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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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黃的天色中, 帝都的街頭剛剛開始晚高峰的喧囂。

此時,MeU那極具辨識度的藍色招牌熒光乍亮,工作人員還在做著營業前最後的準備工作, 陳嘉涵的蘭博基尼就已經停在了門口。

前臺經理看到這位財神, 立刻快步趕來,將他一路迎至裏間最豪華的頂級包廂。不到半個月,陳大少已經在這裏消費了七位數的酒水。

陳嘉涵每天傍晚就至, 淩晨打烊的時候才歸,把自己喝得爛泥一樣, 這事已經是公開的秘密。最近這些日子, 也有不少膽大的小姑娘前來尋偶遇。

偶爾, 陳嘉涵離開的時候,也會摟著個別面孔新鮮的嫩模一起,消失在帝都淩晨的夜裏。

今晚,他又頂著尚未清醒的頭顱,躺倒在包廂的豪華軟座中, 等著酒友們到來。

意識模糊中,包廂的門被人輕輕推開。

陳嘉涵閉著眼,鼻尖聞到清新的女士香水味。他不耐煩地把手一揮:“出去!本少爺今天沒心情。”

“我說陳少。”曼迪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你該不會真以為, 做出這副後悔的樣子,梁昀就會回來了吧?”

陳嘉涵猛地睜眼, 皺著眉頭從沙發裏坐起來, “怎麽是你?”

曼迪看著他的模樣, 嫌棄地翻了個白眼, “我來替人傳個話,有人想見你。”

MeU的後巷, 此時停了一輛異常低調的豪華轎車,車子前面站著一位打扮得十分職業的女助理。

陳嘉涵沒穿外套,襯衣半敞著,晃晃悠悠地走了過去,十足的紈絝樣。

一般人可難以令陳大少移步這麽遠,可偏偏是曼迪來傳話,說此人的來意和梁昀有關。

他盯著那輛車看了很久,四下張望了一番,半信半疑地走到車前。女助理看到他,走到車門前恭敬地說了句什麽。車窗降下,露出吳薇面無表情的臉。

陳嘉涵楞了楞。

吳薇一身闊太裝扮,耳上的鉆石吊墜在夕陽下反射著若隱若現的微光,臉上厚重的底妝掩蓋了病後的氣色不足。

她眼神輕蔑地瞥了眼車窗外的男人,把他由上到下仔細打量了一番,在心中默默地打了個負分。

至今想不通,自己的親生女兒竟然放著陳琛那種人材不要,會跟這種紈絝廝混在一起。

她倨傲地開口:“你就是陳家大公子?”

陳嘉涵沒見過吳薇,但從她和梁昀相似的五官,以及這居高臨下的氣場,已經判斷出眼前的人是誰。

“梁太太。”陳嘉涵微一點頭,露出慣常油膩的笑容,“叫小侄嘉涵就好。”

吳薇勉強擡了擡嘴角,很給面子地接受了這個稱呼,“不知嘉涵你有沒有時間,我有些事情想與你商議。”

柏樾溫泉山莊總部坐落於帝都城西的溫泉山上,四周環山抱水,清雅宜人。此地遠離市井的喧囂,是忙碌的都市人度假休閑的好去處。

而雲煙繚繞的酒店後山上,則另有一番風景。

今天,這後山地界迎來了一位主人家的貴客。

侍者恭敬地上前,打開汽車的後車門,梁秋聲面容沈肅地從車裏下來。

侍者引領著梁秋聲和他的隨行人員步行了須臾,沿著一段蜿蜒的林中幽徑,穿過圓拱形的月亮門,來到一處古色古香的院落。

院門上掛著一只牌匾,上書“辰苑”二字。

大門看著中規中矩,可方一進入,便感到柳暗花明,別有洞天。院子裏飛檐青瓦,畫棟雕梁,荷風送香,處處彰顯著低調的奢華。

小徑的兩旁分布有假山奇石,梁秋聲看到其中一塊巨石上刻有某位書法名家的墨寶——“偶得幽閑境,遂忘塵俗心。”

