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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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信他。
沒有依據的直覺, 不過，也只是跟顧教授的托辭而已。
“顧教授, 我想請兩天假。”俞溫抿著嘴笑了笑, 沒說別的。
“噢？”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小俞，你想請假想做什麽作為你的導師我都支持。只是, 你想好了？”
“顧導, ”她換了稱呼，擡頭看了眼老教授，他跟老院長不一樣，是個城府很深不容易一眼望穿的上位者。
“小俞, 你可以信任我。”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雖然我們交識尚淺，但我們都有過失去至親的痛，你在年幼時沒了父親, 而我，失去了年幼的女兒。”
俞溫咬著唇只看著他, 沒法在這裏共情。
“小俞，我不是個沒執過刀的心理醫生。以前我們那個年代，還沒有心理醫這種概念。年輕那會兒我做過腦外, 後來歲數大了才去的精神科。”老教授緩緩道來自己的從醫經歷。
“顧導, ”她張開了嘴, “能幫忙照顧下蓓蓓嗎？”
“放心, 忙會幫，不一定幫得上。”他看過蓓蓓的病例, 知道跟著父母, 走進普通家庭，發病幾率幾乎為零。
蓓蓓情況特殊, 梅姨一個人恐怕不行，有老教授這句話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她現在不想跟老教授有更多瓜葛。
老教授笑呵呵地看著她，“小俞，你是個骨子裏有主意的小醫生。我看得出來，你對我還沒有十分信任，但你們小夫妻看起來感情不錯，有事兒多商量。”不要一意孤行。
俞溫又看了看電腦上的手術時間，她輕啟唇齒，“傅主任，為什麽要接這樣一臺手術。”只是自言自語露出了心聲。
“這裏你看不到詳細病案，我歲數大了，再跟你嘮叨幾句。作為醫生立場，恐怕一個有名氣的醫生，於己於他都不會願意接這樣一臺手術，因為我們都知道，胰腺癌晚期，很難根治切除，結果可以預期。即便為了攢業績的年輕醫生，對於這種生死線上的手術，也是恨不得繞著走。但小傅主動接了，作為醫生，我會敬佩……”
這些道理，俞溫心裏明白怎麽會不明白，她打斷了他的話，“顧導，是不是手術定下來了，只要患者不推辭，手術就不會取消？”
“患者？人到了這種時候，這就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就算知道沒有希望，也會期盼奇跡。”
“但事實上，李季強的狀況已經很難通過一臺手術有改變，對嗎？”她幹脆直呼其名。
“對，很難。就算是關上門，我們都是醫生，我現在也不能把‘絕對’兩個字告訴你。醫療，永遠有奇跡，也會有意外……”
俞溫這些日子反覆查過航班，她知道，今天有一班薩城到瀘市的飛機。
意已決，她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正要道謝起身，顧教授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不用急，我幫你叫了車，三點半的航班，來得及。”
俞溫看了眼表，對上了顧教授的視線。
“你可以去，假我批。我剛剛告訴你的一番話，只是想提醒你，讓傅主任現在放棄執刀，恐怕很難；讓你的繼父放棄手術，恐怕更難。”老教授心誠意切，沒有保留。
