的臉。

心快要跳出嗓子眼,耳邊什麽聲音都聽不到,他只能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大腦亂成一團漿糊,全身從頭到腳變得僵硬無比,即便心裏有了答案,卻依然沈浸在極大的震驚中,眼前的一切沖擊力太大了。

突然反應過來的他呼吸一窒,像是觸電般地將手裏的棒球棍扔得老遠,伴隨著棍子在地上滾了幾圈的聲音,他木訥地走近程洵,想把人扶起來。

好在理智的弦沒完全崩斷,他想著脊背受傷的人不能隨意移動,於是他伸到一半的手停在了半空,頓了好幾秒才想起來打電話給醫生,對,骨科醫生,宋珩。

他不記得自己在電話裏是怎麽說的,只是說他希望宋珩能快點來。

手裏的手機放了下去,垂在身側,掛沒掛他不去想,只是目光不肯離開程洵一分。

周鑫野靠著墻壁,慢慢坐了下來。

放空地坐了不知道過了多久,周鑫野聽到門鈴響起的聲音,他在可視監控看到宋珩站在外面,於是他趕忙開門。

宋珩看著怔在原地的周鑫野,“過來搭把手,把他擡到床上平躺著。”

“喔,好。”

接下去的十幾分鐘裏,周鑫野意外很安靜,看著宋珩幫程洵做檢查,明明房間裏到處是坐的地方,他卻像是做錯事的學生一樣自覺罰站,宋珩從周鑫野的神情裏看出他的自責,沒有多問醫生職責以外的事。

“宋醫生,程洵他怎麽樣了?”

宋珩擡起頭,餘光瞥見周鑫野攥著衣服下擺的手,似乎處在一種極其焦慮的狀態,“沒什麽大問題,還好沒傷到骨頭,不然你這一棍子要把人打殘廢了。”

盡管宋珩已經很委婉,但後半句還是踩到了周鑫野的雷點上,聽不得這種不吉利的話,“是嗎......要不要還是去醫院做個腦部CT吧,我不太放心......”

“你打中他的頭了?”

周鑫野又瞬間炸毛,“我哪可能打他的頭啊!我也是看了刑法的好吧,沒敢往他頭上敲,就在背上來了一下……”

“那找腦科大夫幹嘛,你得對癥下藥。”宋珩收起聽診器,“與其關心則亂,倒不如想想他醒了之後要怎麽解釋。”

“哦對......”周鑫野若有所思。

宋珩問,“誤傷?”

周鑫野有些難為情,“嗯。”

“說到這個……”他似乎想起什麽,“我有一件事需要確認,你可以先留在這幫我看一會兒嗎,我馬上回來。”

宋珩問道,“你要去哪?”

“樓下便利店。”

“那他萬一這時候醒了我怎麽說?”

“你看著編,別說是我打的就行。”

淩晨一點的便利店,周鑫野淋著小雨走了進來,他出門的時候隨便拿了件連帽開衫衛衣,進店的時候抖了抖帽子上沾的雨水。

“你好,我前兩天來店裏買東西的時候丟了錢包,請問能不能給我看一下監控?”

收銀員是個戴眼鏡的女孩,目光落在眼前這位顧客被口罩遮住的半張臉上,“你......是周鑫野吧?”

“嗯,我是。”他壓低聲音,將食指放到唇中間表示噓聲,眼睛彎成月牙,“不要告訴別人哦。”

約莫二十分鐘後,周鑫野從外面回來,宋珩聽到動靜,從房間裏走出來,站在二樓到一樓的樓梯臺階上,望著他陰晴不定的神色,“確認完了?”

周鑫野點點頭,“嗯。”

宋珩晃了晃手機,“我家小朋友催我回家了。”

周鑫野聽宋珩提起過梁燦,這會兒緩過神才覺時間已經很晚了,“你先回去吧。”

宋珩指了指桌上的藥,“這個是消腫的藥,塗抹的和口服的都有,明天他醒了要是痛得厲害吃一顆這個,但不能多吃,然後幫他塗一下這個,最近半個月避免劇烈運動。”

“好。”周鑫野接過,“宋珩,謝謝你這麽晚跑一趟。”

一晚上的兵荒馬亂過後,周鑫野這才能心平氣和地說出感謝的話,之前拍戲腿骨折,偶然結識了宋珩,一來二去地便熟識起來,他們由醫患關系,變為了現在的朋友關系。

周鑫野這麽正式道謝的樣子並不常見,深夜給打電話來出外診更是百年一遇,宋珩多多少少也猜出了這個人在周鑫野心裏的地位。

“沒事兒,反正住得近。”宋珩轉身準備走,末了還是停下忍不住問了句,“他就是那個你喜歡了五年的人吧?”

周鑫野沒說話,但點了頭。

宋珩揮揮手,“別送了,去陪他吧,走了。”

送走宋珩之後,周鑫野回到二樓的主臥,他看著程洵安然的臉龐,和方才在便利店的監控裏看到的人逐漸重合起來。所有的情緒湧上來的時候,他的心裏像是被一塊石頭壓住了,連呼吸都有點困難。

他喜歡喝的果汁,他最喜歡吃的便當,程洵從來沒有忘掉過他的口味。

周鑫野憋得慌,他很想把人叫醒大聲質問,為什麽要瞞著我做了那麽多事情,程洵你原來天生就喜歡做好事不留名嗎,就那麽愛幹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嗎。那麽喜歡偷偷跟蹤自己,為什麽又要我他推開。

如果不是今天的事,是不是這輩子都聽不到你的心裏話了?

那一棍子想用光了周鑫野所有的勇氣般,眼前變得模糊,周鑫野慌亂地抹掉眼尾的淚水。

他從來,都不是那個被丟下的人。

程洵沒有丟下他。

“做你自己就好了,展示最真實的自己,喜歡你的人就會很喜歡你。”

“你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你被冠以什麽前綴,而是你親手撕掉那些標簽。”

“周鑫野,做你自己。”

在那些瘋狂湧來的記憶裏,周鑫野明白了一件事。

哪會有人因為他做真實的自己,就喜歡他,討厭他的人只會更討厭。他那個時候太天真太遲鈍也太冒進,沒有聽出程洵的話裏有話弦外之音,只是現在回過頭想,在那個當下,程洵只是一不小心說出了自己的心裏話。

一個向來都以自我為中心的人,又怎麽會看到其他人?

所以說到底,他變成現在這樣的周鑫野,都是程洵慣出來的。

這樣無條件站在他那邊的人,他這一次無論如何也不會輕易放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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