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川，我可以幫你。”

清淺溫軟的嗓音在耳邊響起。

無論遇到什麽事情都處變不驚的裴川，在聽到這句話後，瞳孔輕微收縮了一下。

而說出這句話的林歲辭，此時已經從臉頰紅到了脖子，像半熟的水蜜桃一樣。

盡管覺得害羞，不好意思，但他還是沒有躲閃地看向裴川，長而濃密的眼睫如蝶翼般輕輕顫抖著，一雙漂亮的眼睛清澈水潤，在暖色的燈光下似乎閃爍著星光。

裴川的手還放在林歲辭的後腰上，他什麽也沒做，只是沈默地註視著眼前的人。

一雙淩厲的眼眸愈發深沈，如千尺的深潭，像是要通過表面，看進人的心裏。

在這一刻，時間似乎緩慢了下來，幾秒鐘的時間變得分外漫長。

被這樣一雙眼睛註視著，林歲辭難免心慌。

裴川的反應與他想象中的不同。

下一秒，耳邊便響起了男人低而沈的聲音：“為什麽？”

他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薄唇微抿著，臉部線條微微繃緊，顯得認真而嚴肅。

林歲辭的心裏一咯噔，心跳抑制不住地加速，“我……”

他視線往裴川身下掃了一眼，那處已經撐起了弧度，看形狀還很驚人。

林歲辭耳尖發燙，又迅速收回視線，“我只是想幫你。”

裴川的神色一凝，深沈的目光叫人看不透他心裏在想什麽。

剛才那蜻蜓點水的一吻，還有現在的行為舉止，他怎麽可能不明白林歲辭的意思。

只是他從來沒想過林歲辭會這麽做，又是什麽時候產生這種想法的。

沈默片刻，裴川才開口：“因為我幫了你很多，所以你也想幫我？以這樣的方式？”

林歲辭遲疑地點了點頭，又搖頭，“不是的，我……”

裴川追問：“如果換做別人幫了你，而不是我，你也會這樣做嗎？”

這回林歲辭堅定地搖頭否認，裴川的這些話讓他徹底亂了分寸。

他垂下眼眸，雙手下意識攥著床單，小聲呢喃了句：“只有你，別人都不行。”

聽了這話，裴川黑沈沈的眼眸裏泛起一絲漣漪，但很快，就被他深藏於眼底。

“林歲辭，你看著我。”他擡起雙手捧起林歲辭的臉頰，強迫他與自己對視，直直地望進那雙躲閃著的，充斥著慌亂與不安的眼睛。

“是不是從一開始你就覺得我幫你，是想對你另有所圖。”

“所以你之前才會害怕我，躲著我，直到現在你也還是這麽認為的，所以才會這麽做。”

“是不是？”

裴川的話是疑問，但語氣卻平鋪直敘，聽起來像是陳述句。

林歲辭那張俊秀漂亮的小臉漲得通紅，一時之間找不到話來反駁。

就像裴川說的這樣，他確實是這麽認為的，一開始他便覺得裴川是看上了他的人，當時的他身無長物，也就只有這張臉是能看的。

裴川等待了片刻，眼前的青年也沒有否定他的話，他心裏便有了答案。

他的心往下沈了沈，一字一句認真而嚴肅道：

“林歲辭，你把我當什麽人了？又把你自己當什麽了？”

他雙手摁著青年纖薄的肩膀，凝視著他的眼睛：“我不需要你為我做這些，無論是誰要你這麽做，那都是禽獸。”

“知道嗎？”

林歲辭被迫與裴川對視著，看著男人微擰著的眉，還有深不見底的眼眸。

男人的眉骨深刻，擰著眉的時候便有些兇。

他終於意識到裴川生氣了，這還是對方第一次沖他生氣。

林歲辭的嘴唇動了動，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辦，大腦甚至都宕機了。

沈默片刻，他才小聲辯駁道：“我沒有把你當成那種人……我喜歡你，我是心甘情願的。”

在聽到這些話之後，裴川的身體再次僵硬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心情從心底蔓延開來，讓他的大腦有些亂。

林歲辭喜歡他？

林歲辭深呼吸一口氣，鼓起勇氣看向男人那雙深邃中帶著錯愕的眼眸。

“裴川，難道你對我沒意思嗎，那為什麽要對我這麽好？”

他的聲音微啞，還帶著幾分顫抖，聽起來便有些委屈，就連眼尾都微微泛紅了。

在橘黃色的燈光下，那雙漂亮的眼睛染上了一層水霧，像小鹿一般，讓人看得心疼。

既然場面變成了現在這樣，那就幹脆破罐子破摔，林歲辭不想隱瞞自己的心意。

看著眼前人委屈的模樣，裴川下意識想伸手摸摸他的腦袋，但剛擡起手來，便頓住了。

他若無其事地將手放了下來，也沒有回答林歲辭的問題。

“我想，你現在需要冷靜一下，至於其他的，我以後再跟你解釋。”

