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知道了，繼續找。”

江景延坐在病房外面走廊的長椅上，他掛了電話，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

周文倩和江鴻宇從病房裏出來，夫妻倆的面容看起來比江景延還要疲倦，尤其是周文倩，短短的幾天就變得憔悴了很多。

“景延，找得怎麽樣了，有你弟弟的消息了嗎？”周文倩壓低了嗓音問。

江景延無奈地搖了搖頭，“還在找當年跟您同一天生產的孕婦，沒那麽快。”

江鴻宇安慰妻子：“別著急，肯定能找到的。”

周文倩嘆了一口氣，“我這幾天每時每刻都在惦記著這事兒，就連做夢都夢到那孩子，他哭著跟我說，為什麽要拋棄他，不要他……”

“文倩，孩子被調換了也不是你的錯，我知道你比誰都擔心。”

幾人正小聲地說著，身後突然響起一道熟悉的聲音：

“什麽弟弟？孩子被調換了是什麽意思？”

三人心裏一驚，齊刷刷地回頭，便看見江樂不知道什麽時候從病房裏出來了。

他穿著一身病號服，頭上還纏著紗布，此時正疑惑地看著他的父母和哥哥，茫然中帶著幾分慌亂。

慌亂的還有另外三人，他們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

“樂樂，你怎麽出來了？”

“你身體還沒好，別出去亂跑。”

“我想出來找你們，誰知道聽見你們說找什麽弟弟，還什麽被調換……”江樂說著說著，隱隱約約意識到了什麽，腦海中空白了一瞬，臉上浮現慌亂的情緒。

除了他還有什麽弟弟？

“爸媽，大哥，你們到底在說什麽？我剛才全都聽見了！”

“樂樂……”周文倩的臉色蒼白了些，無措地看向自己的丈夫。

“爸媽，既然樂樂都聽見了，那就全都告訴他吧。”江景延是最冷靜的，“我們總不能瞞著他一輩子。”

江鴻宇握住了妻子冰涼的手，“既然如此，那就都告訴他吧。”

病房裏，聽完這一切的江樂還出於蒙圈的狀態。

什麽叫他不是他爸媽的親生孩子，還出生時就被調換了身份？他叫了這麽多年的爸媽，竟然不是他親生父母？

江樂的腦子裏嗡嗡作響，手腳瞬間冰涼了，無限的恐懼從腦海裏蔓延開來。

“爸媽，你們是不是搞錯了，我怎麽可能不是你們的孩子，這不可能！”

他不可置信地說著，眼淚簌簌地往下流，哭得傷心又委屈。

“怎麽會有這麽離譜的事情……爸媽，大哥，你們一定搞錯了！”

周文倩不由也紅了眼眶，“樂樂……”

“江樂，我知道你很難接受這件事情，我們也一樣。”江景延雖然於心不忍，但還是殘酷地開口道：“但這就是事實，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

江樂哭得更加傷心，“嗚嗚我不要，我就是不接受……”

他不是爸媽的孩子，真正的江樂另有其人，爸媽和大哥還要把那個人找回來……

等把真正的江樂找回來了，在爸媽和大哥的心裏，他就變得不重要了。

江樂作為江家小少爺，家裏不僅有錢，父母和哥哥都疼他，想要什麽有什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背後羨慕嫉妒，他也早已習慣了這一切。

現在他突然變成了假少爺，那個未曾出現過的親生孩子將來會回到江家，代替他的位置。

這讓他怎麽接受？

—

林歲辭吃完了粥，腦袋還是很沈，暈乎乎的，便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等他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病床邊上已經坐了一個人，他眼裏浮現幾分笑意，啞著嗓子喊了兩個字：“裴川。”

“醒了？”裴川說著，用手背探了探他額頭的溫度，冷峻的眉宇間神色柔和了下來，“還難受嗎？”

林歲辭笑了笑，“好點兒了。”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眼前的男人，雖然他們每天都會打視頻電話，但隔著屏幕總比不上見到真人。

林歲辭突然湊過去，撲進了裴川懷裏，抱著對方結實的腰，感受著對方身上熟悉的氣息。

懷裏人的體溫還發著燙，就跟抱了個小火爐似的，又像只粘人的小貓兒。

裴川擡手摸了摸小貓兒柔軟的發頂，“想我了？”

林歲辭：“嗯…想你了。”

兩人安安靜靜地抱了一會兒。

林歲辭覺得裴川就是他的能量站，他感覺自己現在的精神都好了不少。

好一會兒，他才松開了裴川，眼巴巴地看著對方，“口渴了，想喝水。”

裴川兌了一杯溫水，林歲辭就著他的手喝了幾口，蒼白幹燥的唇瓣染上了濕意。

“還渴嗎？”裴川說著，也不等林歲辭的回答，“我來給你潤潤。”

