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吃過早餐之後，林歲辭正饒有興致地蹲在地上看著Lucky吃狗糧。

小家夥就跟三天沒有吃飯一樣，吃得那叫一個狼吞虎咽，津津有味。

怪不得最近胖得這麽快，裴川讓它減肥是有道理的。

林歲辭捏了捏小胖子肉乎乎毛絨絨的臉頰，“慢點兒吃，又沒有狗跟你搶。”

Lucky才沒有閑工夫搭理他，整張狗臉都快埋進飯盆裏了。

林歲辭突然玩心大發，趁小胖子不註意，故意使壞把飯盆給拿了起來，同時起身。

Lucky睜著一雙圓溜溜發眼睛楞了兩秒，整張狗臉都寫滿了無辜和蒙圈，估計在想我那麽大一個飯盆怎麽不見了。

“在這兒呢。”林歲辭好心提醒。

小胖子立刻嗷嗷地跳了起來，撲騰著要搶林歲辭手裏的飯盆。

一人一狗玩得不亦樂乎。

李管家走過來，好笑地看著這畫面，林歲辭有些不好意思，這才將飯盆放了下來。

Lucky嗷了一聲，立刻撲了過去，吃得更加猴急了。

李管家說：“林少爺，我待會兒要出去一趟。”

林歲辭：“有什麽事兒嗎？”

李管家：“裴爺有份文件落在書房了，我給他送過去。”

“這樣啊……”林歲辭略一思考，“不如我替您送過去吧，反正我也沒事做。”

他有一段時間沒有去裴川的公司了。

李管家自然笑著答應。

文件在下午三點之前送到就可以了，時間還早，林歲辭閑著無聊，又萌生了下廚的想法。

不過這回他可不想再嘗試燒菜了，上回的失敗案例還歷歷在目，他決定煲湯。

煲湯總比燒菜容易吧。

事實證明確實如此，林歲辭甚至不用廚師大叔在旁邊指點，只是照著電子菜譜就成功煮出了一鍋排骨玉米湯。

雖然味道算不上特別好，但喝起來甜甜的，很暖胃，賣相也很好。

冬天就適合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湯。

林歲辭對於這次的作品非常滿意，又重拾了對做飯的信心。

他仔細地將湯裝進了保溫桶裏，坐車去往公司，打算給裴川一個驚喜。

到公司的時候已經中午十二點了，正好是飯點時間。

公司裏的員工就沒有不認識林歲辭的，畢竟是未來老板娘，他很順利地來到了總裁辦公室所在的頂層。

他跟幾個秘書打了聲招呼，讓她們不要知會裴川，這才獨自往辦公室走去。

辦公室的門緊閉著，林歲辭悄無聲息地打開了門，拎著保溫桶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裏面很安靜，裴川正背對著門口的方向站在落地窗前，他在打電話，並沒有註意到有人進來。

“裴總，歲辭的試鏡明明通過了，是你在暗中阻止吧？”

電話那邊的人是安清晏。

當時他得知林歲辭沒有通過試鏡就有些驚訝，之前梁盛，也就是《微光》的總導演明明跟他說過，林歲辭的表現很好，結果通過試鏡的卻是另外一位演員。

他當時就打電話給梁盛，詢問了原因。

對方一開始並沒有跟他說實話，只是說林歲辭不合適。

當然，他並不相信這番說辭，試鏡的那幾個演員裏，沒有人比林歲辭更加合適。

後來在安清晏的追問下，梁盛才支支吾吾地說有個惹不起的大佬不希望林歲辭演這部戲。

原本的男二號人選都已經決定是林歲辭了，但大佬都發話了，他一個小小的導演也不得不照做。

梁盛也覺得很可惜，他當然知道林歲辭是最適合宋微這個角色的，但大佬惹不起。

聽了這些話，安清晏的腦海裏瞬間冒出了一個名字，那就是裴川。

之前裴川明確地對他說過，他不希望林歲辭再演戲。

而且以裴川的手段，想要從中作梗也只是一句話的事情。

對於安清晏的問題，裴川並沒有否認。

他微狹著眼眸，看著落地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大廈，將指間夾著的香煙送進唇間吸了一口，白色的煙霧模糊了他臉上的神情。

他淡淡道：“我說過，他不適合待在演藝圈。”

“應該是你不希望吧？”安清晏反問。

裴川不置可否，也不打算解釋。

畢竟是林歲辭和裴川之間的事情，安清晏也不好多說什麽，他也沒有再追問。

“你就不怕歲辭知道這件事？”

“他很希望得到這個角色，為此也付出了很多努力，如果他知道了真相，會有什麽反應？”

“這對他不公平，裴總。”

