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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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過,趕緊過來抱一下!”

傅主任的聲音氣勢在上,但卻明顯在喘息。

“來了來了。”江過低磁的聲音聽著憨厚,沒什麽情緒。

“不是,傅欣書,你能不能輕點兒。”

咚——猛一聲撞在了墻上。

俞溫雙臂環抱住了雙肩,不敢聽了。

“你給我蹭破皮了。”

“江過,你這一身肌肉,可真是中看不中用。”

“……”

俞溫環視了一圈衛生間裏,要是有個窗戶,她會毫不猶豫去跳窗!

明明蓓蓓還在屋裏,雖然她只有三歲。

傅主任!

你們怎麽可以在蓓蓓面前……

“餵,傅欣書,你先等等。”

“我總得先洗個手。”

“不是,裏面有人……”

衛生間的門已經被拉開了。

“傅、傅主任,你回來了。”俞溫再找不到別的話能說了。

她跟傅主任打了個照面,兩個人之間只隔著薄薄的二氧化碳。

憋不住深吸了口氣,她滿臉緋紅,低著頭,只盯著傅主任腳下的拖鞋。

剛剛抱著蓓蓓,她進來的太急了,連鞋都沒換,一直還穿著外面的運動鞋。

“你在這裏等我?”傅主任上下打量了下俞溫,看不出慌亂,聲音有條不紊。

“俞醫生趕來了,蓓蓓才脫了險……”

身後的江過一把拉出去了傅主任,跟過來解釋了蓓蓓脫險之後的事兒。

“那你是還要待在裏面嗎?”傅主任握著衛生間的門把,聲音不算溫和。

“啊,我好了。傅主任你請進。”她讓開了路,好像他們在郊外的公共廁所。

回到客廳,俞溫發現屋子裏多了個大家夥:一張木床。

“我周末就回去了,你買這麽大一張床幹什麽?”江過一個人,用力拽著床頭,往旁邊一間臥室裏挪著床。

洗好了手的傅主任,從衛生間裏出來了。

“不是給你的,下周一梅姨就過來了,幫著照顧蓓蓓。這是給梅姨用的床。”傅主任找人搬床,嘴上一點兒也不客氣。

這——原來剛剛兩個人是在搬床??

站在一旁的俞溫,看著眼前的場景。

她恍然悟了:剛剛撞在墻上的正是眼前這張床。

那、傅主任進門時抱著的,也是這張床……

木床似乎被安置好了,屋子裏兩個男人一起走了出來。

“俞醫生,你先坐一下。晚飯馬上就好。”江廚重新戴上了圍裙。

俞溫趕緊擺了擺手,已經逃一樣往玄關去了,“啊,我還是跟張姐一起吧。”

身後,傅主任拉著蓓蓓的手,站在了玄關前面。

“張醫生說收拾下東西就過來吃飯,俞醫生不是要一起嗎?”

俞溫扶著墻,正進退為難。

傅主任走過來,哈著腰湊在蓓蓓旁邊,沒聽清跟蓓蓓說了什麽。

只見蓓蓓一扭一扭地拿上了一只軟軟的拖鞋走到了俞溫面前。

她聲音糯糯地,“俞姐姐,請換上拖鞋。”

俞溫微微笑著從蓓蓓手上接過了拖鞋。

她脫下自己的運動鞋,右腳換上了拖鞋,“嗯嗯,謝謝蓓蓓。”

只有一只拖鞋,她的左腳還猶豫地在底板上抓著腳趾。

這時,另一只拖鞋已經擺在了她的左腳邊。

傅主任收回了手,站起身,“張醫生常過來,所以她多買了兩雙女士拖鞋。”似乎很不經意的一句話。

“哦。”張姐還自備拖鞋……

俞溫沒再多問。

“傅主任,我想跟你說說蓓蓓的事兒。”

剛剛能幫助蓓蓓從癲癇恢覆平靜,也有很大的僥幸成分。

有些事兒可以異想天開,但醫療上的事兒,俞溫不允許半點兒馬虎敷衍。

“先吃飯。”傅主任回答地很簡單。

轉身時,他壓低了聲音悄聲道,“等她睡了晚上再說,別在蓓蓓面前提疾病。”

俞溫默許,輕輕動了下眼睫。

“吃飯啦。”廚房裏傳來了一聲大嗓門兒。

“江叔叔最好了。”蓓蓓拍著小手,跑到廚房,拽住了江叔叔的粉色圍裙。

擺在桌子上的,不止簡單的幾份意面,簡直就是一桌豐盛的意餐。

千層面,芝士比薩,意式蔬菜湯……

紅紅火火的一桌子,不敢相信就是旁邊的粉色廚房裏端出來的。

俞溫沒有直接誇菜肴,她對著蓓蓓甜甜地笑道,“蓓蓓好幸福,每天都有江叔叔給做這麽多好吃的。”

蓓蓓很開心地笑彎了眼睛,蹦了蹦。

她擡頭看著傅主任,問,“爸爸,真的嗎?江叔叔不走了嗎?江叔叔不是要回家照顧亮亮弟弟嗎?”