說罷，他便低頭準備親上去，誰知道林歲辭動作迅速地推開了他的臉，還擡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不能親，我生病了，會傳染給你的。”

林歲辭說的認真，裴川卻被他逗得輕笑了一聲，“可是我想親你，怎麽辦？”

林歲辭的臉更加燙了，猶豫片刻才小聲回答：

“那你可以親親我的臉頰。”

裴川嗯了一聲：“還有呢？”

林歲辭：“還有…額頭。”

“還有呢？”男人包裹在西裝布料下的兩條長腿交疊在一起，好整以暇地註視著對面的人。

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林歲辭的表情變了變，低頭往下看了看自己，然後耳朵尖全紅了。

“不能親別的地方。”

“我都生病了……你別欺負我。”

說實在的，裴川壓根兒就沒往別的地方想。

就是小朋友自己腦子裏裝了什麽不正經的東西，還冤枉他。

不說還好，這一說，成功讓裴川回憶起了那晚的畫面。

裴川的眼神沈了沈，擡手摟住了青年纖瘦的腰，在腰側輕輕捏了捏，“我就想欺負，怎麽辦？”

林歲辭慌張地推他，“這裏是醫院，不可以。”

裴川：“不要。”

“不能這樣…”林歲辭低著頭，裴川能看見他紅紅的耳朵和後頸，看見他皺著秀氣的眉糾結了片刻，然後小小聲地開口：“等……等回去了，就讓你親。”

平日裏衣冠楚楚，性情冷淡的裴爺此時低頭摟著自己害羞的小對象，薄唇幾乎貼著對方的耳朵。

“哪裏都可以？”他壞心眼地問。

林歲辭已經羞得沒臉見人了，他把臉埋進了裴川的胸膛裏，從喉嚨裏發出一聲悶悶的嗯字。

他的小對象真是……乖得沒邊了。

裴川心想。

裴川捧起懷裏人的臉頰，深邃的眼裏一片繾綣，他只低頭在青年的額頭上親了親，什麽也沒幹。

“跟你開玩笑的，我是那種人嗎？”

後來林歲辭深刻地體會到了，裴川就是那種人。

打完了點滴，林歲辭的燒退了很多。

他心裏還惦記著拍戲的事兒，再加上某些原因，他也不想在醫院裏待著，便跟裴川說想回酒店了。

“好，我陪你回去。”裴川剛說完，兜裏的手機就震動了起來，他看了眼來電顯示，“我先接個電話。”

林歲辭靠在病床上，乖乖地點點頭。

裴川順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然後走到窗邊接通了電話，聊的是工作上的事情，估計得好一會兒才能聊完。

林歲辭忽然想起來早上跟江景延說的話，也不知道對方還在不在醫院。

他思索片刻，起身下了床，往外面走去。

走廊裏很安靜，林歲辭走遠了些，四處看了看，並沒有看見江景延的身影。

他正準備回去，忽然聽見前方拐角處的方向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江樂，好像還在哭。

林歲辭的腳步頓了頓，不由自主地往拐角處走去，隱隱約約的聲音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是從拐角處的第一間病房裏傳出來的。

江樂傷心委屈的哭聲穿過房門，傳進了林歲辭的耳朵裏：

“嗚嗚爸媽，如果你們以後找回了親生孩子，是不是就不要我了？”

“我不想離開你們，也不想離開哥哥嗚嗚……”

聽了這些話，林歲辭的心裏一凜，像是平靜的湖面裏砸下了一塊大石頭，泛起巨大的波動。

怎麽回事兒？他們知道江樂的身份了？

如果他們知道江樂是林玥的孩子，那是不是也知道他才是……

不對……

“樂樂你先別激動，就算我們找回了親生孩子，你也還是我們的兒子。”

周文倩安慰道：“這麽多年的感情，爸爸媽媽怎麽可能會不要你？”

江鴻宇也開口：“難不成在你的心裏，我們就是那麽冷血的人不成？這些年爸爸媽媽還有你哥哥都白疼你了？”

江樂的哭聲這才稍稍止住了些，“真的嗎？”

“爸媽，那你們可不可以不找他了，說不定他和現在的家人也生活得快快樂樂的。”

……

林歲辭沒有再聽下去，他努力維持表面的冷靜，沈默地轉身離開。

盡管還發著燒，但他渾身都在發涼，那是從骨頭縫裏鉆出來的寒意，瞬間席卷全身。

幾乎將他的大腦給凍住了，一片嗡嗡作響，讓他無法思考。

他魂不守舍地往自己的病房走起。

裴川正在門口找著人，看見林歲辭的身影，他立刻邁開長腿走了過來。

“去哪兒了？怎麽不跟我說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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