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份，天氣愈發冷了起來。

林歲辭收到了安清晏的消息，之前那部叫《微光》的懸疑題材電影，下周就要試鏡了。

男二號這個角色很吃香，要試鏡的演員有好幾個，其中不乏當紅的流量小生，想要從中脫穎而出，還是有點難度的。

裴川又出差去了，天氣冷，林歲辭也不想出門，幹脆窩在臥室沙發裏看電影。

臥室裏開著空調，溫度非常舒適，Lucky最近又吃胖了點兒，此時正窩在林歲辭的懷裏舒服地睡大覺。

電影是一部懸疑片，也是《微光》的導演執導的。

林歲辭看得正認真，李管家突然過來敲門。

他將電影暫停，抱著睡得正香的Lucky，起身去開門，“李叔，有什麽事兒嗎？”

李管家的神色有些微妙，“林少爺，江夫人來了，此時正在門外。”

江夫人？林歲辭微微怔忡。

李管家也知道林歲辭和江家覆雜的關系，他面容和藹，溫聲道：“如果你不想見他，我就讓她回去。”

林歲辭問：“只有她一個人嗎？”

李管家：“是的。”

幾分鐘後，林歲辭站在可視門鈴前，看著屏幕裏的周文倩，對方正站在大門外，手裏還拎著東西，身形單薄，秀麗溫婉的臉上帶著幾分緊張和期待，在門外徘徊著。

李管家觀察著林歲辭的臉色，試探性地問了句：“林少爺，要不要讓江夫人進來？”

林歲辭抿了抿唇，語氣平靜道：“請她進來吧。”

周文倩在來之前還擔心著小兒子不肯見她，如今倒是松了一口氣，她跟在李管家後面，穿過前院的石板路，往別墅裏走去。

“歲辭他在這裏過得怎麽樣？”

李管家客氣回答：“您放心，林少爺過得很好。”

進屋換了鞋，李管家將周文倩領到客廳後，便識趣地離開了，沒有打擾這對生疏的母子倆見面。

周文倩終於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兒子。

林歲辭正坐在茶幾前沏茶，看見周文倩後便站了起來，臉上的情緒看不出的高興還是不高興，淡淡的，只是沖她禮貌性地頷了頷首，“坐吧。”

兩人上次見面還是在醫院裏。

那時的林歲辭剛從傅言深那兒回來，還生著病，臉色蒼白，身形消瘦。

現在他的臉色明顯紅潤了些許，原本瘦尖的下巴也有了肉，身上穿著寬松的居家服，清瘦高挑。

看來他在這兒確實過得很好。

周文倩心裏是高興的，但又有些悵然若失。

林歲辭坐在周文倩側面的單人沙發上，倒了一杯熱茶遞到對方面前，“小心燙。”

相對於林歲辭不錯的精神狀態，周文倩倒是比之前瘦了不少，面容有些憔悴疲倦，就連頭上都有了幾根白發。

林歲辭依舊客氣地問：“您今天過來有什麽事兒？”

周文倩捧起水杯，臉上帶著幾分略顯局促的笑意，“其實也沒什麽事兒，我就是想過來看看你。”

“抱歉，我知道你可能不想見我。”

林歲辭半垂著眼睫，擋住了眼裏流轉的情緒，沈默地給自己倒了杯茶，沒說話。

“對了，最近天氣不是冷了嗎。”周文倩放下手裏的水杯，拿起放在旁邊放著的袋子，是她剛才拎過來的。

她邊把袋子裏裝著的東西拿出來，邊說道：“我閑來沒事，給你織了一條圍巾，還有一件毛衣。”

“你看看喜不喜歡？”周文倩的語氣裏帶著幾分試探和小心翼翼，看向林歲辭的目光裏帶著期待。

藍咖色格子的圍巾，淺藍色的套頭毛衣，很適合林歲辭這個年紀穿，看起來織得很用心，是費了心思的。

林歲辭看著這些，喉嚨有些哽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周文倩見小兒子沒什麽反應，也看不出絲毫的喜歡，預料之中的事情，她心裏還是忍不住失落。

“是不喜歡嗎？”

周文倩強顏歡笑著，“沒關系，你喜歡什麽款式的，告訴媽媽，媽媽都可以織給你。”

林歲辭低頭抿了一口茶，有些燙，他沖周文倩禮貌性地笑了笑：“其實您不用做這些討好我。”

周文倩的動作僵硬了片刻，她緊緊地攥著手裏的毛衣和圍巾，眼眶有些濕潤。

她往林歲辭身邊靠近了些，“歲辭，無論你承不承認，你都是我的孩子，我只是想為我的孩子做些什麽。”

“也怪我自己瞎了眼，你明明長得那麽像我，在江家這麽多年，我卻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認不出。”

