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醫站的日常工作向來都是忙亂的，尤其是防疫站最近檢查更是弄得人心惶惶。

社區流浪動物成了各大獸醫站評比的重要指標，這個事情讓每個人都頭疼。

劉琦拿著數據有點頭疼地說道：“站長，我這次算是虧本大發了。”

在這麽多動物忽然被收容起來，每天都在燒錢的滋味很不好受。劉琦不喜歡...

張辛滿臉笑容地鼓勵道：“年輕人，天降大任於斯人，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

不得不說，這個時候的站長貌似比阿大高級，但同樣充斥著傳銷的味道。

當年孟子想要學生告子兼治儒墨之道，說了這些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大道理。對絕大多數人而言，無需這樣子折磨自己，生存才是最大的道理。

劉琦很想說自己不想竊國學為己用，然後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他只想多留點錢...

“你的報告我已經給你提交了，只要防疫站批準，以後你就可以在這裏好好工作了。我這些年也沒錢，孩子上學，工作應酬花的不少，這點存款你拿著吧。”

張辛有點賊頭賊腦地從衣服裏面掏出了一張銀行卡，臉色難看的像割肉。

獸醫站站長工資不低，年底還有分紅。

綜合各種表現來看，張辛都能夠拿出來點錢，但這個表情劉琦很熟悉，每次他交房租都這樣，裝不出來。

對這銀行卡裏的錢，他也就不期待了。

劉琦恍然地笑了笑說道：“站長，可是家有悍妻？”

正常境況下，男人如果花錢很有規劃，大部分都是家有賢妻了。

張辛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你嫂子說錢是萬惡之源，所以她願意幫我承受罪惡....呵呵。”

夫妻生活的相處之道，每個家庭都大不同。

張辛的老婆是個家庭婦女，據說兩口子年年被檢疫站評為模範夫妻來著。

劉琦理解地笑了笑說道：“嫂子說的沒錯，家有賢妻，人無橫禍。”

社會的某個層面上，依舊是殘酷的。

缺乏什麽就想要得到什麽，再小的鹹魚肉都招得來蒼蠅。張辛被管束後，也算完全避免了他走趙寬的那條吃喝嫖嫖的路。

張辛有點詫異地笑了笑說道：“沒想到，你還能理解這些。正好咱們獸醫站馬上就要參加市裏的評選大賽了。如果你能堅持下來半個月，我教你兩手，到時候我帶你去。”

這段日子來，張辛的心情不錯。

尤其是趙寬離開後，整個獸醫站的風氣都變好了幾分。這個時候張辛受益良多，順帶著對劉琦的態度也變好了。

劉琦臉色稍稍一正說道：“真的嗎？我還是實習生，有這樣子的機會嗎？”

市裏的各種評定，這牽扯到未來人事的安排。

如果這次劉琦能夠跟上去，也算是見世面，同時積攢資歷了。這種好事情，一般都輪不到實習生。

張辛有點感慨地看著窗外說道：“趙寬原本是跟我參加這次評選最好的人，十多年的從業經驗，我們兩個是這個站點最好的搭檔。其實，他比我聰明，上學的時候，每次成績都比我好。”

人生百年註定起伏，無論是誰生活都喜憂參半。

兩個人是同學，趙寬做事情的各種出格，跟張辛的本分有著鮮明的對比。

劉琦有點不解地皺起眉頭說道：“趙寬還是個聰明人？”

從趙寬放浪形骸的生活當中，他看不到對方有絲毫聰明的跡象。說犬儒有點高看趙寬了，在這貨就是個四六不占的玩意。

至少完全不要臉面的人，算不得什麽聰明。

張辛神色傷感地搖了搖頭說道：“你看到的，僅僅是現在的趙寬而已。五六年前，獸醫站的收益和業務比現在大十多倍，幾乎全都是他操持。”

獸醫站需要在檢疫站備案，算是正當企業，而且算是直屬。

兩人搭檔多年，現在獸醫站卻漸漸地衰落了。

劉琦有點好奇地說道：“這也是您能忍受趙寬為非作歹的原因嗎？”

這話問的無理，卻也是獸醫站眾人的心聲。

大家遭遇了趙寬的刁難，這樣子的人張辛卻始終不管不問，眾人怨氣橫生也沒轍。

張辛苦笑了下說道：“我原本以為，只要有時間，聰明人都能反省自身。可是我錯了，趙寬變蠢了，或者說是命運將他變蠢了。”

氣氛有點凝重，老友之間了解甚多。

親眼見證朋友沈淪的過程，卻無法改變事實，這也是個很折磨人的事情。

劉琦更加好奇了，有點氣憤地說道：“趙寬做的那些事情，您應該全都耳聞目睹過，我想不到什麽樣子的事情，會讓人變的這麽不堪。”

他討厭趙寬那個油膩的人生態度，哪怕最艱難的時刻為人處世也不該如此放浪，這借口在他看來有點low。

真的猛士，敢於直面血淋淋的現實。所以有了振聾發聵的民國第一神噴魯迅先生...罵國民無知、罵士林麻木、罵黨國無能、四萬萬國人全在先生射程之內。

沈醉在音樂裏的貝多芬，更對命運的安排嗤之以鼻，所以忍受耳聾之痛創作《命運交響曲》成就了不朽篇章。

有人在命運下抗爭，所以哪怕沾染梅~毒也備受尊敬。

大多數人是在命運壓力下變的蠢蟲食木，殺了那個自己祭天，在日了哈士奇的路上狂奔，那管他心靈何安？

張辛痛苦地搖了搖頭說道：“趙寬五年前檢查出了腦癌，惡性腫~瘤，那年也是他失去了家庭的一年。離婚、跟兒子鬧翻，種種事情擊垮了他。”

中年危機是普通人都要面對的，趙寬只是相對淒慘了點。

劉琦沈默了下說道：“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但趙寬不應該那麽對待其他人。其他人何辜？我無法原諒。”

原諒傷害是個很難的事情，人類對痛苦的記憶比快樂要深刻。

他可以原諒無知的郭大頭作惡，卻無法寬恕趙寬的同流合汙。兩人之間有本質的區別，趙寬受過教育，就該懂得禮義廉恥。

張辛苦笑了下說道：“那就不原諒，只希望你到時候別趕盡殺絕。省的我雞飛蛋打，去忙你的吧。”

人間即地獄，死後是天堂。

七苦魔障，生、老、病、死、怨憎會、愛別離、求不得。走一遭，誰也逃不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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