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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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 寧謐,只一輪新月也害羞一樣躲在了繁星中, 不肯露臉。

傅主任始終沒動, 任由她隨意探索。

然而,她沒有肆意,她好像含著塊軟糖的孩子, 太容易滿足。

她也想知道軟糖後面, 還有沒有其他口味口感的金平糖;

可是,想到他唇角那枚淤血,她還是放棄了。

俞溫慢慢松開了唇,想擡手抱上眼前的男人, 但終究還是擰過去了臉。

她並不知道,此時漆黑的夜裏,如若不躲, 其實也很難辨出她的臉紅。

傅主任直起來了雙膝,垂眸看著她, “俞溫,這算是想好了嗎?”

淺淺一吻餘韻未消,他的氣息還帶著灼熱。

想好?!

俞溫聽得懂。

上一次他問這個問題的時候, 她糾結之後, 搖著頭否定了。

然而, 她想的。

這幾天短暫的離開, 她更清楚了,她一直翻來覆去想的人, 都是他。

可是, 這算想好嗎。

她眼角餘光瞥見他小心翼翼為了不碰到她而撐在兩側的手臂。

他的手臂,勁瘦有力, 為她擋過斧子,被她縫過針……但現在都不敢碰她。

她是個碰不得的刺猬……究竟要怎麽樣才能想好。

俞溫只動了動雙唇,硬揚起了嘴角,“你,是要賴賬嗎?”說好的八千不想給了?

他擡手捂住了她的嘴,搖了搖頭,“嗯。俞溫,先回答我,給我個名分。”口氣強硬到不像在懇求。

“俞溫,別跟自己擰巴。我怎麽想,你是知道的。”

身後轎車發動機的聲音時而微擾。

“等下,我進去熄下火。”他松開手繞到了駕駛座。

傅主任剛關上車門熄了火,聽見旁邊門響,是俞溫坐了進來。

他拔了鑰匙正要推開門,“你怎麽進來了?”

“外面太靜,樓裏人睡了。我們在這裏說話吧。”俞溫只對搓著兩只手,緊張難掩,一個人低著頭。

“你可真是什麽時候都總想著別人……車裏狹窄幽暗,一般女孩子想騙都騙不進來。”他皺著眉,看著不谙世故的俞溫,一身白T恤,從裏到外的清純學生裝扮。

“傅主任、”她剛剛開了口。

“累了。醫院的事兒現在回答不了你,別在這裏喊我傅主任。”他像是破罐子破摔,租來的車好像不太靈敏,砸了下座椅才後仰了些。

“那,傅先生?”她改了口。

“你可真行。什麽事兒,說吧。”他苦哈哈輕輕滑了下咽喉,聲音並不算冷。

“記得你跟我說過你的朋友。沈先生和周小姐。”她沒有直呼其名。

“嗯。”他幹脆閉上了眼睛。

“記得你告訴過我,他們相處了十七八年了,周小姐也沒答應。也沒給個‘名分’。你說,沈家不喜歡她,但帳篷不隔聲,我隱約猜到些,她是……”她停下了。

但這次,他沒替她補充。

“她是,不能懷孕,對嗎?”她並不是為了拿別人的痛來八卦,但還是問了出來。

“那你聽到什麽了?”他的態度不算暖,有些無羈懶散。

這本來不是重點。俞溫知道,他現在就是故意不想跟她好好說話而已。

話題是她挑起來的,她深吸了口氣,聲音很小,卻沒有吞吐,“我那夜聽見沈先生說,‘我就是願意!跟你,不用戴套,江子他們嫉妒死’。”

這些話,恐怕就算跟唐瑩瑩她也羞於啟齒。但跟他,此刻卻直白地說出了口。

她聽見了他的吞咽聲,她更確定了。

她看過沈奕安的深情,也看過周若瑄的決絕。

周若瑄明明是喜歡沈奕安的,卻要假裝她的白月光是傅主任,只為了讓沈奕安對她死心。

一直狠心拒絕了一個喜歡的人十幾年,同是女人,她此時卻更替周若瑄心痛。

“我知道你站在沈先生的立場上,你會心痛偏袒他。但我,站周小姐的立場,我覺得我能理解她。”她很平靜,說的是真實的想法,聲音也不抖不顫了。

周若瑄是不能生育;但她,是碰都不能碰的野刺猬。

她身後背負的是一個無底深淵,她一直害怕把傅主任也拖進深淵。

她能夠感同身受她的決絕冷硬。

“你說什麽?你能理解周若瑄?”他睜開眼睛,突然轉過臉看著她,車裏一片漆黑,她的眼睛卻明亮地黑白分明。

她肯定地抿了抿嘴,“嗯!我跟她的想法一樣。”

她不怕坦誠,她跟她一樣矛盾的心理,明明喜歡卻在躲避。

他驀然哂笑一聲打斷了她,“所以,你確定真的跟她一樣?跟周若瑄一樣的決定?”他看似有些激動,眉峰一挑,比平時略擡高了些聲調。

“嗯。”她輕輕點了點頭,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情緒起伏。

“一樣是什麽意思?”他煞有介事地玩味著這簡單的一句話,“俞溫,你知道周若瑄嘴上硬著,其實心裏一直裝著沈奕安,對嗎?”

