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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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快,沒有一個人追得上我。我在車上回頭看,那人也正望著我,迎著光,我終於看清他的臉……”

我蜷縮起來,把下巴尖埋在水裏:“……那不是別人,正是現如今的我自己。和記憶裏一樣,沒有人幫我,我還是孤軍奮戰。”

溫眠曉托起我的臉,我卻含著淚,抓著他的手腕激動道:“可為什麽呢?我為什麽要救自己?為什麽我不幹脆一刀把他給殺死?”

“那時候他還算天真,不曉得他的母親和許許多多男人來往,不清楚自己的父親做的惡事足夠槍斃一百回……為什麽人都不死心?擁有無限憧憬和希望?

因為一輛車子在和別人打架的時候,可曾想過未來是什麽樣子的嗎?溫眠曉,我沒有未來……”

毒癮發作,我開始變得焦躁不堪,十分想要尖叫。

溫眠曉發覺,趕緊放水,用浴巾裹著將我抱出來。

我覺得我要裂開了一樣,像是有一只耙子撕扯著我的內臟,我滿嘴鐵銹味,一張嘴就從牙縫往外滲血。

但我不肯停歇,我沒完沒了地掙紮,溫眠曉把我按在床上捂好被子,他要叫人,又被我揪住不肯撒手。

“別離開我!”我像是被拔了氧氣罩等死的病人,歇斯底裏地纏上這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他只好順應我,壓住我被角陪我躺下。

“我該死,溫眠曉,我該死……”我在毒癮的折磨中淚流滿面,我看見我童年種種,找尋不到半點生存價值。

“為什麽要救我……為什麽不放任我死去?我是壞掉的谷子生蟲的果實,畸形的動物人格不完全的病人。”我問自己,或者在問溫眠曉。

為什麽呢?我為了什麽在堅持?

如果一個人活得毫無尊嚴,也看不見未來……那麽,他為什麽還活著?究竟有什麽意義?

我厭棄地閉上眼睛,突然伸手去用指甲摳抓脖子上的血管。

溫眠曉飛快地制止住我,他抓住我的雙手,看我痛不欲生地掙紮。

“因為愛……因為還有我愛你。”

不管可信與否,他給了我一個理由。

27.

過後溫眠曉給我擦藥,我靠在床頭,披著一條浴巾。

他側身坐在床沿,臉靠得我極近,點一下棉球,輕輕吹一口氣。

“你知道耶誕節我送你的什麽禮物嗎?”我問他,他有些不自在,但還是點點頭:“我知道,一瓶香水。”

“那不是一般的香水,那是我曾經送給史姝好的禮物……”

他聽了苦笑,我卻眨眨眼睛認真道:“你給我做飯,給我收衣服,像個媽媽一樣……但你又是個男人,所以,我又把你當我的爸爸。”

“爸爸。”我突然囈語,摟住他頸部試圖親吻他,像是一個沒有斷奶的孩子。

他輕輕推開我的頭,擡眼看我:“我以為你會很不喜歡這個稱呼。”

“不,就和我的名字一樣,這些稱呼因為某些人而動人,又因為某些人而惡心。”我解釋,忽然疑問:“倘若天使裏出一個魔鬼,我又該叫壞人什麽?”

“當然還是壞人。”溫眠曉彈了一下我的面頰,我皺眉:“詭辯。”

“我不是你的爸爸,也不是你的媽媽。你喜歡我也不是因為我像你的爸爸或者媽媽那樣對你,而是因為我本身如何對你。”他說,我被繞暈了。

我吐舌:“你真的是哲學系?為什麽比我還沒有邏輯?”

他笑笑,轉身整理藥箱。

“溫眠曉,你的名字有什麽含義?”我突然來了興趣。

他頓了一下。

“唔……據說我出生在破曉之時,而且很乖,清洗幹凈就睡下了。”他說,我歪頭思索,突然握起拳頭用力朝自己的腦袋砸了過去。

溫眠曉嚇了一大跳,等反應過來,立刻扯過繩子要把我重新綁住。

“不是剛剛才發作嗎?怎麽……”他沒說下去,因為我的眼淚大滴滾落出來。

“溫眠曉,怎麽辦?我是不是快要變成傻子了?我現在連破曉是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我癟嘴,又急又怕地嚷道。