“爸爸不是說了嘛,江叔叔後天要回家的,亮亮弟弟也想他的爸爸了。不過,江叔叔還會再來看蓓蓓。”傅主任一把抱起了蓓蓓。

“什麽?你們不是……?”

俞溫捂著嘴,怕說錯了話,“這裏不是你們、”家嗎?最後兩個字,她還是咽了下去。

“不是什麽?”傅主任垂眸看了過來,他英俊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角卻是微微上挑。

“你們不是、不是一起收養了蓓蓓,一起、那個一起……”俞溫聲音越來越小,她低下了頭,開始琢磨著怎麽措辭。

“我們?俞醫生是說,我跟傅欣書一起過日子?哈哈。”

江過放下沙拉,大手拍在了傅主任的肩膀上,沒忍住笑了出來。

“手拿開,你笑什麽?江廚你正常點兒。”傅主任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聽懂了俞溫的疑問,臉色好像不太好。

他一把推開了江過的手,幫蓓蓓戴上了小飯兜。

俞溫反覆咽了咽口水:原來戴圍裙的男人也是個爸爸……

她已經不知道該使什麽表情才好了,只訕訕笑了笑。

看著眼前的傅主任拿起了比薩滾刀,刀柄閃著銀光,有幾分手術臺上的氣勢。

剛好門鈴響,俞溫推開了椅子,二話不說站起來就跑過去開門。

其實,她更想趁機溜走。

然而,張醫生一進門就跟回家似的,自己找出來拖鞋換上了。

“小江,好香啊。餓了。”

這麽一聽,張醫生跟江廚還挺熟悉。

俞溫都不用介紹了。

五個人圍坐一桌,算上蓓蓓每個人都吃得很開心。

只有俞溫一個人揣著事兒滿心忐忑。

坐在蓓蓓旁邊,她只對著蓓蓓微微笑著。

蓓蓓前面的小碗裏,也是意面,似乎煮地粘稠,是軟軟的通心面。

她塞得嘴邊滿滿地,一口下去嘴角邊塗了一圈牛奶,有了白胡子。

小家夥自己樂哈哈,逗的一桌人氣氛不錯。

俞溫一直沒動刀叉,她拿起毛巾幫蓓蓓擦了把嘴。

“小俞,你怎麽不吃啊,小江的手藝很好的,等他回家了,你可就吃不上了。”張醫生嚼著比薩讚口不絕,“小江的媳婦兒可是好口福。”

“張姐,你知道江廚有妻子?”俞溫聲音不大,但還是問得有些唐突急促。

“當然啊,小俞你沒看見小江手上明晃晃的光圈婚戒啊。”張醫生自己笑著,“一看就是個務實的好老公。”

婚戒,倒是早就看見了……

俞溫自己搖了搖頭,沒法解釋。

傅主任也不說話,一個人卷著意面,吃得倒是矜貴。

“俞醫生好像是誤會我跟傅欣書了。哈哈哈。”

江廚黑著自己,主動開了個玩笑,“高中的時候,天天跟他在一起,還真被同學拿來開過玩笑。”

之後,他認真地回答道,“我過來陪蓓蓓幾天,後天一早跟張姐一起走。”

“江廚也是寧川人?”俞溫還是很拘謹,聲音很小。

心想:還好沒說出什麽過格的話……

生怕被看穿了心思一樣,她這會兒不敢正視對面的傅主任了。

“不是的。小傅是照顧我,特意讓小江繞遠送我一程。”張醫生說著話,從包裏拿出來了兩個酒瓶子。

“援藏三年,戒酒也三年了。這是老鄉送的青果酒,小江,幫我打開,咱們都嘗嘗。”張醫生把瓶子遞了過去。

張醫生這是實話,成了海城的援藏醫,日夜都懸著心,要隨叫隨到。三年來,她滴酒沒敢再碰。

江過取了酒杯來陪飲,暢飲起來張醫生援藏的段子也多了起來。

吃完了小碗裏的面,蓓蓓已經開始揉眼睛打哈欠了,伸著手一直拉著俞溫不放。

“我去幫蓓蓓刷刷牙,你們慢慢吃。”

俞溫一直想找個機會離開桌子。

這會兒借著蓓蓓非要她陪著的理由,她迅敏地跟著蓓蓓進了粉色小臥室。

“張姐,你跟江過慢慢來。醫院如果有事兒,我得過去,我就不陪你喝了。”

“先去看看蓓蓓吧,有小江在就夠了。”

“……”

俞溫還在輕拍著蓓蓓,聽見了身後有傅主任的腳步聲。

她手上沒停,也沒敢回頭。

“蓓蓓已經睡了。”身後的傅主任,聲音很輕。

俞溫把手從蓓蓓身上挪了下來,依舊沒回頭。

“不是要罩著我麽。”傅主任的氣息就在身後,“怎麽?連飯也不敢吃?還是,江過做的不合胃口?”