他在心中默默感慨,陳家在帝都竟然有這樣一座私密的園林,真不失為愜意的避世之所。也不知設計者是哪位大師,相比之下,泰啟旗下那幾個高端的私人莊園系列,就有點不夠看了。

在一處待客的廊檐下,梁秋聲見到了一身休閑打扮的陳琛。

陳琛穿著質地柔軟的淺灰色T恤,同色系的棉布褲子,柔順的頭發微微翹著,整個人明顯是剛剛午睡起來。

配合他臉上明亮的笑容,真真顯得青春洋溢,看起來一點也不像個龐大財團的繼承人,倒更像一只溫和無害的鄰家小輩。

“梁叔叔,快請坐。”陳琛站起身,客氣地招呼遠道而來的梁秋聲。

自那天婚禮上的波瀾之後,梁秋聲一直試圖約陳琛面談,以彌補梁昀那件事情造成的兩家之間的隔閡。

其實按輩分來說,梁秋聲只需要約見陳遠之便好;可莫名的,他總覺得,親自和陳琛本人談才是最穩妥的。

可惜陳琛一直不在帝都。如今好不容易把他盼回來,梁秋聲第一時間便發出了邀請。為了方便說話,陳琛便把地點定在了陳家的這處私宅。

“小琛。”梁秋聲一臉謙和的笑意,整個人散發著溫厚的親和力,“梁昀的事情,叔叔代表梁家,也代表梁昀本人,真誠地向你道歉。”

他看上去懷著十足的誠意:“是叔叔沒有教育好自己的女兒,令她行差踏錯,給你的名譽帶來了不好的影響。”

陳琛微微笑著,閉口不言。

“那件事之後,我跟你父親也一起深入地聊過,還是決定不取消婚約。”

梁秋聲說著,打開了手裏的文件袋,拿出一份親子鑒定報告,放在桌面上,推到了陳琛面前。

“兩家的婚約不會取消,只是梁家這邊,會換一個女兒。”

陳琛挑了挑眉,什麽也沒說,拿起桌上的鑒定報告,仔細翻閱了起來。

眼神在最後的鑒定結果上停留了片刻。

他驀地想起八年前,自己第一次看到這個結論的時候,那如鯁在喉的心情。

面上還是作驚訝狀:“冒昧問一句,梁時的生母是?”

“她叫李麗瑩,是水寧鎮人。”梁秋聲言簡意賅地回答道:“我與她在異國相識相戀,後來她隨我回到了帝都,生下了梁時。只可惜,我們的關系最終還是沒能善終,她在生下孩子以後便離開了我,至今音訊全無。”

講到這裏,梁秋聲的臉上浮起一個涼薄的笑容:“巧的是,她幾乎和你吳阿姨同時有孕。為了方便,我便安排她們兩人在同一家醫院待產。沒想到,麗瑩離開的時候,竟然調換了孩子,送了我一個大驚喜。”

岳父的這段露水情緣,陳琛自然不便多打聽。

他只是想起一些別的事。

在桐城過年的時候,梁時曾經拜托他派jsg人去澳洲查找李麗瑩的線索。其實,在更早之前,早在他發現李麗瑩和邵輝不為人知的關系以後,就曾經派人去了澳洲。可惜這麽多年,一直一無所獲。

陳琛不禁思索,李麗瑩真的在澳洲嗎?

他瞥了眼對面的梁秋聲,對方似乎還沈浸在對往事的感懷中,不像是知道更多內情的樣子。

陳琛微微蹙眉,一把將手裏的鑒定報告扔在了桌子上,“梁叔叔憑什麽覺得,陳家會願意要一個私生女?”

看到這意料之中的反應,梁秋聲不慌不忙,反而笑得更加殷勤:“我知道,這件事情最委屈的就是小琛你了。叔叔也覺得很對不起你。但這次換的不是別人,是小時啊!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一直很好的,不是嗎?”

陳琛不置可否,擡手斟了一杯茶水,“您見過梁時了?”

“在榕城見的,小時對這樁婚事接受得非常爽快,她還是像小時候那樣喜歡你的!”