顧教授勸著傅主任去瀘醫大幫忙的時候，承諾過會照顧俞溫。
只是他也萬萬沒想到傅欣書會在瀘醫大接下來這麽一臺手術。
俞溫回了趟家，只告訴善良熱心的梅姨，是醫院給假，臨時安排。
聽說是去傅少所在的瀘市，梅姨只顧著高興，哪裏會想到這背後的曲折，自然沒再多問。
她簡單收拾了下，看見衣櫃裏那條裙子，卷了卷一起放進了包裏。
從海城到薩城的路上，明明有很多時間。
跟奶奶幾句家常，跟唐瑩瑩打過電話，甚至給姜敏發了一條短信，她想好了！
偏偏跟那個人，她還是沒勇氣發一個簡單的微信。
她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麽會突然決定去瀘市。
從他那裏拿來的接吻費，她從來沒想過，會用在購買突然決定去瀘市的機票上。
平時上班，每天忙著，打扮也簡單，她只隨意護膚，淡粉淡妝。
在飛機上有七個小時，她買了一整套化妝品。
原來，用一個吻的收入，可以買的這麽齊全。她自嘲地勾起了唇角，對著鏡子，精致地打扮起來。
小鏡子裏的人，本來就是個濃妝艷抹總相宜的美人坯子，可她並不自知。
她的皮膚白皙軟嫩，跟蓓蓓一樣細膩，所以，常常遮不住半分臉紅。
這次她多染了一層粉底，亮著瑩光，光彩奪目。
描眉畫影，眼線微挑。
雙頰上她選了更有成熟女人味道的橘紅色，抹勻點淡，如秋葉染上霜紅，嬌艷惹人。
打了唇底，描了唇線才重新塗上了唇色，粉潤鮮紅，透著濃郁芬芳，宛若熟透的櫻桃，遠遠看著就讓人垂涎難耐，總想咬上去一口。
最後，她摘開了馬尾，柔散落了披肩烏發。
飛機上前前後後，開始只是不經意地看過來，甚至後來已經有幾個人主動從前排過來跟她搭訕。
“我去找我老公。”俞溫態度端著，回答卻只是這一句。
一對小情侶在一旁咬耳朵，“找老公？笑死，手上連個婚戒都沒有。”
“現在流行叫‘老公’呢。”男人說著話，也在偷瞄著俞溫。
“也是，總不好意思說，我是來找‘爸爸’的。”旁邊的女人睨了她一眼，聲音也不壓著，似乎故意讓人聽見。
……
“這麽艷麗的妝，還是大半夜，沒準兒是化給老男人看的。”旁邊兩個中年女人也窸窸窣窣起來。
“挺清純的女生，打扮成這個樣子，怪不得男人扛不住……”
俞溫在飛機上並不好過。
快降落了，甚至有人故意把紅酒灑在她的腿上。
不過，她不慍不惱，一直微微笑著看著窗外。
因為，她的思緒不在這裏，她完全不在意周圍的人在說什麽。
甚至，她根本聽不見周圍的緋言緋語。
畢竟，她也走進過屬於她的童話裏，她也被童話裏那個王子表白過，也過了段比童話還要幸福的日子……足夠了。
眼看著飛機落地，她好像第一次坐飛機的人，緊張地按住了雙膝，手指摳在牛仔褲上，幾乎要把褲子抓漏。
“姐姐，你說的老公，她會來接你嗎？”
坐在她旁邊的小女孩兒，全程沒說話。要下飛機時，才摘了耳機，她問得聲音很小，只是有些擔心，不像惡意。
半夜一點了。
怎麽可能。
她在上飛機之前就訂好了機場附近的酒店，既然上飛機前沒聯系，到了瀘市這麽晚了，她本來也不打算打擾他。
“他比較忙。”其實她沒有必要回答，但她還是對著旁邊的女孩兒莞爾一笑，輕聲告訴了她。
果然，身後響起一片唏噓聲。
她並不在乎，完全不在乎這些看熱鬧的人。
沒有托運行李，她徑直走出了大廳。
打開手機，正低著頭久違地查找拼車時。
“美女，拼車嗎？”清冽卻幾分熟悉的聲音在俞溫耳畔響起。
“我、”剛要拒絕，她的眼前竟是那件久違的白襯衫，“你、傅主任……？”
他怎麽來了？？
牛仔褲還濕著，染上的紅酒，明顯地沒法遮擋；
比起牛仔褲，她這一臉濃妝……
她悄悄把頭擰了過去。