“你在這裏休息，我去別的房間。”

裴川正準備從床上下去，林歲辭突然道：“不用，這是你的房間，我回隔壁睡。”

他說完，便動作迅速地下了床，穿上鞋子快步跑了出去，還順帶關上了門。

隨著輕輕“碰”的一聲，臥室裏恢覆了安靜，仿佛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

裴川站在床邊，久久地望著林歲辭離開的方向，深沈的目光晦暗不明。

他的臉色依舊平靜，心裏卻翻湧著風浪。

片刻，裴川擡手碰了碰嘴唇，想到了那一吻，想到了青年將他的手放在後腰上，紅著臉說我可以幫你。

裴川的喉結上下滾了滾，心裏在發燙，身體也在發燙，像是有一團火在他的身體裏游走著，讓他的血液都在沸騰。

裴川的目光暗了暗，轉身往浴室裏走去。

夜深人靜，嘩啦啦的水聲在安靜的臥室裏響起，其中還夾雜著男人低沈，克制壓抑著的呼吸聲。

而另一邊的客臥，房門緊閉著。

房間裏只開了一盞床頭燈，暖色的燈光昏暗。

林歲辭抱著膝蓋坐在床角裏，將自己蜷縮成小小的一團。

昏暗的燈光照在青年低垂的眉眼裏，密密匝匝的眼睫在眼底投下一抹陰影。

他不後悔向裴川坦白自己的心意。

林歲辭一直以為裴川是對他有意思的，就算不是喜歡。

可裴川生氣了。

他想不明白，如果裴川對他沒有那方面的意思，為什麽會平白無故對他好。

他知道他在裴川那兒是特別的，裴川對別人都是冷淡而疏遠。

但是裴川會對他笑，會親昵地摸他的腦袋，會給他系鞋帶，給他出氣，在危險關頭也會擋在他面前……

林歲辭抿了抿唇，突然想起來裴川之前跟他說過，因為他長得像他的一個弟弟，所以才會幫他。

難不成真是因為這樣？

他只知道裴川生氣了，裴川好像不喜歡他。

林歲辭在心裏亂七八糟地想著，那他以後還能住在這兒嗎？晚上還能跟裴川一起睡嗎？裴川還會像以前那樣對他好嗎？

想到這些，林歲辭忽然又有點後悔了，如果他剛才沒有那樣做，他們就能一直維持著現在的關系。

一想到這個，他就感覺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很悶很疼。

他不想離開裴川。

—

大概過了一個小時，裴川才從浴室裏出來，裹挾著一陣濕潤的水汽。

浴室裏飄蕩著的除了沐浴乳清香外，還有淡淡的膻腥味，逐漸消散在空氣中。

裴川身上只隨意穿著一件黑色浴袍，骨節分明的手拉開抽屜，把裏面的煙盒和打火機拿了出來。

男人微垂著眼眸，金屬打火機發出“啪塔”的一聲，將叼在嘴邊的香煙點燃。

星火忽明忽滅，白色的煙霧模糊了男人冷峻分明的臉部輪廓，在昏暗的燈光下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此時已經是深夜，裴川拉開了厚重的落地窗簾，站在窗邊看著外面濃重深沈的夜色。

香煙燃了一根又一根。

裴川垂下眼眸，有些疲倦地擡手揉了揉太陽穴。

因為林歲辭的突然舉動，他剛開始是錯愕的，後來確實有些生氣。

他氣什麽……氣林歲辭不愛惜自己。

又或者氣林歲辭一直誤會他，以為他對他好是別有用心，另有所圖。

但這點裴川能理解，畢竟是他自己沒有解釋清楚。

如果那天在路上把林歲辭救回來的人不是他，而是別人，林歲辭是不是也會這麽做。

一想到這個，裴川的心裏就沒由來地煩躁。

直到後來林歲辭說喜歡他。

林歲辭喜歡他，小孩兒說喜歡他……

裴川修長的食指和中指夾著燃到了一半的香煙送到嘴邊，深吸了一口。

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青年說這話時的表情語氣。

裴川的喉嚨一緊，他閉了閉眼，又吸了兩口煙，這才堪堪將那點念頭壓制了下去。

林歲辭到底是什麽時候開始有這種想法的，是真的喜歡，還是把對他的依賴錯當成了喜歡。

畢竟才十九歲，年紀還是太小了。

裴川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心煩意亂過了。

此時已經淩晨兩點多，裴川將快燃盡的香煙放進煙灰缸裏摁滅，轉身邁著長腿往外面走去。

走廊裏漆黑一片，隔壁客臥的房門緊閉著，裏面的燈似乎也關了。

男人高大的身影幾乎融入了黑暗裏，沈默地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他便轉身返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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