他搖頭,但說不出什麽好的安慰的話來。

他只是用手撫摸我的頭發,撥開我額尖翻卷的發旋。

忽然一瞬間,我似乎在他臉上看出疲倦。

我瞧著他青青的眼圈和淡淡紅血絲的眼睛,突然覺得愧疚不安。

倘若我把這些都寫成書,一定絮絮叨叨十分惹人厭煩。

大概沒人會喜歡祥林嫂,痛苦一遍遍重覆,哪怕聖人也會覺得耳根生繭。

但溫眠曉不但沒有逃之夭夭,反而還一絲不茍照顧著我的起居,忍受我像一個抑郁癥患者一樣不斷吐露負面消極的情緒。

我清醒時,他陪伴著我,我昏睡時,他看守著我……我無以回報,除了緘默,我不知道我還能做什麽了。

想到這裏,我便忍住委屈,把嘴巴給閉上。

但溫眠曉卻察覺出來,他笑了,用雙唇碰碰我繃得緊緊的嘴巴,一翻身把我抱在他懷裏:“我不會把你當麻煩,我也不會棄你而去。從今以後,無論你想說什麽,都會有一個人聆聽。他不會對你不耐煩,不會沖你發脾氣……所以,不要把什麽都埋在心底,哪怕你重覆來重覆去,都只是在表達一種心情。”

“我是個大人,不怕你朝我丟冰塊兒。”他輕拍我背部:“就像一只田螺一樣,放在清水盆裏,早晚有一天吐盡泥沙,話說出來,才有機會改變。”

我點頭,摟住他的脖子,趴在他身上睡著了。

這和以往因為饑寒交迫而強行入睡並不同,有一個人給我力量,支撐著我。

我很溫暖,甚至忘卻悲傷和饑餓。

28.

幾個月不見,郝序章突然來了這裏。

他看看我的頭發,對溫眠曉說:“今晚宴會他必須出席,你得把他給我收拾出個人樣。”

又打電話,從美容沙龍叫來一個造型師。

他有史姝好做籌碼,吃定我,並不怕我耍花招,也不怕將我置於人前說些不該說的話。

他甚至曾把一個平板電腦丟給我:“連著網絡呢,你報警啊,或者把這些都發在網上。”

“你可以去論壇求助,也能刷微博,要麽詳細點,幹脆寫成小說……反正路過的人看了,也都只會說——‘編的不錯,但誰信誰傻逼’。”

他喝了酒,沒說幾句就哈哈大笑,覺得自己特有幽默感似的。

他撲倒在我的床上,借著酒意撫摸我,我只穿了一件襯衫,他粗大的手探入我的腿間。

“沒人試圖了解你,更沒有人能拯救你。”他說。

我垂著雙睫,突然問了一個十分讓他倒胃口的話題:“你和史姝好做愛的時候就喜歡男人嗎?還是因為你在她那裏丟了面子,才對女人心存恐懼?”

他暮然清醒,把我從床上掀了下去,我坐在地板上,冷眼看他。

你若讓我痛苦,我也必定不讓你好過。

誰讓你的確生了我。

我被打扮地煥然一新,連指甲也被拋光打蠟。

包裹在昂貴名牌之中,遮擋住滿身針眼和瘡疤,誰猜測的出你也許活得比狗還不如?

我因身體的緣故,坐在一副輪椅裏。

想到筆挺的西褲下,是我早已肌肉萎縮的雙腿,不由嘲諷一笑。

溫眠曉也換了一身禮服,這種場合,他自然是跟隨在郝序章身前身後的。

哪怕因我而交惡,但他最妥帖,又知道郝序章太多,郝序章仍是把他當心腹,當好情人。

“你只是他心血來潮同情的弱者,而我,則是他賴以生存的強者。”

“寄生蟲、菟絲花、參天大樹……你不過是最低級的生物,我倒還不至於把你放在眼裏。”

郝序章說,故意在我面前親吻溫眠曉。

溫眠曉沒有辯駁,任他動手動腳。

我有時候不明白,溫眠曉不像是為了權勢而不擇手段的人。

他如果真的夠勢利,就不該包庇我。

但什麽都無所圖,又為何留在郝序章身邊?

我不知道,藥物不但侵蝕我的精神肉體,連帶智力也跟著下降。

我游移不定,但每次都停在一所大門前,身後傳來溫眠曉溫柔的聲音:“我愛你,這是你人生唯一的理由。”

於是所有疑問都不是疑問,因為愛成了填補漏洞的萬能膠,成了解疑的萬能答案,成了所有封鎖正面情緒的萬能鑰匙。

因為愛,縱使疑竇也成了情趣。

這和死在溫柔鄉,一個道理。

我又一次把目光投向車窗,這次溫眠曉卻回視著我,他在他那邊的車窗對我一笑,風情無限。

我和他暗度陳倉,郝序章卻並未發覺,誤以為那笑容是沖著他而去的,更加好心情地揉捏著溫眠曉的手。

我哂笑,舔舔嘴唇閉目養神。

其實我們都一樣,不是被命運玩弄就是被人耍得團團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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