俞溫想說困了,要回家休息。

還沒開口,肚子不爭氣的叫了下。

“張姐後天就走了,你回去跟她坐會兒吧。”傅主任單手揣在兜裏,摸出來了手機。

俞溫腳下的拖鞋好像有千斤重,她慢慢拖著,挪著寸步。

“醫院來聯系了,我出去一趟。”沈聲落下,傅主任的腳步先挪開了。

聽見大門一響,傅主任人一走,俞溫輕快的小鹿一般回到了桌邊。

咦?

她的那份意面還沒動,就沒了。

“俞醫生,你等一下,剛剛傅欣書非讓我再給你熱一下。我這就拿來。”江廚擦了把手,很快又端上來了熱氣騰騰的一份面。

聽張醫生聊地愜意,又有美食誘惑,沒有傅主任在眼前了,她快速拿起了叉子。

張姐已經空了一瓶子的酒,臉頰微微泛紅,比平時話更多了些。

“小傅其實是個熱心腸子,就是那張嘴,也不會說幾句暖人的話,這都當爸爸了……”

“張姐,你知道傅主任領養了蓓蓓?”這句話俞溫憋了一晚上。

“當然知道啊。早上你來拿藥,沒看見蓓蓓?”張姐跟江廚繼續碰了碰杯子,“蓓蓓身上的小衣服還是我幫著選的呢。”

俞溫快速整理了傅主任領養了蓓蓓的爆炸信息,“可是、傅主任他一個人,怎麽能領養蓓蓓呢?”她最不懂的就是這一點。

張姐放下了酒杯,“是啊,我也擔心。早上不是跟你說了麽。他的家庭不容易,需要咱們多照顧著。”

俞溫這下子是跟上了。

終於完全跟上了!

張姐早上跟她說的“傅主任的家庭需要理解”,原來說的是蓓蓓。

的確,不容易。

江廚放下酒杯,也在旁邊附和著笑道,

“其實,傅欣書這個人,認識快二十年了,我都沒聽過他張口求人。這一年來,為了蓓蓓,我們這些朋友都被他物盡其用了。”

“他到處托人幫蓓蓓找領養家庭,沒想到最後還是他自己當了爸爸。”

“這真是難為他了。蓓蓓是心臟疑難病患者,很難找到領養家庭。然而,想控制住蓓蓓的病情,只有融入正常家庭才有希望。”張醫生嘆了口氣。

俞溫默默吃著面,哽咽了下。

她還差點兒誤會傅主任跟江廚的特殊家庭,因為不能有孩子,才會領養個可愛的小女孩兒。

現在明白了緣由,只覺得連擡頭看江廚都羞愧染面。

“我一開始還擔心小傅是個單身男性,領養不了小女孩兒。通過蓓蓓的事兒,才知道原來他已經結婚了呢。”張姐越說越嗨,一轉身卻沒看見傅主任的人。

“餵,說著話,人呢。小傅哪兒去了?”張姐回頭看了看已經早已沒了人影的玄關。

“傅主任剛剛好像接了個短信,說是醫院有事兒,他說回趟醫院。”

俞溫邊吃邊答。

原來,傅主任簽下一份婚姻,只是為了領養蓓蓓。

她的心仿佛也被蹂踏了一下,最軟的地方,楚楚作痛。

如果相親那天,知道是這個理由,她會接受的更坦然。

張姐掏出來了手機,“不對呀,醫院沒叫他啊。剛剛是我給他發的短信,怕吵醒了蓓蓓,讓他叫你來吃飯而已。”

“這……”

俞溫放下了叉子。

張姐越來越帶勁兒。

“小江,你熟悉他,你跟我們說說,小傅的妻子是什麽樣的人啊?嫁給他這種24小時都待在醫院裏,家裏還領養個孩子的丈夫,也是不容易吧。”

江過只捧著酒杯,瞥了眼俞溫,開懷笑著沒接話。

俞溫深埋著頭,大氣都不敢喘。

張姐借著酒勁兒大膽猜測,“小傅從來沒提過,還是單身一人來援藏,不會是河東獅那種嚇人的女人吧。很有錢卻很醜……?”

這時,身後傳來的聲音低沈淡雅。

“不是。我妻子很溫柔,也很漂亮。”

俞溫悄悄瞥了眼剛進門的傅主任。

她搓了搓鼻子,熟悉的白襯衫上透過春風拂過的梨花香,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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