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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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有想過對你負責,是你不要。”

我哢嚓一下解開了鎖鏈,伸了伸懶腰踢了踢腿,並不為他的話而感動。

哼,若是我很早以前就有幸餓死,你們還哪裏去負責任?

我向大門走去,卻看到原本楞在一旁的溫眠曉突然套上外衣和鞋子,似乎打定主意跟我出去。

“你沒病吧?”我嗤笑:“你沒看見你的郝先生都滾蛋了,你還杵在這裏幹什麽?”

他不出聲,只是我走哪裏,他都寸步不離。

玩過老鷹捉小雞嗎?幼稚園那種集體游戲。

他現在就像一只雞媽媽……

走了將近一個鐘頭,我將一塊石頭踢遠,一屁股坐在路邊,怒不可遏。

“你踢得挺遠。”他淡藍色的牛仔褲和白色的羽絨夾克,卻不嫌臟地坐我旁邊。

“那是,我以前是校足球隊的前鋒。”我挑眉,這類話題我很樂意交流。

“你迷路了吧?”他卻沒我預想那樣再多拍幾句馬屁,而是一針見血地戳穿我的窘境。

我站起來,上火地瞪他,但願上帝把他變作球,我就能讓他有多遠滾多遠。

我們又走了一個小時,漫無目的,周圍除了樹還是樹。

我帶著手機,但是不知道該給誰聯系。

“回去吧。”他一副溫柔好大哥的樣子:“這附近你想打車都打不到。”

我不理他,但下一刻卻面色蒼白地蹲在了地上。

“聽我一句,郝先生讓你出國也是為你好。”他站在我背後:“你是他的兒子,你在國內不安全。”

“以前別人不知道他有兒子嗎?我等他想到我,我是不是早就死了?”我問他,他無話可說。

借口,全部都是借口!

史姝好好歹供我念書上學,他郝序章呢?就算從前蹲監獄和四處逃亡流竄,現在我長大了,才回來撿回他父親的角色,不覺得晚嗎?

他施舍一樣,卻想讓我配合著上演父慈子孝的劇情?我做不到。

一直到我額頭上的汗滴到地上,溫眠曉才發覺我的失常。

“你怎麽了?”他也蹲下身,手伸過來按在我頭上,我沒有躲開,我好疼。

“不像是發燒。”他喃喃自語:“是不是沒有吃飯,你胃疼?”

我搖頭,他扶我坐下,站起身的時候,我忍不住呻吟,他這才明白我是腿疼。

“怎麽回事?不會是抽筋了吧……”他的手摸上我那僵直的左腿,捏捏腿肚,又移上我膝蓋。

“別——別碰!”我觸電一樣拍開他的手,又縮成一團。

我的左腿膝蓋,曾經碎過,平時沒什麽差別,一運動過度和遇涼就發疼,用手指輕觸,還能感覺到那些沒有完全吸收的軟骨在皮膚之下打著轉。

我們走了這麽久,而且我只穿了一條薄褲,現在膝蓋就像嵌著一根釘子。

我沒和溫眠曉多做解釋,只是盡可能地把自己縮緊再縮緊。

“你又不是企鵝,是不會把腿蜷縮在肚子裏的。”溫眠曉好氣又好笑,在我面前蹲下身:“來,我背你回去。”

我想起我小時候,很小很小的時候。

我還有個完整的家庭,我左手牽著郝序章,右手挽住史姝好。

那時候郝序章是名副其實的好先生,史姝好是名副其實的好太太,而我是名副其實的好好。

我們逛游樂場,我玩了整整一天,玩遍所有娛樂設施後我終於累了,我撒嬌地讓史姝好抱,郝序章一把把我搶過來架在脖子上。

我騎在他的肩上,他走得很穩,他扣住我雙腿的手溫柔又有力。

“爸爸……”

我低聲呢喃,趴在溫眠曉的背上,閉上了眼睛。

6.

我躺在據說是屬於我的那間臥室,溫眠曉送走醫生,給我灌熱水袋。

“沒事,軟骨會被慢慢吸收,到時候就不會刺痛了。”他安慰我。

“我知道,可我再也不能回到足球隊了。”我疲憊地把臉貼近枕頭,脆弱無助。

“你說呆在郝序章身邊不安全,他把我丟在一邊不管的時候,我又何曾不受牽連。”