他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剛換了個地方，就又要不認識我？”傅欣書伸手直接把她手裏的小行李箱給拎上了。
俞溫擰著勁兒，不肯說話。
註意到身後似乎有不少觀眾，他故意提了提嗓子，“老婆，想你了。”
“姐姐，你的老公，好帥！我就知道！”旁邊的小女孩兒剛好跟家人碰上，跟她擺了擺手，似乎很得意地跑開了。
身後陸陸續續出來的同機人，只投來了一片片羨慕的目光，不再有人嚼舌頭。
“怎麽還站在這兒？不是轉機，就先上車？”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總算鼓足了勇氣，冷聲告訴他，“我不是來找你的。”
“嗯，但我是來等你的。”不管她願不願意，他拉上了她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沒讓她甩開。
不遠處，沈奕安朝著這邊揮了揮手，半開玩笑說，“小俞，機場停車費太貴，先上車唄。”
“俞溫，有什麽話，我們別在這兒說。嗯？”他跟她輕聲商量著。
她冷冰冰回了句，“傅主任，我今晚已經訂了酒店。機場附近。”
他好像沒聽見，“先去我那兒。如果不願意，就住我隔壁。”
兩個人只交流了幾句話，沈奕安已經走了過來，“小俞，來這邊傅哥不在你可以找我啊。我去，你這夜妝可真漂亮……”他走進了才註意到俞溫靚麗到炸眼的彩妝。
傅欣書一把將人推了個踉蹌。
傅主任的朋友在眼前，俞溫不好在這裏執拗，更不至於當著朋友的面，問他手術的事兒。
他好像看出來了她的心思，“俞溫，要是外人在有什麽話不方便，我把他趕走。”
沈奕安委屈巴巴地看著俞溫，苦笑著詼諧了句，“二十年的朋友，轉眼都成外人了。小俞，我心裏苦。”
傅欣書轉身告訴沈奕安，“把車鑰匙留下，你走。”
“別。不用。”看見他拿著車鑰匙，她又舍不得他開夜路，她記得他明天一大早的手術時間。
她主動跟沈奕安打了個招呼，沒拒絕上他的車。
坐上了車，“你怎麽知道我來了？”她輕聲問他。
他沈聲笑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梅姨說的。薩城過來今天就這一班飛機了。”雖然顧教授也告訴了他。
“我今晚，有點兒事兒。”俞溫把臉擰向了車窗。
“嗯。”他沒再多問。
“小俞，吃過晚飯了嗎？路上帶份夜宵回去？這裏不是海城了，24小時買什麽都方便。”
在飛機上沒吃，根本沒食欲。
她只是搖了搖頭，禮貌地跟沈奕安道謝，“我吃過了。”
“小俞，你不知道，這人估計這輩子第一次接機，提前兩個鐘頭就來了。我們也什麽都沒……”
“老沈，你好好開車，別廢話。”傅欣書眉眼冷峻，對著後視鏡沒一句暖心話。
他沒盯著她的一臉濃妝，只輕輕按上了她的手背，可是她的手輕輕一抽，躲開了。
車子停在了瀘醫大旁邊的酒店門口。
“老沈，把鑰匙留下。你不用上去。”
沈奕安識趣，跟俞溫熱情打了招呼轉身就離開了。
俞溫沒在他朋友面前責問他，也沒在酒店大堂裏鬧別扭，她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進了酒店房間，她也有幾分意外，他的房間不是什麽套房，也不是什麽豪華間，只是五星級酒店裏普普通通的客房。
她悄聲走了進去，屋子裏很整潔幹凈。
只有桌子上擺滿了書籍，跟家裏的書櫃不同，都是橫著落在了一起。
乍一看五摞書，有四五十本，是醫學專業書，但這一次都是清一色的心理醫學類。
每一本都有小標簽夾在書裏。
看著窗上的影子，知道他靠了過來，她隨便放下了手裏翻著的一本書，正要開口，門鈴被按響了。
