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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最初的交集源於相似。

周鑫野是個很別扭的人，程洵大約是出於同為活得擰巴的一類人的感同身受，對方的一個眼神，程洵就知道他想喝水，他緊張，他需要的一切都盡在不言之中。

久而久之，程洵也養成了覆盤的好習慣，他總會腦內回放周鑫野說過的話。

時間會撫平一些東西，但程洵知道，周鑫野一直都是五年前的樣子。只是時過境遷，程洵變得有些遲鈍，曾經那些下意識的反應需要重新建立慣性。

之後的時間裏，程洵一直在想周鑫野當時那段話到底是什麽意思，明明是在放狠話，可細細琢磨後，程洵竟砸吧出了撒嬌的意味，言下之意似乎是在抱怨自己忽略了他。

他一直站在公司的角度為周鑫野的前程考慮，好像的確忽略了周鑫野個人的世俗追求。

等到他猛然意識過來這也許不失為一種表白的時候，已經是將近一個月以後。這期間統籌完周鑫野的行程，和菠蘿臺談好價錢簽完合同，《二十五小時》開拍在即。

周鑫野讀完了《橋下黑》的劇本，和鄒聞導演、制片人見面吃了一頓飯，席間得知自己是這個項目第一個定下來的人選。劇組還在籌備階段，其他的主要角色還在選角階段，預計半年之後開機。

和程洵再次見面，是拍攝《二十五小時》宣發圖，由和菠蘿臺一直合作頻繁密切的L雜志承包拍攝。該雜志是後起之秀，近兩年來有著異軍突起之勢，素有小芭莎的稱號。對於這種時間緊、需求量大的單子，無論是從質量還是價格都比芭莎更符合試水節目的經濟預算。

程洵忙完工作之後趕去攝影棚時，已經三天沒有攝入碳水的周鑫野正在化妝室裏吃著果凍。

他拍攝之前一直都有節食的習慣，為了上鏡好看。以前的周鑫野對自己更狠，用他的話來說就是“事業上升期的藝人為了紅可以不擇手段”，他上交了所有零食給程洵代為保管，到了拍攝日那天中途實在餓得兩眼發黑，才問程洵要顆糖吃。

他實在是對自己夠狠，所以紅也是他該紅。

見程洵在旁邊的位子坐下，周鑫野遞了兩個給程洵，“要嗎？聽說這個咖啡果凍熱量沒那麽高。”

化妝師小姐姐正在給他加深眼尾，“周老師，麻煩閉上眼睛。”

於是周鑫野乖乖閉上眼睛，睫毛似兩片小扇兒一樣在眼下顯出橢圓的陰影。他感覺手心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程洵拿走他遞來的果凍，接著又多了點別的什麽。

等化完妝，周鑫野睜開眼，看見手心裏躺著幾顆水果糖，是他一直吃的那個牌子。

周鑫野盯著那幾顆糖，眼神輕描淡寫地瞟過正對面的攝像頭，沒由來的說了句，“《橋下黑》的劇本，我挺喜歡的。”

輕飄飄的一句話無端落在程洵的心上，他看了一眼桌子上亮著紅光的攝像機，不自覺坐直了身體，想說的話咽進肚子裏，幹巴巴地應了句，“嗯。”

適時外面傳來敲門聲，周鑫野說了句進來，一個戴著眼鏡的女生抱著文件走了進來，“兩位老師好，我是節目組的執行導演江槐，負責對接兩位的拍攝，接下來請多關照。”

“這邊需要錄制一個備采，臺本在這，兩位老師看看。”

江槐打開懷裏的黑色文件夾，訂書針將薄薄的幾頁紙均勻分成了三等份，“每個問題的回答都有模板，有需要修改的地方可以提出來，沒問題的話等兩位老師做完妝造，我們就可以開始了。”

一般這種臺本經紀人過一遍沒問題就可以開始，但周鑫野向來不按常理出牌，他掃過一眼很快皺起眉頭，“聽說你們節目是檔試水項目，如果是這麽中規中矩的答案，我想沒人要看吧？”

江槐對周鑫野的事跡早有耳聞，帶糊咖和帶脾氣不好的大流量都不是容易的差事，雖然來之前做了一定的心理建設，但親眼所見的沖擊更為致命，語氣頓時畢恭畢敬起來，“您自由發揮。”