“這腿,就是因為你才受傷的。”我看見郝序章走進來,冷冰冰地對他說。

這是他欠我的,我欠他屬於我的生命,而他一點一點把我敲碎了收回去,這利息未免要的太大了。

“誰?”他沈下臉,追問我。

“誰知道呢,不記得了。”我沒有說假話,這些年,他惹出的麻煩太多,他們找不到他,但總找得到史姝好和我。

史姝好迫切地想要移民,大概也是為了這任糟糕的前夫。

“他們好多人,追債上門,史姝好早就躲在一個當官的情人家裏,只有我自己……”我蜷縮起身子,抓著溫眠曉搭放在我膝蓋上的熱水袋:“我從陽臺上跳下去,二樓,不高,我為了減壓單膝著地,我每次都靠這招逃生,從來沒有失手過。但那天的地面濕滑,卻沒想這一跳,把整個膝蓋都擊碎了。”

“……我顧不得疼,也感覺不到疼。我奔跑著,像一只怕要被閃電擊中的野獸,直到追我的人都膩煩了,疲憊了,我這才敢停下腳步。

我跑進一個建築工地,在填滿沙子的水泥管裏坐了一夜,那時候我才來及查看我的膝蓋,除了凹陷著,有一塊異物在裏面打轉,一切如常,我沒錢看醫生,我只能忽略……一個月後的比賽上,我倒在球場,狼狽不堪地退出球隊。”

溫眠曉的手在被子底下捉住我,郝序章一聲不響地站在原地。

“你以為我遺憾些什麽?我未必那麽喜歡足球,我最初選擇進入足球隊,只不過是學校提供隊員一套球衣一雙球鞋,每次比賽後的一枚雞蛋和一個熱狗面包。”

“那面包這麽大,中間夾著一根油膩膩的臺式烤腸。”我比劃著:“沒有芥末美乃滋,味道大概比你在監獄裏吃的牢房還糟糕……”

郝序章的面色越發難看,我笑了起來。

“太遲了,我酒肉臭的父母,你們餓死骨的兒子。我永遠不會原諒你們,也不會愛你們。”

郝序章對溫眠曉說:“你讓他閉嘴。”

我於是笑得更加厲害。

溫眠曉商量道:“至少讓他吃了東西……”

“你是不是想讓我斃了他?”郝序章突然拔出一把槍,我瞳孔緊縮,溫眠曉擋在我面前:“不,我馬上讓他安靜下來。”

“睡吧,你今天已經很累了。”他說著給我註射了什麽,或許是鎮定劑。

我看著他,對他作“爸爸”的口型,他頓了一下,在我額頭印上一吻。

淚光模糊我的視線,全世界只剩下這個溫柔的人,哪怕,他是陌生的……

我心含遺憾又不安,哽咽著陷入沈睡。

7.

郝序章時隔多年卷土重來,已經不只是那個喝酒施暴的無業游民,而是一個牽扯軍火毒品的黑社會頭目。

他打定主意要我承認他,我再不忿再藐視父權,也躲不開扒不凈。

可郝序章脫離太久正常人的生活,一身匪氣,完全無法勝任他所期望的角色。

而我,對他仍心存芥蒂,昔日種種使我對他難以信任。

我們互相折磨,彼此毫無信心可言,像一只10碼的腳硬生生套在7碼的鞋子裏,那種無時無刻會心生怨氣而插對方一刀的無力感,比和時而出現時而消失的史姝好在一起還要痛苦。

當一個只會殺人的人,遇見一個毫不怕死的人時,只會殺人的人會發現,他根本沒有理由讓那個毫無畏懼的人服從自己。

郝序章大概也意識到他暴力的無能,我悶不吭聲地承受他的怒火卻依舊我行我素時,他只能束手無策。

所以他又提出送我出國的建議,想要眼不見心為凈。

這次我猶豫了。

拋卻骨氣,能早早遠離喜怒無常的郝序章,也算好事一樁。

我們一日對立,我就多受一日的傷害多浪費一天的時間,再這樣下去,不等度過磨合期,我很可能就被終於失卻耐性的郝序章一槍Game Over了。

但我沒有立刻答應,我的視線不由移向溫眠曉。

郝序章越對我無可奈何越暴跳如雷,就越發顯現出溫眠曉的溫和和耐心。

我瘋魔了一樣依賴溫眠曉,如一只盲眼的乳燕追尋曾經把它撿起的溫暖掌心。

“你不用準備什麽,你只要點頭,明天我就把你弄出去。”郝序章用手指叩擊沙發扶手,我不妥協,他只好妥協。

“好啊,不過我要他——”我指著溫眠曉,中蠱一般:“我要他陪我一起去。”

“他?”郝序章詫異地看了我一眼,然後問詢地轉向溫眠曉。

溫眠曉卻不驚訝,他面上波瀾不驚,似乎早就覺察出我對他的依戀。但他搖頭拒絕,態度平和卻堅定:“郝先生,我不要離開您身邊。”

我本將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溝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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