梁秋聲特意強調了梁時的態度,頓了頓,又道:“你放心,人我已經帶回帝都了,走得幹凈利落。任何潛在的不安定因素,叔叔都幫你解決掉了。”

陳琛淺淺一笑,想起手下的匯報,梁秋聲似乎格外介意梁時那個異地戀男朋友,生怕他前來攀附,特意花功夫把梁時搬來帝都的痕跡抹得一幹二凈。

“梁叔叔打算如何承認梁時的身份?”

“這個你不必擔心,我已經與你吳阿姨商量過了,對外就宣稱小時本就是我們的親女兒,當年抱錯的事情是個烏龍。”

為了撫平陳琛的顧慮,他繼續道:“絕對不會有一星半點私生女的說法傳出去,陳家可以放心!”

陳琛只是靜靜聽著,嘴邊掛著一絲略帶荒唐的笑意。

半晌,他撩起眼皮,閑閑地看向梁秋聲,眼角眉梢卻寫滿了不屑,“只是這樣而已嗎?”

梁秋聲覷著他的神色,心目中鄰家乖後輩的形象隱隱有了一絲裂縫。

他不確定地補充道:“過幾天,梁家會為小時舉辦歡迎宴,正式向外界宣布這個消息。”

陳琛撫了撫手中的杯沿,指尖微微濕潤,一簇茶葉末在茶水中起起伏伏。

“否定抱錯這個說法未免牽強了點,有誰會真的相信呢?”他一手支著桌沿,懶懶地說:“而且,單頂著一個梁家千金的名號,似乎並不足以讓我陳琛來娶。”

梁秋聲的笑容略一僵硬,面上卻依舊從容不迫,好脾氣地繼續試探道:“哦?那小琛想如何?”

陳琛揚起下頜,一派坦然地看向這位未來岳父,眼睛裏的精光一閃而過,“單憑一個空殼子千金,很難令人信服梁時的身份。可是,若再加上泰啟的股份,那可就不同了。”

梁秋聲臉上的笑容消散了。

“梁叔叔,要陳家的繼承人娶一個替換的千金,誠意還是要有的。”

“也不必多,就百分之十吧。”陳琛一副吃了大虧的樣子,輕描淡寫地說:“我也是無奈,被之前的事情連累,現如今被我爸在財團裏打壓得厲害,只能借這個婚約稍微拉一拉董事們的好感。否則,就算有再多股份,這種事,我也不會點頭的。”

梁秋聲沒有應聲,眉頭緊鎖,腦中在飛速地思考。

陳琛露出一個明朗的笑容:“這樣看來,我們也算是互相幫助。聯姻的意義,不正在於此嗎?”

梁秋聲死死地盯著對面的人,心知他已經放棄了溫和的偽裝,露出了冷厲的尖牙。

心底忽然躥起滔天怒火——陳琛這個臭小子,竟然妄想拿聯姻來勒索他!百分之十這麽個龐大的數目,若是給了梁時,梁時再嫁去陳家,那和直接拱手送給陳琛又有什麽分別?

“真不愧是陳總。”梁秋聲幾乎想要站起來給他鼓掌,“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連自己的婚姻都計算得如此清楚。呵,後生可畏啊。”

陳琛笑容不變:“比起梁叔叔,還是差得遠。”

梁秋聲閉了閉眼,在心底默默地權衡著。

泰啟在沙遠鎮的投資無法回收,迫切需要助力,而現在有意願、並且有能力伸出橄欖枝的,只有陳家。前陣子,他和周沅齊就一系列合作事宜俱已談好,就等著聯姻一成,一切板上釘釘,他便可以將泰啟從這惱人的泥坑裏徹底拉出來。

沒想到,臨門一腳了,陳琛竟然獅子大開口,想要更多。

罷了,梁秋聲想,梁時畢竟是自己的親生女兒。泰啟的股份,理應有她的一份。哪怕多給一些,就當是彌補這些年對她的疏忽罷。

“好。我答應這個要求。”梁秋聲回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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