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裴川剛洗完澡從浴室裏出來，半濕的短發還沒來得及吹幹，放在床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他走過去，看了眼來電顯示。

安清晏？裴川有些疑惑，這麽晚了對方怎麽會突然聯系他？

他接通了電話。

對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裴先生，歲辭出事了。”

裴川的心裏驟然一緊，無論面對什麽事情都從容不迫的他，此時卻心慌得厲害，因為那是林歲辭。

他握緊了手機，嗓子發緊：“什麽事？”

安清晏的嗓音在發抖，語氣急促：“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剛才歲辭和江樂一起掉進海裏了，等我們發現的時候，只救上了江樂。”

說到這，他的語氣一頓，有些於心不忍地補充：“而歲辭不見蹤影，還在搜救。”

當時大家都多多少少喝了酒，突然之間就聽到了外面傳來江樂急促的求救聲。

救生員趕緊把江樂給救了上來，做了一番急救措施，江樂才醒了過來。

他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環顧四周，“林歲辭呢……”

“歲辭？歲辭怎麽了？”

“大家看見歲辭了嗎？”

“沒有啊，他不在這兒。”

江樂意識到了什麽，惶恐地睜大了眼睛，“林歲辭他……他也掉進海裏了！”

聽江樂這麽一說，人群裏瞬間炸開了鍋。

大家都以為只有江樂掉了下去，畢竟剛才喊救命的只有江樂，救人的時候海裏也只有江樂，根本沒發現林歲辭的身影。

救生員又匆忙下去找人，結果到現在還沒找到。

都快過去半個小時了，情況不容客觀。

安清晏也急得厲害，他撿到了掉在角落裏的手機，是林歲辭的，正好有人打電話過來。

跟那位自稱是林歲辭哥哥的人說明了一下情況，掛了電話之後，他又猛然想起了裴川。

發生了這樣的事兒，得通知裴川。

裴川有多在乎林歲辭，他能看得出來。

酒店房間明亮的燈光灑在男人那張瞬間褪去血色的臉上，他緊緊地攥著手機，手背上青筋脈絡明顯，一雙黑沈的眼眸泛紅，連呼吸都快忘記了。

“你說什麽？”他薄唇動了動，從喉嚨裏擠出這幾個字。

語氣仍然平靜的，但仔細聽便能聽到幾分抑制不住的顫抖。

“把位置發給我，我現在就過去。”

他把手機扔到了一邊，冷峻的臉上面無表情，下頷線條緊緊地繃著。

強大的心理素質讓裴川維持著鎮定，他開始有條不紊地穿衣服，只不過雙手在抑制不住地輕顫著，就連襯衫紐扣都系錯了。

穿完衣服，他便頂著半濕的短發，拿上手機腳步匆忙地往外面走去。

明明剛才他們才通了電話，怎麽會突然掉進海裏……

不會有事的，他的歲歲不會有事的……

裴川恨不得立刻出現在林歲辭面前，看著他的歲歲安然無恙。

他就不應該去出差，不應該讓林歲辭一個人去參加什麽殺青宴。

“不管用什麽辦法，立刻給我安排一輛私人飛機。”

電話那邊的李特助還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聽到這話立刻清醒了。

—

等裴川趕到的時候，天還沒亮。

淩晨三四點的時間，游艇上仍然十分嘈雜，一股低氣壓籠罩在海面上空。

幾支搜救隊還在海裏進行搜救工作。

還是沒有找到人。

裴川從直升飛機上下來，一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身上。

男人的表情在昏暗的夜色下顯得愈發深沈，一股駭人的氣勢從他身上散發出來，那雙淡漠銳利的眼眸泛著紅血絲，如同獸類一般，不禁讓人頭皮發麻。

裴川大步往前走來，眾人不自覺地往兩邊退，讓開了一條通道。

李特助跟在裴川身後，神色著急，他還從沒見過裴爺如此模樣，明明表面上看起來還是一貫的冷靜從容，但內心似乎已經在崩潰的邊緣徘徊了。

如果林少爺真有什麽三長兩短，那裴爺還不得瘋了？

裴川站在欄桿前，看著平靜深沈的海面，上面還有搜救人員在忙碌著，他握著欄桿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

如果不是還尚存著理智，他恨不得此時就跳進海裏去找人。

“他就是從這裏掉下去的？”

“是……歲辭一定會沒事的。”說話的是站在旁邊的傅言深，他的臉色很不好，同樣擔憂著急，還有懊惱：“如果不是我安排出海舉行殺青宴，就不會發生這種事情。”

“對不起。”

很蒼白無力的三個字。

裴川睨了傅言深一眼，目光如同一把冒著寒光的利劍，能直擊人心，叫人心底發涼。

傅言深垂下眼眸，沒有再說話。

裴川直勾勾地盯著海面，嗓音低沈發啞：“李卓，立刻增加搜救人員，無論如何都得把人找到。”

