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之後，農歷的大年三十，也就是除夕。

裴川一向不怎麽重視這些節日，他習慣了一個人，無論春節還是中秋節，都跟平時沒什麽區別。

但今年不一樣，身邊多了一個人，這些節日的意義也就變得與以往不同了。

李管家和其他傭人都回家過年去了，偌大的別墅空蕩蕩一片。

林歲辭早早就拉著裴川起床，準備貼春聯。

春聯是李管家提前買的，林歲辭吃完早餐就迫不及待地把春聯拿了出來。

他看起來很高興，白凈的小臉上掛著喜悅的笑容，眉眼彎彎似月牙兒。

Lucky邁著小短腿興沖沖地跟在他後面跑。

就連這小家夥都穿上了紅色的新衣服，是小恐龍造型的，看著特別可愛。

林歲一大早就給它穿上了，還抱著它拍了拍了好多照片。

裴川坐在一旁，默默掏出手機打開攝像頭，將這些畫面錄了下來。

鏡頭裏的青年穿著一件紅色的寬松毛衣，搭配米白色寬松長褲，看著非常符合春節的氛圍，紅色襯得他皮膚愈發白皙，亮眼奪目。

忽然，青年轉過頭來，笑著沖鏡頭招了招手，“裴川，快過來一起貼春聯啊。”

裴川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好。”

他放下手機，闊步走了過去。

林歲辭蹲在門口，認真地將雙面膠貼在春聯的背面，“這是我第一次貼春聯。”

春節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都是闔家團圓，幸福美滿的日子。

跟家人一起置辦年貨，熱熱鬧鬧地貼春聯，邊看春節聯歡晚會邊吃年夜飯，最後再一起守歲。

而這些，林歲辭從來都沒有經歷過。

每年春節，他只能躲在房間裏不出門，他不能參與江家任何的春節活動，甚至不能出現在眾人面前，江鴻宇不會歡迎他。

他也很自覺地不出去遭人煩，以免壞了他們的好興致。

盡管躲在房間裏，但偶爾還是能聽見外面的歡聲笑語。

每當這個時候，林歲辭都會想，如果他生活在一個正常家庭就好了，哪怕窮點也沒關系，只要能和家人幸福快樂地生活在一起。

很想很想，就連做夢都想。

所以今天他才會這麽高興，今年跟以往的每一年都不同，他有了裴川。

裴川給了他一個家。

林歲辭很少跟裴川提起過去那些不開心的事情，但裴川能從那隨口的一句“這是我第一次貼春聯”，也能知道小孩兒以前過的都是怎樣的生活。

裴川湊過去摸摸青年柔軟的黑發，又親了親他的嘴角，平靜的語氣之下裹挾著認真和鄭重：“林歲辭，以後的每個春節，我都陪你過。”

林歲辭笑著點了點頭，“裴川，以後的每個春節，我也陪你過。”

他知道裴川也很孤獨，父母早已去世，身邊連個信得過的親人都沒有，只不過這些都被隱藏在了強大冷漠的外表之下。

別墅那麽大，是不可能全部都貼上春聯的，否則得貼到晚上。

兩人只是象征性地貼了幾張，圖個好意頭。

春聯貼到一半，裴鈺過來了，後面還跟著他的兒子兒媳婦和大孫子們，好幾條跟Lucky一樣可愛憨厚的柴犬。

原本還趴在地板上咬球球玩的Lucky立刻興奮地嗷了一聲，撲騰著小短腿高高興興地迎了出去，跟自己的爸爸媽媽和兄弟姐妹團圓。

也許是為了喜慶，裴鈺今天也穿了件設計感滿滿的紅色外套，身高腿長的，像雜志上的潮男模特。

他直接忽略了裴川，張開雙臂笑瞇瞇地沖林歲辭走過去：“小歲辭，好久沒見有沒有想我啊？”

就在他的手臂距離林歲辭還有幾公分的時候，裴川及時出現，將林歲辭拉到了身後。

裴鈺的手沒有收回去，順勢給了他哥一個熱情的擁抱。

“哥，你要不要這麽小氣啊。”

裴川：“自己沒有男朋友？”

裴鈺：媽的，第一句話就戳他的心窩子。

林歲辭笑著跟裴鈺打招呼：“裴鈺哥，好久不見。”

看到裴鈺他才想起來，裴川還是有信得過的親人的，差點兒把裴鈺給忘了，雖然看著有點不靠譜就是了。

裴鈺：“還是小歲辭好啊。”

林歲辭：“都這麽久了，你還沒追到我哥啊？”

裴鈺：“……”

他要收回剛才的話。

不愧是兩口子，都來戳他的心窩子。

林歲辭安慰他：“沒事，一起來貼春聯吧。”

