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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是老毛病，周鑫野習慣性認為忍一忍就過去了，被程洵塞進車裏的他，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會吐得脫水走不動道兒，被程洵送到醫院急診，醫生開了三項血常規檢查加輸液。

周鑫野在家吐了兩次，路上又吐了三次，醫院裏吐出來的只剩下黃色的胃酸。正值換季，冷熱交替的，去了急診才知道很多人都是腸胃炎進來的，但這件事很玄學，程洵吃的是同樣的早餐就沒事。

打完一針止吐針的周鑫野躺在單人病房裏，瞇了會兒盹，醒來的時候程洵正坐在面前給自己削蘋果，胃沒有之前那麽難受了，看著切好的蘋果破天荒地有了點食欲。

“我不吐了。”周鑫野說。

程洵將蘋果切成小塊，用牙簽戳了一塊遞到周鑫野嘴邊，“止吐針打完會有效果，但醫生說你還是會犯惡心，難受的話嚼幾下再吐掉，能舒服點。”

他睡得迷迷糊糊聽到醫生在說白細胞、中性粒細胞、淋巴細胞這幾項偏高，心裏十有八九有了答案，“腸胃炎？”

“嗯。”程洵見周鑫野乖乖張開嘴，順利投餵，“急性腸胃炎。”

周鑫野嚼了幾下程洵親自餵的蘋果，如程洵所說，雖然現在還是吃不下任何食物，但這樣嚼幾下蘋果的汁兒確實能有效緩和反胃。他覺得自己好多了，另一只沒輸液的手開始不安分地摸手機玩。

剛摸到手機，程洵就把他的手機沒收了，接著將他的手放到被子裏，蓋好，“還燒著。”

“是嗎？”周鑫野眨巴眨巴眼睛，心虛地笑了笑，“可能吧。”

或許真的應了那句“病來如山倒”，他從來沒有這麽疲憊過，感覺程洵近在眼前，可慢慢被無窮無盡的黑暗席卷。後半夜，周鑫野開始發燒，溫度越來越高，他在睡夢中咳嗽咳醒了，程洵正在用毛巾幫他擦臉，冰冰涼涼的觸感，讓周鑫野在高熱不止中得救。

人在身體虛弱的時候，精神狀態似乎也變得比平常脆弱，周鑫野喊程洵的名字，完全不知道自己的體溫又升高起來了。

嗓子幹渴得快要冒煙，他有氣無力的咳嗽著，想告訴程洵自己其不認床的，但是這裏的床確實沒有家裏睡的舒服，還想告訴程洵腸胃炎實在太難受了，眼前天旋地轉的睡不著，腦子也快糊成一團漿糊了。

恍惚之間好像回到了六年前，周鑫野想起自己曾花粉過敏進了急診，起因是收了一束百合花。程洵趕到醫院見到他的第一句話不是責備，而是安慰。

程洵讓他別難過。

周鑫野的眼眶瞬間濕潤了，好像重新總能一眼看穿他的脆弱。是啊，那些道理他怎麽會不知道，只是那時的周鑫野太珍惜粉絲了，甚至可以自己騙自己。她手機殼上印著的圖案，她手上戴的應援色手環，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很想相信。

那個時候的周鑫野即使花粉過敏，還是會收下對家粉絲送的百合花。

在他一廂情願相信的時候，站在他那邊的是程洵。

在他十八九歲，受網絡暴力最嚴重的時候，周鑫野因為自己的口不擇言而被網友罵，程洵告訴他：“做你自己就好了，展示最真實的自己，喜歡你的人就會很喜歡你。”

你最吸引人的地方不是你被冠以什麽前綴，而是你親手撕掉那些標簽。

“周鑫野，你說什麽？”

“小野？”

程洵的聲音從遠方傳來。

目光聚焦在周鑫野身上，一如當初。

周鑫野再次醒來時，周遭早已不是醫院單一的純白，熟悉的場景築起他心裏的安全區，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連程洵把他帶回家也沒察覺到。

閃回方才夢中的畫面，仍令他心有餘悸。他剛醒，恍恍惚惚的，下意識從床上爬起來找程洵。踩著木地板噠噠噠的聲音像只調皮搗蛋的小貓，從下樓程洵就聽到聲音了，他在廚房幫周鑫野煮小米粥，聞聲擡起頭來，“你說你想回家，所以就把你接回來了。”

“怎麽樣，有沒有感覺好一點？”

周鑫野暗自舒了口氣，“好多了，只是頭還有點暈。”

“頭暈的話應該多躺會兒，我又不會跑。”

“……”

就是因為夢見你跑了。

程洵端了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碗小米粥和小菜，“你想在哪吃？”

周鑫野咽了咽口水，“沙發上吧。”

“剛剛節目組發來郵件，下一次節目錄制日在下周一，同時也是電影之夜的紅毯。”

“《二十五小時》？”

“嗯。”

“周鑫野的電影節獨家幕後，他們真會挑時候。”

程洵看著周鑫野，認真地說，“所以，快點好起來吧。”

“切拜，千萬別說耽誤你賺錢之類的話。我們明明同吃同住，怎麽你一點事都沒有......”周鑫野端著小米粥一口一口地喝，想吐的感覺還是有，但他不想讓程洵失落，吃了兩口之後飽了但沒立刻放下碗。

“要是我倆都倒下了誰照顧你？”

程洵知道他胃口還沒恢覆，可能還是不太舒服，從周鑫野手裏收走了碗筷，“去休息會兒吧，看你有點困了。”

周鑫野嗆回去，“誰知道你會不會在我睡著的時候又走掉。”他繼續說，“不過也正常，你現在是程總，不是程洵，整天日理萬機的。”

“我不會走的，最近沒什麽事情。”

程洵真的無大語，第一次見先拆臺又給自己臺階下的人。他收回同情心，周鑫野這個家夥一好就蹬鼻子上臉得寸進尺，在他暴走的邊緣瘋狂試探。

周鑫野也沒想到，有一天程洵會像現在這樣，坐在床邊陪著他睡覺。

程洵在回微信消息，時不時垂下眼眸看周鑫野一眼，見對方欲言又止的樣子，他將手機移開視線，“還有別的事？”

周鑫野輕咳一聲，佯裝不為所動，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把手給我......事先聲明啊，我不是信不過你，只是你在我這裏沒有信任了。所以我得牽著你，確保你這一次不會走掉。”

“你......”程洵正要拒絕，看他生病一副可憐兮兮的模樣，也不好意思再跟他犟，把手伸過去給周鑫野牽著，反正一只手也能回消息。

要不怎麽還得是周鑫野心眼子多呢，他知道程洵心軟，當然要抓住這個時機，掌握主動權，制造他和程洵單獨相處的時間。

說來也真的很神奇，本來暈暈乎乎想吐，和程洵肢體接觸意外起到了鎮定心神的效果，周鑫野閉上眼睛，感受著程洵手心的溫度。

不知過去了多久，周鑫野翻了個身，手順勢拽了一下程洵，後者整個人就被他拽到床上去了。

“......”程洵保持半抱著周鑫野的姿勢，動也不敢動。

程洵深呼吸一口氣，“周鑫野，你別得寸進尺......”

他戳了戳周鑫野的臉頰，對方含糊不清地哼哼了一聲，似乎在抱怨自己擾人清夢。

“周…小野？”

回應他的只有周鑫野均勻的呼吸聲。

原來真的睡著了。

程洵懸著的心終於有了著落。

他盡量把自己的呼吸聲放得很輕，小心翼翼地抱了上去，這是一個結結實實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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