等他再次走過來，手裏拎著個小袋子。
“先去換下衣服再說話？”他沒刻意看她染了酒紅色的牛仔褲。
她接了過來，裏面一條裙褲，一條裙子。
“我自己帶衣服了。”雖然帶來的只是那一條藍色的連衣裙。
俞溫去換了衣服的功夫，桌子上的書被收拾幹凈，只多了一碗還騰著熱氣的海鮮粥。
“飛機上沒吃飯吧。先喝幾口粥？”他放下了攪動著的羹匙，把粥推了過來。
見她沒動，他又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放在了粥碗旁邊。
她沒坐過去，瞥了眼粥碗，只看著對面的男人，“傅主任，為什麽接李季強的手術？”
她往前邁了一步，擡著眸子，鼓足了渾身勇氣，“為什麽突然接一個根本救不活，早晚要死的人的手術？”她早已口不擇言，呼吸急促起來，她不在乎稱呼，也不在乎自己身為醫者的身份。
“俞溫！”他微微擰眉。
她的聲音在抖，但她沒壓著音帶，“還來得及，推了吧。是別人推給你的吧，別人都能推，你也推了吧。你本來就是心外專家，你不需要接這樣一臺手術，你一定有辦法推掉的……”她近似懇求卻決絕堅強。
“俞溫。”他試圖退了一步，卻被她抓住了襯衫的領口。
她化了很濃的妝，雙頰上塗抹均勻的橘紅色腮紅，頂著一枚梨渦，把她的表情遮地很好。
“就算你心無雜念，堂堂正正地做手術，他死在你的手術臺上，他的女人會纏上你一輩子……”你這輩子就毀了。你生活的太陽光了，你沒見過陰溝裏的人。
她沒有哭，沒有羞澀，沒有吞吐，如果不是她紅了眼圈，他快要認不出她了。
他不知道她這一身艷妝是為了誰，他不敢去想。
他只擡起手，輕輕按在了她纖瘦的肩膀上，“不會的。俞溫，你擔心的事兒，不會發生的。信我，好不好？”
信他。
她的確是這麽告訴顧教授的。
可是，怎麽可能。
信了他就是毀了他。
她一擡手狠勁兒甩開了他的胳膊，拼命搖著頭。
“傅主任，把手術推了！不然，就松開手，讓我出去。”俞溫咽下哽咽，口氣強硬，字句鏗鏘。
她死死揪住了他的領口，扯開了他領口的扣子，把他平整端莊的白襯衫揪地皺褶斑斑。
此時，他原本一雙柔情的桃花眸子裏閃過的光，夾冰含霜，似乎專橫跋扈，“俞溫，我沒推過手術。”今夜，也不會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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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教授, 我想請兩天假。”俞溫抿著嘴笑了笑, 沒說別的。
“噢？”老教授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小俞，你想請假想做什麽作為你的導師我都支持。只是, 你想好了？”
“顧導, ”她換了稱呼，擡頭看了眼老教授，他跟老院長不一樣，是個城府很深不容易一眼望穿的上位者。
“小俞, 你可以信任我。”他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雖然我們交識尚淺，但我們都有過失去至親的痛，你在年幼時沒了父親, 而我，失去了年幼的女兒。”
俞溫咬著唇只看著他, 沒法在這裏共情。
“小俞，我不是個沒執過刀的心理醫生。以前我們那個年代，還沒有心理醫這種概念。年輕那會兒我做過腦外, 後來歲數大了才去的精神科。”老教授緩緩道來自己的從醫經歷。
“顧導, ”她張開了嘴, “能幫忙照顧下蓓蓓嗎？”