幾只小狗歡樂地在屋裏撒歡，跑來跑去不亦樂乎。

三人一起貼春聯，多了裴鈺和他的兒孫們的加入，偌大的別墅瞬間變得熱鬧了起來，還真有點兒過年的氛圍了。

裴鈺是個嘴巴閑不住的人，林歲辭有一搭沒一搭地和他聊著天。

從裴鈺的嘴裏，林歲辭才知道他每年都會來這兒跟裴川一起過春節。

裴鈺的父母早年出車禍去世，只留下他這唯一的一個孩子。

“我十八歲那年，好心過來陪我這孤獨的老大哥過春節，結果他倒好，大過年的還加班，大年三十把我一個人孤苦伶仃地留在家裏，連飯都沒得吃。”

裴川皺了皺眉，“不是給你點了吃的？”

裴鈺：“肯德基全家桶，大過年的你給我點肯德基！”

裴川：“你不是愛吃垃圾食品？”

他考慮到裴鈺的口味，還是特意點的，多貼心。

結果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十八歲的裴鈺一邊坐在沙發上看著歡樂的春晚，一邊抱著全家桶一邊啃雞翅啃雞腿啃玉米，再一邊思念著自己已經過世的父母，最後啃得自己眼淚汪汪。

裴川結束工作回來，看到他那便宜堂弟抱著全家桶哭得傷心欲絕，眼睛紅紅鼻子紅紅，還不忘往自己嘴裏塞炸雞。

沙發上到處都是炸雞碎屑。

要不是看在這小子哭得那麽可憐的份上，裴川早就把他從沙發扔下去了。

看見裴川，裴鈺哭得更傷心了：“哥，你怎麽現在才回來啊嗚嗚嗚……”

裴川擡手扶了扶額，在便宜堂弟身邊坐下。

他抽了張紙巾遞過去，“大過年的，哭什麽。”

裴鈺放下懷裏的全家桶，顫抖著手接過紙巾粗魯地往臉上擦了擦，然後一把撲過來抱住裴川，抽抽噎噎地說話：“哥，我想我爸媽了嗚嗚嗚……”

十八歲的裴鈺長得白嫩嫩水靈靈的，哭起來分外惹人憐，裴川到底還是心軟了，他擡手拍了拍他弟的後背，正準備安慰幾句。

然而還沒開口，就聽見了裴鈺正抓著他的西裝外套擦眼淚擦鼻涕，吃炸雞吃得滿嘴的油還往他身上蹭。

“……”

裴川額角青筋猛跳，他閉了閉眼，深呼吸幾下。

忍了。

最後裴鈺哭得累了，總算是消停了，抱著枕頭歪著腦袋睡著了。

裴川不計前嫌，還好心找了毯子披在裴鈺身上。

結果這小子做夢都沒放過他，睡覺都還緊緊地抱著他不撒手，嘴裏還喊著媽媽。

裴川無奈之下，只得幹巴巴地應了一聲：“乖，媽在呢。”

睡夢中的裴鈺滿意了，這才松手。

裴川：無痛當媽。

往事不堪回首，這件事裴川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幸好裴鈺沒有睡著之後的記憶。

裴鈺只記得自己當時哭得特別慘，當然，這麽丟臉的事情他是絕對不會說出來的。

但裴川會說：“你當時哭得像狗一樣。”

裴鈺：“……”

林歲辭終究還是沒憋住笑，心疼又搞笑，他安慰裴鈺：“放心，今晚不吃肯德基，吃大餐。”

想了想，他又提議道：“廚師大叔回老家去了，要不咱們今晚自己動手做年夜飯吧。”

裴鈺對此很感興趣，當即擼起衣袖躍躍欲試，不知道哪兒來的自信：“是時候讓你們見識一下我的廚藝了。”

裴川自然是同意的，老婆說什麽就是什麽。

貼完春聯，三人便準備去超市買食材。

林歲辭突然收到了他哥江景延的來電，對方先是扯了一些有的沒的，然後才開始進入正題。

“歲辭，今晚要不要回家吃年夜飯？”

江景延的語氣有些不自然，但又隱隱藏著期待。

年夜飯就應該一家人團團圓圓的，他也知道弟弟大概率不想回去，但總得試一試。

“要不帶上裴川一起吧。”說罷，他又立刻補充：“如果你嫌麻煩的話，我們去裴家也可以。”

電話那邊沈默了，林歲辭沒有立刻回答。

江鴻宇和周文倩湊近了些，就連呼吸都屏住了，緊張期待地等待著小兒子的答案。

片刻後，林歲辭溫和淺淡的嗓音通過手機喇叭傳了過來：

“哥，還是算了吧，抱歉。”

似乎是意料當中的回答，但夫妻倆還是忍不住失落，江鴻宇拍拍妻子的肩膀，無聲安慰。

“沒關系，我理解，你和裴川兩個人好好過，哥哥改天去找你。”

頓了頓，江景延又認真地補充了一句：“只要你開心就好，真的。”

“嗯，我會的。”林歲辭握著手機的手收緊，頓了片刻，他再次開口：“改天吧，今晚就算了。”

江景延聽懂了他話裏的意思，頓時難掩激動，“好，都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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