於是有了以下的一幕。

Q1：為什麽決定參加節目？

程洵：題材很新穎。

周鑫野：聽說你們想聽我罵人。

Q2：希望體驗到怎麽樣的活動？

程洵：沒有想過這個問題。

周鑫野：綜藝首秀，壓力給到你們。

Q3：能不能用一個詞形容一下對方今天的回答？

程洵：一針見血的。

周鑫野：針砭時弊的。

基於前兩個問題的答案，原本江槐已經做好了開局不利，備采完蛋的準備，但十幾個問題順下來之後，她竟莫名其妙覺得周鑫野和程洵的氣場很合，都有種不顧別人死活的真誠。

前者雖然看起來不好說話但沒有傳聞中那麽耍大牌，而後者則很內斂，但望向周鑫野的眼神裏卻滿是欣賞。

L雜志有小芭莎之稱，顧名思義就是很會拉郎，雖然備采的臺本寫得不怎麽樣，但拍攝團隊明顯技高一籌，兩組風格生動詮釋了周鑫野和程洵之間的拉扯感。

中場休息的時候，程洵走到監視器前選片，就像做飯的人不洗碗，周鑫野和程洵在拍攝這件事上也分工明確，周鑫野的表現力不錯，但要他從那麽多張照片裏選成片，真是為難他了。

化妝師過來幫周鑫野補妝，用棉簽在他的嘴唇上了點色，而後幫他把鼻翼兩側撲了點散粉，“周老師，您看還有哪裏需要補的？”

周鑫野則望著遠處，程洵正在選片，不知道姓名的攝影助理此刻目光恨不得焊在程洵身上，小聲討論著T.O的老板簡直是現實版王老五，又帥又多金。

他承認自己是個自私的人，他在乎的人，別人就算多看一眼都是覬覦。

周鑫野微笑著回答道，“幫程洵哥也補一下吧。”

程洵優越的身高在補妝時成為化妝師的負擔，於是他微微彎下腰來，透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周鑫野覺得稀奇得很，拿出手機記錄下了這一刻。

習慣了游離在鏡頭之外的程洵，第一次在《二十五小時》裏變成了所有攝像機對準的焦點，渾身不自在了一整天，每句話開口之前都要二次思考一遍，這幾乎是任何一個素人面對鏡頭時非主觀意識的恭敬，程洵也不例外。

結束之後，他們將拍攝的衣服換回去，沒了攝影機的跟拍，程洵才覺得自己終於可以呼吸。

二人走在三樓的長廊，程洵問道，“你之前說劇本看完了，感覺怎麽樣？”

“整個基調很壓抑，感覺演起來會很過癮。”

周鑫野舉著手機，開著前置自拍模式，整理著發型，說話的間隙眼皮不經意抖動了一下，視線落在鏡頭裏的左上角，他的眼裏的警惕轉瞬即逝，往前走了兩步，直白地站定在程洵的正前方，“你幫我看看我發型怎麽樣？”

太近了。

程洵的腳步一頓，一時間不知道該看哪裏，哦對看他的發型，“發型，可以。”

心動只一瞬的事，因而程洵並未註意到周鑫野穿過自己看向更遠處的眼神。周鑫野太耀眼了，以至於一旦視線落在他的臉上就無法挪開眼，因為妝容緣故而微微上翹的眼尾，恰到好處的腮紅，上了高光而更加飽滿的雙唇......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居然覺得周鑫野的眼神有些暗淡，他的目光落在周鑫野蒼白的嘴唇上，忍不住問，“你現在還是會在拍攝日前斷食嗎？周鑫野，你看起來臉色不太好，還是要吃飯的，不然...餵你——”

他看著周鑫野捂著胃低下頭，身體搖晃了兩下，像是隨時都要倒地，程洵的話也隨之戛然而止。

身體先於大腦一步接住了他，“你沒事吧？”

“抱歉......有點兒低血糖。”

周鑫野在程洵的懷裏動了動，下巴搭在他的肩膀上，“讓我緩一緩。”

程洵僵直了身體答，“...好。”

“低血糖”的病人對著拐角處舉著手機偷拍的人勾起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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