“放心, 忙會幫，不一定幫得上。”他看過蓓蓓的病例, 知道跟著父母, 走進普通家庭，發病幾率幾乎為零。
蓓蓓情況特殊, 梅姨一個人恐怕不行，有老教授這句話就夠了。
至於其他的，她現在不想跟老教授有更多瓜葛。
老教授笑呵呵地看著她，“小俞，你是個骨子裏有主意的小醫生。我看得出來，你對我還沒有十分信任，但你們小夫妻看起來感情不錯，有事兒多商量。”不要一意孤行。
俞溫又看了看電腦上的手術時間，她輕啟唇齒，“傅主任，為什麽要接這樣一臺手術。”只是自言自語露出了心聲。
“這裏你看不到詳細病案，我歲數大了，再跟你嘮叨幾句。作為醫生立場，恐怕一個有名氣的醫生，於己於他都不會願意接這樣一臺手術，因為我們都知道，胰腺癌晚期，很難根治切除，結果可以預期。即便為了攢業績的年輕醫生，對於這種生死線上的手術，也是恨不得繞著走。但小傅主動接了，作為醫生，我會敬佩……”
這些道理，俞溫心裏明白怎麽會不明白，她打斷了他的話，“顧導，是不是手術定下來了，只要患者不推辭，手術就不會取消？”
“患者？人到了這種時候，這就是他最後的一根稻草，就算知道沒有希望，也會期盼奇跡。”
“但事實上，李季強的狀況已經很難通過一臺手術有改變，對嗎？”她幹脆直呼其名。
“對，很難。就算是關上門，我們都是醫生，我現在也不能把‘絕對’兩個字告訴你。醫療，永遠有奇跡，也會有意外……”
俞溫這些日子反覆查過航班，她知道，今天有一班薩城到瀘市的飛機。
意已決，她不打算繼續留在這裏，正要道謝起身，顧教授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不用急，我幫你叫了車，三點半的航班，來得及。”
俞溫看了眼表，對上了顧教授的視線。
“你可以去，假我批。我剛剛告訴你的一番話，只是想提醒你，讓傅主任現在放棄執刀，恐怕很難；讓你的繼父放棄手術，恐怕更難。”老教授心誠意切，沒有保留。
顧教授勸著傅主任去瀘醫大幫忙的時候，承諾過會照顧俞溫。
只是他也萬萬沒想到傅欣書會在瀘醫大接下來這麽一臺手術。
俞溫回了趟家，只告訴善良熱心的梅姨，是醫院給假，臨時安排。
聽說是去傅少所在的瀘市，梅姨只顧著高興，哪裏會想到這背後的曲折，自然沒再多問。
她簡單收拾了下，看見衣櫃裏那條裙子，卷了卷一起放進了包裏。
從海城到薩城的路上，明明有很多時間。
跟奶奶幾句家常，跟唐瑩瑩打過電話，甚至給姜敏發了一條短信，她想好了！
偏偏跟那個人，她還是沒勇氣發一個簡單的微信。
她沒辦法解釋她為什麽會突然決定去瀘市。
從他那裏拿來的接吻費，她從來沒想過，會用在購買突然決定去瀘市的機票上。
平時上班，每天忙著，打扮也簡單，她只隨意護膚，淡粉淡妝。
在飛機上有七個小時，她買了一整套化妝品。
原來，用一個吻的收入，可以買的這麽齊全。她自嘲地勾起了唇角，對著鏡子，精致地打扮起來。
小鏡子裏的人，本來就是個濃妝艷抹總相宜的美人坯子，可她並不自知。
她的皮膚白皙軟嫩，跟蓓蓓一樣細膩，所以，常常遮不住半分臉紅。
這次她多染了一層粉底，亮著瑩光，光彩奪目。
描眉畫影，眼線微挑。
雙頰上她選了更有成熟女人味道的橘紅色，抹勻點淡，如秋葉染上霜紅，嬌艷惹人。
打了唇底，描了唇線才重新塗上了唇色，粉潤鮮紅，透著濃郁芬芳，宛若熟透的櫻桃，遠遠看著就讓人垂涎難耐，總想咬上去一口。
最後，她摘開了馬尾，柔散落了披肩烏發。
飛機上前前後後，開始只是不經意地看過來，甚至後來已經有幾個人主動從前排過來跟她搭訕。
“我去找我老公。”俞溫態度端著，回答卻只是這一句。
一對小情侶在一旁咬耳朵，“找老公？笑死，手上連個婚戒都沒有。”