他竟然會透視嗎?!一下子被看穿了,俞溫緊張起來,她咬緊了下唇,說不出話,卻心不由衷地搖了搖頭。

可是,對上了他犀利的眸子,她敗退了。

他明明還沒開口,她便像個說了慌的孩子。

她停了搖頭,只一下,她點頭了。

“俞溫,你看著我。”轉過身炯然的目光只對著她一個人。

“本來打算回家再告訴你的,他們訂婚了。打算今年秋天結婚。周若瑄答應嫁給沈奕安了!”

他真的在笑,是喜悅。

適應了黑夜的眼睛,一眼就看得出來,他笑得那麽好看。

她不會形容,卻忍不住擡眸多看了他一眼。

“所以,俞溫,你真的跟她一樣嗎?你也願意跟我試試嗎?”

車已經熄了火,他卻坐得筆挺,單肘倚在方向盤上,靜靜望著她。

“傅主任、傅先生……”怎麽會這樣?!

仿佛上了過山車,她的思緒被激蕩起來。

本來只是想告訴他,她跟周若瑄一樣,是矛盾的,一邊喜歡著那個對她執迷的男人,一邊躲避著,甚至傷害著他。

仿佛踏入沼澤,一面深陷,一面前行,早已不可自拔。

“俞溫,既然你跟周若瑄一樣,周若瑄已經邁出了一大步。你也願意像她那樣試著邁出一步嗎?”他看著木怔著已經失了聲的俞溫,溫聲含笑,給出了一個提議。

其實,就算她不說話,在今晚主動回應的那個吻,已經背叛了她。

她是願意的,她的心在拼命吶喊讓她答應,唯獨理智的枷鎖牢牢拴著她,不許她回應。

傅主任似乎看出來了她的艱難。

他動了動唇,聲音低啞,“給我個期限,我們從情侶開始吧。”

“期限?情侶?”俞溫偏了偏頭。

“對,到秋天,三個月!到沈奕安他們的婚禮,如果你還是不願意,我就不再纏著你。”

“那之後呢?我們還是……”她總是害怕,一定會問的就是如若不成。

“之後都聽你的。我不會再糾纏。”他離開了方向盤,抓住了俞溫的手腕,慢慢滑下去,牽上了她的手。“不下車,我就當你答應了。”

俞溫睨了眼五指緊貼在她手背上的手,輕回了句,“嗯。”雖然她知道他沒用力,她可以一把甩開他。

“你答應了?!”他突然聲音興奮地像個少年。

“明明是你不讓我下車。”她像賴在他的頭上。

但還是紅著臉也紅著眼圈,微微笑了。她沒打算難為他,她雖然知道的晚了些,但她是喜歡他的。

不算一見鐘情,也不算日久生情……很神奇,心中跌跌撞撞嘗試了很多次的小鹿,終於放棄掙紮,卻輕松坦然起來。

“我願意。願意跟你一起嘗試。”她不需要再扭捏再擰巴。

但三個月的約定,她不能讓自己退出地太狼狽,“我也會盡量配合。”這幾句話是她能給出來的最大誠意。

牽著她的手明顯用了力氣,他笑得眉眼彎了起來,另一只手也松開了方向盤。

他一手按著座椅,另一只手自然地調了調副駕駛的位置。

俞溫的椅子被幾乎放平了,她難免神色微變,單手按在了車門扶手上。

她輕輕抖了抖眼睫,“那個,就算我們是情侶了,你這樣是不是也太快了……”

“想什麽呢。”他神色不變。

“作為情侶,我可以給女朋友送個定情物嗎。”他仿佛早有蓄謀,連問得口氣可是高高在上,像是一種恩賜。

“是什麽呀?”俞溫還是會好奇。

他打開了車前燈,輕輕挽起了她的牛仔褲腿。

俞溫抽了抽腿,被他按住了。

出來的急,她連襪子都沒穿就光腳跑了出來。

他隔著厚厚的牛仔布,按住了她的小腿。

好纖細的腳踝,小白鞋的鞋帶都系地歪歪扭扭笨拙可愛。

他從兜裏掏出來了一條木制麻繩腳鏈,在燈下晃了晃,讓她看了眼才繞在了她的腳腕上。

燈光昏暗,但並不影響。

他的一雙手很穩,嬰幼兒小小的心臟在他一雙巧奪天工的手下能重獲生機。

沒碰到她的腳踝,他已經找到了鎖扣,哢嚓,輕輕一聲,腳鏈戴上了。

“很貴嗎?多少錢?”明明這不是她想問的,她擡手捂住了臉。

但她知道,談錢不傷感情。這是成年男女保護隱藏好自己最簡單快捷的方式。

“嗯。八塊。”他告訴了她,兩個問題都答了。

“薩城看見的。說是能辟邪,戴著它不會再做噩夢。”他看著腳鏈,低啞的聲音裏也帶著幾分期許。

“一個西醫主任,會信這些?”她嘴上不夠誠實,心裏還是很開心。

這是她第一次收到佩飾,他是第一個送給她的人。

“信啊。”他點了點頭,沾沾自詡道,“以後陪著你,你沒機會做噩夢。”

盡管那個“蛋糕”不僅僅是一場噩夢,俞溫不打算讓這晦氣的話題破壞眼前的氛圍。

“我怎麽聽著不像在說腳鏈。”她含羞悄聲笑了,“傅主任?”

