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景延暗自罵了一聲草，A城那麽大，他怎麽也沒想到還能在酒吧裏碰見裴鈺這小子。

還說再也不見呢，結果中午剛分開，晚上又見了。

江景延仰頭飲盡了杯中剩下的酒，加重了力道將酒杯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你怎麽在這兒？”

“當然是為了遇見江學長。”裴鈺一點兒也不見外，邊說著邊在江景延對面的位置坐了下來。

他好整以暇地看著江景延那張俊俏的臉，此時的神色一言難盡。

江景延：“少他媽胡說八道。”

裴鈺來了興致，他悠閑地支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對面的人看，骨節分明的手裏端著酒杯輕晃著。

沒想到在別人面前一向溫和有禮的江學長還會說臟話。

不過他可沒有胡說八道，來這兒確實是為了遇見江學長。

有個大學時認識的朋友剛好也在酒吧裏玩兒，便把江景延在這兒獨自喝酒的事兒告訴了他。

緣分這事兒，不能光靠老天爺，得自己創造。

江景延被裴鈺用那種似笑非笑，意味深長的眼神一直這麽盯著，渾身都不自在。

他嘴唇動了動，正欲放狠話，結果裴鈺這時候開口了：

“如果我沒聽錯的話，剛才學長說喜歡男人？”

江景延想說的話頓時被卡在喉嚨裏，上不來下不去，他看向對面的人，一雙含著笑意的狐貍眼裏帶著幾分探究和打量。

他說喜歡男人，只是為了應付搭訕的女生而已。

但是被裴鈺這麽一問，江景延竟然有種心虛的感覺，當然，他面上看不出任何端倪。

“喜歡還是不喜歡，都跟你沒關系。”

裴鈺無聲地笑了笑，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他擡手拿起酒瓶，給江景延面前空了的酒杯滿上，又端起自己的酒杯跟它碰了碰。

“哥，一個人喝酒多無趣，我陪你喝。”

裴鈺自顧地仰頭喝著，昏暗的燈光下，性感的喉結上下攢動，下頷線條流暢優越。

江景延看著他，喉結不由也滾了滾，旋即他意識到什麽，立刻收回了視線，拿起旁邊的酒杯仰頭喝了幾口。

不知道喝了多少，江景延有些醉了，白皙的臉頰泛起紅暈，原本清明的眼神逐漸迷離。

再次將杯中酒飲盡，他還想倒酒，結果剛碰到酒瓶，手背上忽然傳來溫熱的觸感，是裴鈺的手。

“別喝了。”裴鈺把酒瓶從江景延手裏奪了過來，“你醉了，學長。”

江景延有些不悅地蹙了蹙眉，伸手要搶酒瓶，結果對方的動作比他還要迅速。

他惱羞成怒，伸出食指指著裴鈺那張斯文敗類的臉，放狠話：“裴鈺，你別惹我，否則……”

裴鈺輕笑了一聲，他傾身湊過去，擡手把眼前那根白皙修長的食指握在了手裏，清越的嗓音是一貫的慵懶帶笑：“否則怎麽樣？”

江景延微微一怔，立刻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回來，“不怎麽樣。”

裴鈺撚了撚剛才觸碰過對方手指的指尖，心想喝醉了之後的江學長還真是有點孩子氣。

“行，給你喝。”他又給江景延倒了一杯酒，“能告訴我為什麽心情不好嗎？”

江景延沈默著沒說話，纖長勻稱的手握著酒杯，喉結滾動著，酒液順著他的嘴角溢了出來。

裴鈺直勾勾地看著對面的人，視線裏的江景延放下酒杯，擡手擦了擦嘴角，但還是有幾滴酒液順著嘴角淌了下來，劃過性感的喉結，沒入微敞的襯衣領口。

也許是喝酒喝得有些熱了，他還擡手隨意解開了襯衣上面的一顆扣子，白皙的胸膛在昏暗的光線下若隱若現。

裴鈺的喉結不由滾了滾，覆蓋在透明鏡片下的眼裏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手裏觸感冰涼的酒杯，心想以前怎麽沒發現江學長這麽秀色可餐。

“裴鈺，你覺得我是個怎樣的人？”

對面的江景延忽然開口，還沈浸在自己世界裏的裴鈺脫口而出：“很秀色可餐。”

江景延：“……“

這王八犢子的腦袋裏裝的都是什麽玩意兒？

饒是臉皮厚如城墻的裴鈺也覺得稍微有那麽一點兒尷尬，他輕咳一聲，“不是，你怎麽忽然問這個問題？”

江景延覺得自己腦子抽了，怎麽會跟裴鈺說這些事。

但他真的憋了太久，需要找個人傾訴，“我把江樂趕出了江家，一點也不顧念過去的親情，你會覺得我狠心嗎？”