安清晏是真覺得裴川做得有點過分。

裴川當然也知道自己的行徑有多惡劣，但他還是這麽做了。

“我自有分寸。”頓了頓，他又道：“希望你能替我保守這個秘密。”

安清晏：“行吧。”

別人的事情他確實不好插手，只是替林歲辭覺得可惜罷了。

兩人結束通話，裴川放下手機，將燃燒了一半的香煙含進唇間吞雲吐霧。

似是有所感應，他夾著香煙的手頓了頓，轉身看過去。

青年正站在辦公桌對面，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他握得很用力，白皙的手背上青筋浮現，甚至帶著幾分顫抖。

裴川怔楞了片刻，對上了那雙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

那雙眼睛也在看著他，瞳孔微微放大，帶著幾分不可置信和難過失落等情緒，眼眶濕潤，眼尾泛紅。

很顯然，林歲辭聽到了他剛才談話的內容。

“什麽時候來的，怎麽不告訴我？”裴川邁開腳步走了過去，英俊成熟的臉上神色溫和，若無其事道：“手裏拿的是什麽？給我帶的？”

林歲辭往後退了兩步，緊緊盯著男人那張神色平和的臉。

如果不是他恰好過來，又恰巧聽見了剛才的對話，恐怕他永遠也不會知道他沒通過試鏡的原因竟然是因為裴川。

他最信任的人。

裴川偽裝得太好了，昨天還跟個沒事人似的安慰他。

如果這人去演戲，肯定能拿個最佳男演員獎。

“別裝了。”林歲辭紅著眼睛，嗓音幾乎顫抖：“我都聽到了，真的是你從中作梗，我才沒有通過試鏡的？！”

裴川想過小孩兒有一天會知道，但沒想到這一天來得這麽快。

他僵立在原地，看著林歲辭泛紅的眼眸，傷心失望的表情，耳邊響起他質問的語氣，一貫平靜深沈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怎麽不說話？”此刻的林歲辭是希望眼前的男人搖頭否認的。

偌大的辦公室裏此時安靜得出奇，能聽見林歲辭過快的呼吸聲。

沈默片刻，裴川的嘴唇動了動，迎著心上人覆雜的目光，冷靜地從嘴裏吐出一句話：“是我做的。”

這平靜的幾個字卻如同響雷一樣，狠狠地劈在了林歲辭的身上，讓他一時之間緩不過伸來。

他閉了閉眼，努力平覆情緒，但嗓音還是抑制不住地顫抖：“裴川，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裴川嘴唇囁嚅著，最終什麽也沒解釋，開口時低沈的嗓音已經微啞：“對不起。”

林歲辭不是個粗神經的人，就算裴川不說，他也能猜出對方為什麽要這麽做。

自從他上次掉進海裏被找回來之後，裴川就一直不放心他，剛開始那段時間甚至半夜都會驚醒，確認他在不在身邊。

隨著時間的推移，裴川的這種不安也逐漸開始消減。

不再半夜驚醒，不再天天將他帶在身邊，只是讓黑子和寸頭貼身保護他，也不再反對他演戲。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但也只是他以為。

林歲辭沒想到有一天裴川會做出這種事情。

“裴川，你之前明明答應過，讓我去演戲的。”

嘴上答應得好好的，為什麽突然變卦。

或許從一開始，裴川就沒有改變過態度，當時答應他去演戲，也不過只是哄騙他而已。

“既然你不是這麽想的，當時為什麽要答應？”

“既然答應了，為什麽要背地裏做出這種事情？”

林歲辭鼻尖發酸，溫熱的淚水情不自禁地奪眶而出，劃過臉頰。

昨天知道自己落選的時候，他也只是失落難過了半天，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次不行，以後總有機會。

但現在他真的很傷心很難過，不是因為落選，而是因為讓他落選的人是裴川。

林歲辭用力擦了擦臉頰上的淚水，哽咽道：“裴川，你有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

指尖夾著的香煙已經燃燒到了煙屁股，手指上傳來刺疼，裴川卻恍若未覺，只盯著青年臉上的淚水。

片刻，他才丟下香煙，快步走過去將哭著的人抱進懷裏。

林歲辭沒有反抗，雙手垂在身側，任由他抱著。

“別哭。”說罷，裴川松開懷裏的人，擡手想擦去他臉上的淚痕。

然而，裴川的手還沒有觸碰到林歲辭的臉頰，他便偏過了臉去。

林歲辭將手裏拎著的保溫桶和文件塞給了裴川，一言不發地轉身要離開。

裴川及時攥住了他的手腕，放低嗓音喊了一聲歲歲。

“松手。”林歲辭說話的語氣裏帶了幾分冷硬。

林歲辭從來沒有用過這種語氣跟他說話，裴川意識到小孩兒是真的生氣了，也是真的傷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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