“現在流行叫‘老公’呢。”男人說著話，也在偷瞄著俞溫。
“也是，總不好意思說，我是來找‘爸爸’的。”旁邊的女人睨了她一眼，聲音也不壓著，似乎故意讓人聽見。
……
“這麽艷麗的妝，還是大半夜，沒準兒是化給老男人看的。”旁邊兩個中年女人也窸窸窣窣起來。
“挺清純的女生，打扮成這個樣子，怪不得男人扛不住……”
俞溫在飛機上並不好過。
快降落了，甚至有人故意把紅酒灑在她的腿上。
不過，她不慍不惱，一直微微笑著看著窗外。
因為，她的思緒不在這裏，她完全不在意周圍的人在說什麽。
甚至，她根本聽不見周圍的緋言緋語。
畢竟，她也走進過屬於她的童話裏，她也被童話裏那個王子表白過，也過了段比童話還要幸福的日子……足夠了。
眼看著飛機落地，她好像第一次坐飛機的人，緊張地按住了雙膝，手指摳在牛仔褲上，幾乎要把褲子抓漏。
“姐姐，你說的老公，她會來接你嗎？”
坐在她旁邊的小女孩兒，全程沒說話。要下飛機時，才摘了耳機，她問得聲音很小，只是有些擔心，不像惡意。
半夜一點了。
怎麽可能。
她在上飛機之前就訂好了機場附近的酒店，既然上飛機前沒聯系，到了瀘市這麽晚了，她本來也不打算打擾他。
“他比較忙。”其實她沒有必要回答，但她還是對著旁邊的女孩兒莞爾一笑，輕聲告訴了她。
果然，身後響起一片唏噓聲。
她並不在乎，完全不在乎這些看熱鬧的人。
沒有托運行李，她徑直走出了大廳。
打開手機，正低著頭久違地查找拼車時。
“美女，拼車嗎？”清冽卻幾分熟悉的聲音在俞溫耳畔響起。
“我、”剛要拒絕，她的眼前竟是那件久違的白襯衫，“你、傅主任……？”
他怎麽來了？？
牛仔褲還濕著，染上的紅酒，明顯地沒法遮擋；
比起牛仔褲，她這一臉濃妝……
她悄悄把頭擰了過去。
他從上到下把她打量了一遍，“剛換了個地方，就又要不認識我？”傅欣書伸手直接把她手裏的小行李箱給拎上了。
俞溫擰著勁兒，不肯說話。
註意到身後似乎有不少觀眾，他故意提了提嗓子，“老婆，想你了。”
“姐姐，你的老公，好帥！我就知道！”旁邊的小女孩兒剛好跟家人碰上，跟她擺了擺手，似乎很得意地跑開了。
身後陸陸續續出來的同機人，只投來了一片片羨慕的目光，不再有人嚼舌頭。
“怎麽還站在這兒？不是轉機，就先上車？”他輕輕蹭了蹭她的手背。
她總算鼓足了勇氣，冷聲告訴他，“我不是來找你的。”
“嗯，但我是來等你的。”不管她願不願意，他拉上了她的手，用了幾分力氣沒讓她甩開。
不遠處，沈奕安朝著這邊揮了揮手，半開玩笑說，“小俞，機場停車費太貴，先上車唄。”
“俞溫，有什麽話，我們別在這兒說。嗯？”他跟她輕聲商量著。
她冷冰冰回了句，“傅主任，我今晚已經訂了酒店。機場附近。”
他好像沒聽見，“先去我那兒。如果不願意，就住我隔壁。”
兩個人只交流了幾句話，沈奕安已經走了過來，“小俞，來這邊傅哥不在你可以找我啊。我去，你這夜妝可真漂亮……”他走進了才註意到俞溫靚麗到炸眼的彩妝。
傅欣書一把將人推了個踉蹌。
傅主任的朋友在眼前，俞溫不好在這裏執拗，更不至於當著朋友的面，問他手術的事兒。
他好像看出來了她的心思，“俞溫，要是外人在有什麽話不方便，我把他趕走。”
沈奕安委屈巴巴地看著俞溫，苦笑著詼諧了句，“二十年的朋友，轉眼都成外人了。小俞，我心裏苦。”
傅欣書轉身告訴沈奕安，“把車鑰匙留下，你走。”
“別。不用。”看見他拿著車鑰匙，她又舍不得他開夜路，她記得他明天一大早的手術時間。
她主動跟沈奕安打了個招呼，沒拒絕上他的車。
坐上了車，“你怎麽知道我來了？”她輕聲問他。
他沈聲笑笑，“給家裏打了個電話，梅姨說的。薩城過來今天就這一班飛機了。”雖然顧教授也告訴了他。