裴鈺一聽，頓時就樂了，他還以為江景延遇到了什麽天大的挫折，對自己都產生了懷疑，原來就為了這事兒。

“江樂做了那麽多錯事，把他趕出家門才是正常的。”收斂了平日裏的不正經，裴鈺的臉色認真，語氣也認真：“要是你還讓他留在江家，我才覺得你腦子有病。”

“你把他當弟弟，他可未必真心把你當哥哥。”

“林歲辭才是你弟弟。”

江景延點了點頭，難得沒有反駁裴鈺的話，“你說得對。”

他又仰頭喝酒，將杯裏剩下的酒飲盡。

裴鈺算是看出來了，江景延的酒量實在算不上好，此時已經從臉頰紅到了脖子，眼神也愈發迷離了，像是蒙上了一層水霧。

他眼睛還有些發紅，臉上的神色難過，小聲呢喃：“可我不是一個好哥哥，我對不起歲辭……”

江景延這番模樣，當真是罕見，裴鈺極輕地勾了勾唇，旋即湊近了些，主動給他添上了酒。

“你不是對他挺好的嗎？”

在裴鈺的印象裏，江景延在還不知道林歲辭真實身份的時候，就對這個便宜弟弟挺好的。

如果江景延都不是一個好哥哥，那他哥裴川……嘖。

江景延拿起酒杯繼續喝著，酒勁上頭，喝得腦子暈暈乎乎的，最後直接趴在了桌面上。

“你不知道，我以前對歲辭不好……”

—

林歲辭八歲那年來到江家，當時的江景延已經十五歲了。

那時候的林歲辭還是瘦瘦小小的一只，剛到江家人生地不熟的，也沒人待見他。

他知道家裏有個長得高高的很好看的哥哥。

哥哥是江樂的哥哥，放學的時候哥哥還會給江樂買好吃的零食和好玩的玩具，他對江樂很好，還會陪江樂一起玩兒。

不知道為什麽，林歲辭很喜歡這個哥哥，看到對方的第一眼就莫名有種親切感。

他也想讓哥哥陪他玩兒。

但他知道這個家裏的人都不喜歡他，爸爸不喜歡他，還不準他喊爸爸，江樂也討厭他，不僅沖他做鬼臉，說他是沒人要的小野種。

所以林歲辭只敢偷偷躲在角落裏，看著江景延陪江樂玩兒。

等到江樂走遠了，林歲辭才鼓足勇氣從角落裏出來，小心翼翼地來到江景延身邊。

“哥哥，你要吃糖嗎？”

怯怯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江景延扭頭看過去，只見一個瘦瘦小小的孩子站在他旁邊，長得跟個瓷娃娃似的格外可愛，手裏還捏著一根棒棒糖，要遞給他。

那雙清澈漂亮的眼睛裏寫滿了小心翼翼和期待。

江景延沒說話，也沒接過棒棒糖，小孩兒又怯怯地說：“這是餘驍哥哥給我的，很甜。”

他一直藏著，都舍不得吃。

“不要。”

江景延直接拒絕了他的獻好。

十五歲的少年已經是個大人了，很清楚林歲辭的出現對於江家來說意味著什麽，自然對於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沒什麽好感。

林歲辭窘迫地紅著小臉，猶豫地收回了手。

也許哥哥只是不喜歡吃糖，他在心裏安慰自己。

林歲辭緊張地捏著衣角，猶豫了片刻又小心翼翼地開口：“哥哥，你能不能陪我玩一會兒？”

眼前的小孩兒長得實在可愛，尤其還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江景延卻只是冷淡地掃了他一眼。

“我不是你哥哥，以後別這麽叫。”

說罷，他便轉身離開了。

江樂正好從外面蹦蹦跳跳地跑進來，興奮地拉著江景延的手，“哥哥，我剛才看到花園裏有很漂亮的蝴蝶，你陪我去抓好不好？”

“好，走吧。”江景延笑著揉了揉江樂的腦袋，牽著他往外面走去。

“哥哥，我還想吃冰淇淋，你給我拿好不好？”

“不行，今天你已經吃過了，吃多了冰淇淋會拉肚子。”

“好吧……”

小林歲辭沈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開的方向，捏緊了手裏的棒棒糖。

爸爸是江樂的爸爸，哥哥也是江樂的哥哥，就連漂亮阿姨都是江樂的媽媽。

如果他是江樂就好了。

林歲辭抿了抿唇，還是沒忍住掉了眼淚。

他擡起小手擦了擦淚水，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房間裏，躲在角落默默拆開了那顆棒棒糖。

棒棒糖真甜，林歲辭一邊吃著棒棒糖一邊擦著眼淚，一雙眼睛哭得跟兔子似的。

他想餘驍哥哥了，只有餘驍哥哥會給他買糖吃。

小孩兒的記性差，沒過兩天就忘記了江景延的警告。

他獻寶似的把一只草編螞蚱遞給江景延，一雙烏黑清澈的眼裏帶著亮晶晶的笑意：“哥哥，這是我自己做的小動物，送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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