李特助點點頭，立刻去打電話安排。

他不由在心裏嘆氣，即使誰也沒說，但都過去好幾個小時了，林少爺此次恐怕兇多吉少。

林少爺多好的一個人啊，怎麽好端端的就……

沒一會兒，又有人趕來了，是得知消息的江鴻宇和周文倩，還有江景延。

他們在趕來之前就知道了現在的情況，江樂已經被救上來了，而林歲辭還不知所蹤。

周文倩走得很急，險些摔倒，還是江鴻宇及時扶住了她。

“人呢，還是沒有找到人嗎……”

裴川回頭掃了一眼神色著急的江家三人，目光又在人群裏掃了一圈，淩厲漠然的眼神如同鷹隼一般。

“江樂呢？他在哪兒？”裴川突然沈聲詢問。

人群裏安靜了一瞬，不知道是誰說了一聲：“在裏面……”

裴川無視了江家人，立刻邁開步子往裏面走去。

大部分人都跑去甲板外面了，此時裏面很安靜，長桌上還擺放著餐點酒水，未散去的酒味還在空氣裏蔓延著。

江樂就坐在角落的沙發上，他身上的衣服還沒有完全幹，狼狽地抱著膝蓋坐在角落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樣。

聽到動靜，江樂遲緩地擡起頭來，在看到裴川的那一瞬間，他的心裏一咯噔，立刻慌忙站了起來。

下一秒，他就對上了裴川的視線，深沈陰戾，像是要殺人一般。

有那麽一刻，江樂真的懷疑裴川要把他殺了。

他的大腦忘記了思考，怔怔地站在原地，片刻後才慌亂地往後退。

然而裴川的步子邁得極快，下一秒便來到了江樂跟前，擡手兇狠地揪住了他的衣領。

“林歲辭是被你推進海裏的。”裴川的一雙眼睛泛著紅血絲，直直地盯著江樂，“是嗎？”

雖是詢問的話語，但語氣卻是肯定的。

男人的嗓音沈沈的，沒有發瘋，也沒有歇斯底裏，堪稱平靜的聲線裏卻暗藏著洶湧。

不遠處還圍了一群看熱鬧的群眾，其中包括江景延和江父江母。

裴川的聲音不大，但周圍很安靜，所以這話也傳到了眾人的耳朵裏，包括江家三人。

林歲辭是和江樂一起掉進海裏的，在這之前他們之間都發生了什麽，沒有人知道。

“我去，該不會真是江樂推的吧？”

“江樂在劇組的時候，就經常明裏暗裏針對歲辭。”

“不會吧……”

眾人竊竊私語，周文倩看向江樂的方向，不可置信地擡手捂住了嘴巴，一雙眼睛早就哭得紅腫。

江鴻宇扶著妻子的手臂，成熟儒雅的臉上神色極其覆雜，一雙眼睛也泛紅充|血，顯得有些狼狽。

江景延暗自攥緊了拳頭，僵硬著身體站在原地，並沒有上前幫助江樂。

“不是的……是他自己掉下去的。”江樂低聲呢喃著，突然瞥間站在人群裏的父母和哥哥，他瞳孔驟然放大，無助地喊了聲爸媽。

然而，對上的只是江父江母覆雜的眼神，其中包含太多的情緒，說不清道不明。

他們已經知道了，已經看到那份DNA鑒定報告了……江樂慌得渾身都在發顫。

“不是的，我沒有推他，是他自己掉下去的！”他搖著頭，重覆剛才說過的話。

“林歲辭威脅我，我們只是發生了一點爭執，誰知道他沒站穩，摔下去的時候還故意抓著我，讓我也掉進了海裏！”

“我沒有推他！”

他真沒想過要對林歲辭怎麽樣，他當時只是一時激動才動了手，都是林歲辭故意刺激他的。

誰知道林歲辭沒站穩！

江樂當時發現林歲辭沒有被救上來，心裏慌得要命，要是對方真出了什麽事兒，他就全完了。

他是討厭林歲辭，恨不得林歲辭立刻消失，但也不會傻到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說謊。”裴川用力揪著江樂的衣領，面無表情地將他扔在了地上。

江樂疼得皺眉，還沒反應過來，下一秒裴川忽然單手掐住了他的脖子，力道很大。

江樂無力地扒著他的手，疼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巨大的惶恐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無法呼吸，像一條垂死掙紮的魚。

“如果他有什麽事，你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說罷，裴川松開了手，起身往外面走去，正好與迎面走來的江景延還有江父江母撞上。

他腳步一頓，拋下一句話：“你們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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