林歲辭看著她，“可能是因為您從來不肯認真看我一眼。”

聽了這話，周文倩楞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心思一般，她甚至不敢直視小兒子那雙平靜的眼睛。

也許是為了逃避事實，雖然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周文倩幾乎沒怎麽跟林歲辭碰過面，就算見面了，也不會認真地去看這個孩子究竟長什麽樣。

現在她想好好看看她的孩子，好好陪在他身邊，卻已經錯過了這個機會。

她現在連見林歲辭一面，都得在心裏掙紮好幾天，才終於鼓起了勇氣。

周文倩情不自禁地紅了眼眶，聲線裏也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歲辭，對不起……”

“其實這也不是您的錯，我們都是受害者。”林歲辭扯了扯嘴角，“沒人會喜歡自己丈夫和別人生的孩子。”

他真心道：“我不怪你。”

但也無法做到釋懷。

他在心裏補充。

周文倩卻因為林歲辭這話而感到欣喜，林歲辭遞給她一張紙巾，她接過去草草地擦了擦眼淚。

“歲辭，我能抱抱你嗎？”

林歲辭沒有拒絕，周文倩心裏再度歡喜，張開雙臂將小兒子抱進了懷裏。

林歲辭雙手垂在身側，手指不自覺地蜷了蜷。

他漫不經意地想著，母親的懷抱很特別，跟裴川的不一樣，跟哥哥江景延的也不一樣，但似乎又同樣的讓人覺得溫暖安心。

周文倩擡手輕輕摸了摸小兒子柔軟的頭發，眼裏含著淚，卻帶著笑。

她抱了很久，嘴唇囁嚅著，欲言又止片刻，最終還是期待又忐忑地開口：“孩子，你能喊我一聲媽媽嗎？”

沈默了一會兒，林歲辭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什麽聲音，他抿了抿唇，最終只啞著嗓子從嘴裏吐出兩個字：“抱歉。”

這兩個字如同石頭一樣壓在了周文倩的心上，她勉強笑了笑，“沒關系，我知道你還不能接受我。”

說罷，她便松開了林歲辭。

知道小兒子並不怎麽想看見自己，周文倩並沒有在這裏待多久，很快就離開了。

但她帶來的圍巾和毛衣還放在沙發上，並沒有帶走。

林歲辭垂眸，沈默地盯著這兩樣東西片刻，最終還是拿了起來，仔細疊好放進了袋子裏。

江家的車就停在別墅外面，周文倩打開車門坐進了後座。

除了駕駛座上的司機之外，後座還坐著一個人，正是江鴻宇。

他也跟著一起來了，但臨到門口，終究沒有下車，連小兒子的面都沒有見到。

他看著妻子泛紅的眼睛，明顯是哭過了，趕緊關心問道：“怎麽哭了？歲辭他還是……”

“沒有。”周文倩搖了搖頭，像哭又像是在笑，“他說這不是我的錯，他說他不怪我。”

她哽咽著：“這麽懂事的孩子，我們卻一次次傷害了他……”

江鴻宇悵然地嘆了一口氣，將妻子摟進了懷裏，無聲地安慰著。

—

裴川這次去了國外分公司那邊出差，時間比較長，林歲辭去《微光》劇組試鏡那天，他人還在國外沒回來。

試鏡地點不在A城，在上千公裏外的C城，裴川沒法陪著一起去，跟在林歲辭身邊的照例是寸頭和黑子。

試鏡男二號宋微的果然有好幾個演員，不缺當紅的流量小生，還有男團愛豆。

林歲辭當然沒法跟他們相比，他現在跟素人沒什麽區別。

《星月訣》是他拍第1部 戲，還沒有那麽快播出，他並沒有什麽代表作。

如果不是安清晏推薦，林歲辭根本就沒有機會來到試鏡現場。

好在試鏡過程還算順利。

林歲辭抽到的試鏡片段是男二號宋微和作為刑警的男主在審訊室對峙的戲，算是重頭戲。

宋微全程沒有多少臺詞，全靠眼神，還有細微的表情和動作變化，很難把握好這個尺度。

林歲辭為這次試鏡做了很多準備，所以表現得還算好。

就連在場的導演都覺得出乎意料，一個剛進圈的小新人能演成這樣，確實有很高的天賦。

安清晏推薦林歲辭的時候，他本來不抱多少期待的，只是看著外形條件挺優越的，符合宋微的人設。

角色並不是當場定下來的，還得回去等消息。

結束試鏡，回到酒店之後沒多久，安清晏就給他打來了電話。

“歲辭，試鏡試得怎麽樣？”

林歲辭擡手摸了摸鼻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覺得還行，但別人也很優秀。”

“對自己有點信心。”安清晏含笑道：“梁導剛才跟我通過話了，他誇你表現得很好，讓他出乎意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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