“我今晚，有點兒事兒。”俞溫把臉擰向了車窗。
“嗯。”他沒再多問。
“小俞，吃過晚飯了嗎？路上帶份夜宵回去？這裏不是海城了，24小時買什麽都方便。”
在飛機上沒吃，根本沒食欲。
她只是搖了搖頭，禮貌地跟沈奕安道謝，“我吃過了。”
“小俞，你不知道，這人估計這輩子第一次接機，提前兩個鐘頭就來了。我們也什麽都沒……”
“老沈，你好好開車，別廢話。”傅欣書眉眼冷峻，對著後視鏡沒一句暖心話。
他沒盯著她的一臉濃妝，只輕輕按上了她的手背，可是她的手輕輕一抽，躲開了。
車子停在了瀘醫大旁邊的酒店門口。
“老沈，把鑰匙留下。你不用上去。”
沈奕安識趣，跟俞溫熱情打了招呼轉身就離開了。
俞溫沒在他朋友面前責問他，也沒在酒店大堂裏鬧別扭，她安安靜靜地等著他。
進了酒店房間，她也有幾分意外，他的房間不是什麽套房，也不是什麽豪華間，只是五星級酒店裏普普通通的客房。
她悄聲走了進去，屋子裏很整潔幹凈。
只有桌子上擺滿了書籍，跟家裏的書櫃不同，都是橫著落在了一起。
乍一看五摞書，有四五十本，是醫學專業書，但這一次都是清一色的心理醫學類。
每一本都有小標簽夾在書裏。
看著窗上的影子，知道他靠了過來，她隨便放下了手裏翻著的一本書，正要開口，門鈴被按響了。
等他再次走過來，手裏拎著個小袋子。
“先去換下衣服再說話？”他沒刻意看她染了酒紅色的牛仔褲。
她接了過來，裏面一條裙褲，一條裙子。
“我自己帶衣服了。”雖然帶來的只是那一條藍色的連衣裙。
俞溫去換了衣服的功夫，桌子上的書被收拾幹凈，只多了一碗還騰著熱氣的海鮮粥。
“飛機上沒吃飯吧。先喝幾口粥？”他放下了攪動著的羹匙，把粥推了過來。
見她沒動，他又擰開了一瓶礦泉水，放在了粥碗旁邊。
她沒坐過去，瞥了眼粥碗，只看著對面的男人，“傅主任，為什麽接李季強的手術？”
她往前邁了一步，擡著眸子，鼓足了渾身勇氣，“為什麽突然接一個根本救不活，早晚要死的人的手術？”她早已口不擇言，呼吸急促起來，她不在乎稱呼，也不在乎自己身為醫者的身份。
“俞溫！”他微微擰眉。
她的聲音在抖，但她沒壓著音帶，“還來得及，推了吧。是別人推給你的吧，別人都能推，你也推了吧。你本來就是心外專家，你不需要接這樣一臺手術，你一定有辦法推掉的……”她近似懇求卻決絕堅強。
“俞溫。”他試圖退了一步，卻被她抓住了襯衫的領口。
她化了很濃的妝，雙頰上塗抹均勻的橘紅色腮紅，頂著一枚梨渦，把她的表情遮地很好。
“就算你心無雜念，堂堂正正地做手術，他死在你的手術臺上，他的女人會纏上你一輩子……”你這輩子就毀了。你生活的太陽光了，你沒見過陰溝裏的人。
她沒有哭，沒有羞澀，沒有吞吐，如果不是她紅了眼圈，他快要認不出她了。
他不知道她這一身艷妝是為了誰，他不敢去想。
他只擡起手，輕輕按在了她纖瘦的肩膀上，“不會的。俞溫，你擔心的事兒，不會發生的。信我，好不好？”
信他。
她的確是這麽告訴顧教授的。
可是，怎麽可能。
信了他就是毀了他。
她一擡手狠勁兒甩開了他的胳膊，拼命搖著頭。
“傅主任，把手術推了！不然，就松開手，讓我出去。”俞溫咽下哽咽，口氣強硬，字句鏗鏘。
她死死揪住了他的領口，扯開了他領口的扣子，把他平整端莊的白襯衫揪地皺褶斑斑。
此時，他原本一雙柔情的桃花眸子裏閃過的光，夾冰含霜，似乎專橫跋扈，“俞溫，我沒推過手術。”今夜，也不會讓你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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