他幫她重新放下了褲腿兒,幾分責怪的口氣,“不是說好了不讓你叫‘傅主任’了嗎。”

“沒說好。是你自己要求的。習慣了,恐怕要叫一輩子了。”一輩子幾個字剛出口,意識到話說過了,她趕緊悄悄轉過頭看著車窗外。

“你知道定情物是什麽意思嗎?”她只是突然好奇,總聽別人說過,她還是第一次這麽正式地收到。

“嗯?你覺得是什麽意思?”他看著七歪八扭的鞋帶實在不順眼,擡手幫她把鞋帶解開,重新打成了一個對稱又漂亮的蝴蝶結。

她擡起左腳看了眼,放下了。又把右腳舉了起來,歪歪扭扭的鞋帶,空空的腳踝。

“我不知道。”她晃了晃右腳,眼睛透過手指的縫隙,看著右腳說,“如果到了秋天,我們還能這樣坐在一起,它也想要個配對兒。”

“你還挺貪婪。”

他輕咳了一聲,“我買東西,只買一個。都是限量的。不像有的人,一買買一筐,連院門口的大黃都不得罪。”

俞溫轉過臉瞥了眼旁邊有些檸檬味兒的男人,“你還挺好妒?”

“嗯。”他低沈一聲,不置可否。

俞溫輕聲開口,“傅主任,我來海城之前,有個男朋友,交往了六年……”

“我知道。”他擡手輕輕按住了她軟軟的唇,“以前就知道,這次在瀘醫大也見過了。我不在意這些過去的事兒。”

見過?!俞溫張不開嘴。

“我只在乎我們的今後,尤其這個夏天。”博弈一個酷夏,收獲一個金秋。

她看著他,眨了眨眼睛,下意識地撅起嘴來,輕輕懟了懟他按在唇上的食指。

他嘴角一揚,壓了壓聲音,似乎挺鄭重,“你男朋友,只在乎他女朋友一個人。懂。”

俞溫呵呵捂著嘴笑了,這話她可不懂。

她莫名想到了梅姨追的韓劇,還真挺像的,那個闊少也會偶爾拽兩句不食人間煙火的誓言。

他松開了手指。

“回家吧,明天別睡遲了。”

果然,快三點了。

上了電梯,燈光明亮的讓兩個人一下子都不太適應,她躲在電梯角落問他,“傅主任為什麽突然回來呀。”

“明天幼兒園不是有活動麽。為了蓓蓓的親子活動回來一天。不然,還能是什麽。”他一雙桃花眸子裏掛著血絲,卻並不老實。

鬼才信。“怎麽不說想我了?不是男朋友了麽。”她輕輕張開了唇,頂著一枚梨渦,笑得有些嬌媚。被一個人喜歡,原來真的能讓人開心地要合不攏嘴了。

他擡頭看了眼電梯裏的燈光,“燈火輝煌的地方,這麽油膩的話,我可說不出口。”他一臉嚴肅,似乎還挺嫌棄。

俞溫抿著唇,剛低下頭,已經到了五樓,還沒等她湊過來,被人打橫一抱,一起出了電梯。

“說出來,也看不見的滋味兒,不好受。”他跨出電梯,垂眸看著倚在他胸口那張通紅的臉蛋兒。

“公共場合,你別這樣。這、太快了。”俞溫在他的白襯衫上蹭了蹭鼻子,悄悄看了看周圍沒人,垂著的手臂有些不自然,還是擡起來勾上了他的肩膀。

“半夜三點的公共場合,可以例外吧。”

傅主任話音剛落,好巧不巧,碰上了走廊裏徘徊的顧教授,“我有點兒失眠,你們就當沒看見我。真的。”

說完,老教授快步從樓梯溜走,腳步聲很快消失。

俞溫本來就害羞,這下子,恨不得把整張臉都躲進他的襯衫裏,連氣都不敢喘。

看著小鴕鳥一般只顧著埋臉的俞溫,傅主任輕輕把人放下,不冷不淡的語氣,“都是情侶了,怎麽還這麽怕羞。”

“可是,顧教授他不知道啊。”俞溫一本正經地眨了眨眼睛。

“嗯,我下次告訴他。”他強忍著繃直了嘴角。

“不不,別告訴他!”俞溫急了,看出來了他不鹹不淡的玩笑,擡手握拳捶了他一下。

“嗯嗯,不告訴他。”他沒繃住,還是咧嘴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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